《海世》桑榆寄

14、文明（3） 怪物没资格

　　x愣住了。
　　谢熄寂。
　　那个没有名字的星球，留下最后的礼物，竟然是给自己取的名字。
　　当那枚文明碎片最后一刻停留在手上的时候，污染的黑色中剥落出一些金色的轮廓，如同黑夜中闪烁的光点、萤火虫，向着x的方向汇聚而来。
　　光芒逐渐汇聚成小水洼，将那文明碎片在烧中融化，同时愈合了手上的伤口。
　　X知道，自己算是成功了。
　　从现在起，他再也不用害怕离开污染会逐渐虚弱，再也不用省着力气害怕未知的变数，不用再看着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渐行渐远了。
　　那么遭殃的，就是生物意识会了。
　　毫不犹豫，他向如同星星般在黑色一片中闪烁着的光点挥手道别。
　　“再见。”
　　那双黑色组成的混沌眼眸中映着微光。
　　“母亲。”
　　那个要被护在襁褓中的孩子长大了，可故乡或许早就在某个脱轨的夜晚消逝了，连带着那个世界最后一个爱自己的，为自己流下眼泪的人一同。
　　隐没在了，早已看不见的漆黑夜空当中。
　　和那该死的缠住一生的黑暗一同。
　　幻灭了。
　　他踏上了归程，返回那个两个人彼此陪伴却不知的熟悉地点，返回人类罪恶的窝点，返回故事的开篇。
　　浅海保护区的豁口像是不能愈合的伤口，所谓富人区，早已变得慌乱一片，但维持纪律的人早已不在，因为相对于这里来说，还有一个比浅海还要慌乱的地方……
　　生物意识会，所有的研究员，那些被紧急抽调走的，都被征召回来了。
　　至于发生了什么事，那当然是在前几日紧急预警还没消停的时候，又拉响了一轮新的警报，甚至比上次的还要严重。
　　全胜状态下的怪物恐怖如斯，中控中心，身着黑色西装，戴着高帽的最高领袖站在控制台前，狠狠的一拳锤在控制台上。
　　身旁几位侍者吓得不敢说话，偷偷挪着脚步将房间空了出来。
　　在那难以被捕捉到的黑影再一次出现在监控范围下的时候，他轻轻打了一个响指，随后，屏幕上所有的监控录像顿时陷入了黑暗，而在这之前，看着监控屏幕的研究员只感觉那怪物的眼神好像往监控的方向瞟来了，透过屏幕看着自己，顿时吓得退后两三步撞在了操控台上。
　　X站在高塔的顶端，甚至都不屑于隐藏在黑暗当中，而是光明正大的在那最高的无人能及的地方，随着一个眼神轻眨，一个响指的落下，一阵黑悄无声息地蔓延着，笼罩了整个生物意识会。
　　整个基地的研究品们眼中无神，一瞬间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一般，在他们脑中飞速掠过的是被做成简短影片循环播放的外界的真实场面。
　　在他们一冠冕堂皇的理由被抓到基地之后，那些仍然身处在深海的居民的困苦景象。
　　在那雍容华贵的富人居住地，有钱人花天酒地不愁吃穿的雍容模样。
　　在那光洁如天堂一般的人类希望之地，有着冠冕堂皇借口的生物意识会，每个人曾疯狂时的模样。
　　或许是曾经受难的自己，也或许是被研究员一脚踹翻在地的其他朋友。
　　一个如恶魔般的诱惑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包括那些仍然听从着命令前去维护纪律的研究员。
　　除了那位最高长官以及身边的一众人，每个人都听到了，那低语。
　　“反抗施暴者，为了世界的明天。”
　　“难道你们甘愿成为生产金钱和罪恶的工具吗？”
　　x不仅仅是在传话，而在其中加入了更难以违抗的精神控制。
　　同时，他略施小计，打开了所有牢门。
　　他模仿着那些人曾经做过的，把生物意识会的每一个屏幕都换成了下层居民痛苦求生的模样。
　　不是喜欢用这样的方式给人类施加压力吗？
　　不是把自己当成无私奉献的好人么？
　　倘若真相血淋淋的揭露在眼前，还会是所有人都缄默不言的局面吗？
　　他就这样静静的矗立在最高的塔尖，俯视着渺小如同蝼蚁一般的人类。
　　他们站在只需一步就能踏出监牢的地方，看着门外的自由，看着洞开的门锁。
　　不知是谁先说了第一句。
　　然后所有人都开始高呼自由。
　　混沌初开，天地变样。
　　这一次，在那闪烁着红光如地狱一般的场景中，拿起武器的是被施暴的人。不仅仅为了讨回自己的公道，更为了创建一个没有苦难的明天。
　　有些还在犹豫的人，也被身边莫名激昂的气氛带动起来，拿上手边能用的东西冲了出去。
　　哪怕先驱者是被控制着喊出自由。
　　也在后来者的带动下，真正冲向了自由。
　　而正是因为有先驱者开辟前路，后来者才能勇往直前的撕破黑暗，成为第一抹曙光。
　　神色放纵而又骄傲的x顺着黑暗攀爬至塔底，身后紧追而来的研究员们被远远的甩开，又有新的一批人手上拿着定位装置蜂拥而上，却都对深邃的黑暗无可奈何。
　　光是从内反抗还不够，还得有外部支援。
　　人类太脆弱了，他害怕自己一旦离开控制，一旦失效就会重新回到原本僵持的局面。
　　而能动用的最强大的力量，却不在这里，而是藏在深海的角落中。
　　他穿过黑暗，一路毫无遮拦的来到中控台，略过了一旁许多好玩的工具，最终把目光锁定在一台轰然运作的机器上。
　　与其他高昂的器具相比，这台机器是渺小的，就连那轰然的声音都是微弱的。
　　一抹黑暗缓缓的进入机械的中枢，屏幕顿时变得模糊，内容不断切换，最后变成一片海洋般的景象。
　　那是末日基地信号的发射器，从生物意识会出发，一直贯穿到深海的最深处。
　　只要完全掌控了这台机器，便可以控制世界上所有存在的电子设备。
　　“连接成功，请下达指令……”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的时候x淡然一笑，随后轻飘飘的说道。
　　“转播所有设备，生物意识会的监控记录，实时转播。”
　　“指令下达成功。”
　　一堆荷枪实弹的研究员破门而入，X早已藏在了门前的阴影处，抓住了第一个破门而入的研究员，逼问道。
　　“荀舫在哪。”
　　那个研究员吓得扔掉了手上的武器，跪坐在地上。
　　身后的机器轰然运作一会后，冷静的机器音再一次响起。
　　“实时转播成功。”
　　就在这一刹那，世界上所有的电子设备上显现的都是被研究品们冲破牢笼攻陷生物意识会的场景。
　　眼前吓得哆嗦的研究员颤抖着开口，他像是回想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在那轰鸣的警报声中想起对方说的到底是谁。
　　“没有价值的研究品……会被送到孤岛。”
　　意识孤岛。
　　那是文明没有擦肩之前，人类最繁华的地方也是如今沦陷最深的地方。
　　x瞳孔骤然一缩，将那研究员狠狠的扔在地上。
　　转身消失在了一片阴影中。
　　“怪物……”那个研究员在地上爬着后退了两步，心脏仍然在胸膛中，砰砰砰的跳着。
　　他不懂这样一个怪物，为什么会教人反抗，教人什么是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