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入寺 ...
-
自从秦王去世以后,太后深居简出,不大见人,每日与青灯古佛为伴。她曾一度想剃度出家,在帝后的苦苦哀求下,才放弃了这个念头。
慈宁宫陈设极为简单,除了日常生活需要用到的家具,就只在正屋摆放了一张案台,上面放了一尊泥菩萨,一个香炉。
太后打扮也极为朴素,穿着麻布做的衣裳,头上只戴了一支铜做的钗子,那是先皇送给她的见面礼。她的脸上皱纹不多,内心古井无波。只有在看到宇文钰时,眼神恍若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宇文钰膝盖尚未落地,就被在太后跟前服侍多年的银容姑姑扶了起来。
太后看他今日穿着白色的衣服,脸颊瘦削,可见是没有好好吃饭。她摸了摸宇文钰的肩膀,轻声抱怨:“瘦了。”
宇文钰安慰道:“孙儿还在长身体呢,并没有瘦。”
太后目光下移,注意到他的裤脚确实变短了,说:“确实是长高了。你父母个子都不矮,还能再长一截。”
说完,又开始抱怨:“你身边那些服侍的人不尽心,裤腿短了都不做新衣裳……皇后难道也没发现,说到底就是不用心。”
这话就有点言过其实了。皇后对他十分关照,在他没有进宫的这段时间,经常派人来府里嘘寒问暖,生怕他过得不好。
宇文钰立刻否认:“皇伯母对我十分用心,您误会她了。”
耐心解释后,太后的气才消。
她的心里至今带着一股气,怪当年皇帝让小儿子夫妇去往前线,连带着对皇后也不待见。
太后:“要去寺里待这么多天,辛苦了。”
宇文钰:“这是我应当做的。”
寒暄过后,两人相对无言。
太后仔细端详着宇文钰的那张脸,十分容易就找寻到跟儿子相似的地方。
她打开旁边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大摞堆叠好的纸张,告诉他:“这些是我抄的佛经,你拿走去烧了。帮我告诉你父亲,说他娘一直念叨着他呢,有空的话来托个梦......我想他想得心痛。”太后闭上眼睛,不让泪水从眼眶掉落。
宇文钰一阵心酸,声音有些颤抖,说:“孙儿知道了,会把话带到的。”
太后点了点头,说:“你走吧,去皇后那边。我就不留你了。”
——
每次从慈宁宫出来,宇文钰的情绪都会变得很低落。
这次也不例外。
从宫里出来后,为了让他心情变好,沈宜提议两人去会宾楼喝酒。
宇文钰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说:“你酒品不好,还是算了。”
“那咱们去跑马?”
“不去,颠颠儿的,你待会又说屁股难受。”
“要不去听曲儿,我听说......”
“你礼貌吗?”宇文钰用眼神淡淡地谴责他。
“额,抱歉,我口不择言。”沈宜挠了挠脑壳,“那你有什么好的提议不?”
宇文钰:“不用去哪,你陪着我就很好了。”
哇,竟然有点点感动,是肿么回事?
为了回应,沈宜决定亲自帮助宇文钰收拾行李。
衣服,装上。
林海提醒他:“小郎君,在大相国寺,殿下要穿孝服。这几件衣裳颜色虽然素净,但绣了图案,不妥。”
衣服,扔掉。
糕点,装上。
宇文钰:“在寺里要忌口。这些吃的里面加了荤油,不能带去。”
糕点,拿出来。
一件行李都没有收拾好,人倒是累着了。
沈宜的目光扫到书架,他拿了几本在手上,问:“这个总能带走吧?”
宇文钰:“这个可以。但是我不能肯定,到时候咱们有没有时间看书。”
祈福,可是很耗费精气神的。
沈宜嘴硬,“拿着拿着,你看不看我不晓得,但我肯定会看的。”
显然,沈宜已经忘记了以前每次放长假,他都会把书包装得满满的,生怕自己到时候要看书的时候,不能找到。但,每次的结果都是一本也没看。
在林海的帮助下,沈宜收拾出一个大包裹来,不管能不能用得上,反正带过去不会有错,他叉了叉腰,对自己的战果非常满意。
离开秦王府回到家后,沈宜发现自己屋里多了一堆东西。
“这些是什么?”
“知道你要陪秦王去大相国寺待一段日子,父亲让人送了东西过来,让你挑一部分带走。”沈妙趴在桌子上,把玩着新买的宝石镯子。
她每次写新的小说前,都会买一套新的首饰取悦自己。
沈宜咋舌:“虽然如此,但是也不能带这么多东西来啊。”
说着,他拿起一个白玉做的小桶,问:“这是用来干什么的,做工还挺精致的。”
沈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东西叫五谷轮回桶......管事的说大相国寺香火很旺,人太多导致蹲厕比较脏,怕你不习惯,所以......”
