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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探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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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琼敏锐地察觉到食肆今天气氛有点不大对劲。
大堂开阔宽敞,客人们却集中到了一个角落,围成一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掌柜的。”一筹莫展的小二看到主心骨来了,用搭在肩上的巾子擦了擦鬓角的汗珠:“不好了,有位客官吃了咱们的饭菜,晕过去了。”
“怎么回事?”
“一位客人扶着一位醉得不省人事的客人进来,点了不少菜。才上菜没有多久,那位醉酒的客人趴在桌子上,怎么喊也喊不醒。跟他一起来的客人嚷嚷说吃死人了。”
向琼深吸了口气,缓缓道:“先别乱下结论,去找个大夫过来。”
“掌柜的来了!”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片刻过后,一个大汉从里面出来。他的脸色呈现出不自然的紫红色,浑身酒气,上下打量着向琼,目光在她的胸前多停留了几秒,然后露出一口黄牙:“你就是店家?”
这人就是李四儿了。
“我朋友好端端的,吃了你们家的饭菜,就昏迷不醒了,怎么办?”
四周的客人们脸色大变,议论纷纷,“不得了啦,向记食肆吃死人了。”
“咱们刚才也吃了东西,不会有事吧。”
“不可能。”向琼斩钉截铁回应,“我家食肆开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客人出过事,甚至差评几乎都没有。街坊邻居都是知道的。”
“也对,向掌柜的爹娘还在经营时,我们家就在这里吃饭,从来没有碰到过今天的情况。”有人帮腔道。
“对对对,我们家也是。”
“哦?”李四儿指着躺在地上的汉子,说:“那他这副模样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喊也喊不醒,诸位都能作证。”
向琼一眼就看穿对方是讹钱的,不再搭理他,等大夫来了就能真相大白。
谁能料到,大夫见那躺在地上的汉子脸色青紫,颤颤巍巍伸手去探他的鼻息,“他、他已经死了。”
与此同时,蔡氏布庄。
一名妇人气冲冲带着个小女孩进来,说是讨说法的。掀起衣袖,小女孩手臂上密密麻麻长了疹子,脸上也开始蔓延。
据妇人所说,就是穿了布庄新买的衣裳,才会这样。
......
消息很快传到了沈宜这边。之前反对选这两家商户的官员,忍不住凑到他面前说真是遇人不淑,眼下如何是好?要不还是选金家吧,省事省力。
沈宜不予置评。在这个节骨眼上,两家同时出事,其中必有蹊跷。
为了调查清楚其中的缘由,沈宜把宇文钰薅了过来,一起去京兆府的监狱。
昨日仵作在验尸时,发现李四儿那桌的红烧肉里面放了砒霜;而布庄卖出的衣物,据说加了能让人起疹子的颜料。两家店的掌柜如今都被关进大牢里面。
宇文钰手持令牌,看守的侍卫二话不说,把门打开,在前面带路请他们进去。
为了防止犯人脱逃,监狱建造得极为牢固,仅在每堵墙的上方留了几个拳头大小的通风口。越往里走,光线越来越差,空气越来越难闻,腐朽的热气从脚底传染至头顶,将人包得严严实实。沈宜不敢大口呼吸,感觉随时都会吸入病菌。
每间牢房前摆了一个火盆,通过摇曳的火光,沈宜看到有些人躺在乌糟糟的草团上,下肢出血流脓,散发着恶臭。有些人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双手扒着大门,两眼无神,有人从身旁经过也没有反应。
沈宜忍不住靠近宇文钰,他生平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有点害怕。
领头的侍卫回头安慰他:“小郎君不必害怕,这些人都是犯了罪才被关进来的,如今这副模样也是他们自找的。”然后又对宇文钰作揖道:“殿下,这里关着的就是向掌柜。”
说完他把门打开,请两位贵人进去,自己则退后去了外头不远处守着。
向琼虽被关了进来,但是还未接受审讯定罪,因此未曾受到刑罚。她坐在稻草里,细细复盘昨日发生的事情,听到动静后抬起脸,认得是在户部见过的大人,忙起身行礼。
沈宜问她要关到什么时候。
向琼摇了摇头,说自己也不知道,抓她的官爷说要等府尹大人堂审问话后,才晓得结果。“大人,我是冤枉的。”
“你别着急,把事情从头至尾说一遍。”
向琼把当时的情形原原本本复述出来,最后提出自己的疑点:“大人,吃了饭菜,一般来讲嘴巴会沾上油腥。我昨儿个仔细观察了下,死者嘴巴干净得很,一点儿也不像吃过红烧肉的样子。”
沈宜和宇文钰对视了一眼,