沈宜黑线。
“那这个是什么,枕头吗?”
沈妙:“不是,这个是在跪拜时,用来垫膝盖的。李嬷嬷说很好用,她做姑娘时,陪长辈们去烧香拜佛,都会偷偷绑两个在腿上。”
懂了,跪得容易嘛。
嗯,是个好东西,先扒拉到一边。
针线房那边送了几件衣服过来,有两身看着就不是沈宜能穿的,应该是给宇文钰准备的。
沈宜摸了摸,很厚实,里面塞了厚厚的棉絮,外面用的不是绸缎,而是棉布,针脚密实。
大相国寺建在山中,早晚温差大,这是害怕他们会着凉。
沈宜heart软软。
“那你呢,给我准备了什么?”
沈妙拍了拍自己手边的包袱,得意地说:“袖中香严选,还没有发表过的哦。怎么样,惊不惊喜?”
袖中香是沈妙的笔名。
沈宜顿了顿,迟疑道:“在寺庙不读佛经,而是去看小说,有点不太好吧。放在屋里,等我回来再拜读你的大作吧。”
沈妙耸了耸肩:“行吧。”
三日之后,沈宜拎着包袱,跟着浩大的队伍一起出行。
得知他们是去大相国寺祭奠死去的将士,不少民众自愿加入到队伍之中,一同前去纪念那些留在异乡的亡魂。
等道场仪式结束后,太子带着大队人马先下山,寺庙只剩下秦王府的人和沈宜。
大相国寺没有留香客住宿的业务,所以空余的房间并不多。僧值在安排住宿的时候很是头疼,现实情况就是只能让几个人挤一间。
沈宜理所应当被分到和宇文钰共享一间房。
这感觉有点微妙。虽然他俩朝夕相处了八年,但是从未一起睡过觉。属实是有点暧昧了,兄弟。
林海带着下人拿了新的被褥过来,要帮他们铺床。有着军训和多年住宿经验的沈宜,对内务简直是手拿把掐。他拒绝了帮忙,动作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把床铺好了。
林海没有料到他还有这项技能,被子叠得像方砖,一看就是练过,夸赞说:“郎君有当兵的气质。”
那可不,他还扛过枪,虽然是假枪;还打过靶,虽然脱靶了。君岂不闻‘两周夏令营,一生军旅情’乎?
把桌椅板凳都重新擦拭了一遍后,林海摸了摸桌面,没有一点灰尘。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带着人离开去打扫其他区域。
沈宜关上门后,把外衣脱掉,半躺在炕上,问:“时间还早,咱们接下来做什么?”
宇文钰在桌前整理抄好的佛经,没有抬头,说:“你先休息。待会要去把这些经书焚烧掉。”
沈宜爬了起来:“我来帮你。”
两个人把经书按照名目分好。
“这是陛下的字迹吗?”沈宜抽出一张纸问道。
宇文钰看了眼,给予了肯定的回复:“是的。”
《度亡经》,是用来超度亡者的经文。陛下也是很怀念弟弟秦王的吧。
话说回来,秦、晋、魏、齐,是历代王朝宗室重要的王爵封号。历史上最有名的一位秦王,就是后来被称为天可汗的李世民。宇文叔夜能得到这个封号,可见其在皇帝内心的分量。
经书整理好后,被搬到经炉去焚烧。
火光燃起,方丈静空带着僧人们一起念经。
沈宜和宇文钰站在一旁,火光明灭之际,沈宜闻到了这些纸张独有的佛香味,原本有些躁动的心安静了下来。
经书焚烧完毕,静空请他们去自己的禅房用饭。
沈宜是肉食动物,对斋饭向来是不感兴趣的。在现代的时候,他的婆婆,也就是爷爷的妈妈,信佛,初一十五会自己做斋饭吃。沈宜尝过一次,蔬菜里面加了很多香油,不好吃。
今日尝到大相国寺的斋饭,居然还挺好吃的,属实在他意料之外。
斋饭用到的食材其实相当普通,但胜在新鲜,没有添加多余的佐料,香油的用料十分克制,反而还原了这些食材原本的滋味。别有一番风味。
难怪香客们都说大相国寺的斋饭一绝呢。
沈宜以前看历史书,才知道寺庙其实非常富裕,它们的经济来源除了香火钱,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土地收入。寺庙通过历代皇帝的赏赐获得大量土地,这些土地不用交税。北宋时期,皇家寺院能在寸土寸金的开封占地500多亩,每月举办交易大会,进行商品展销,获得了巨大盈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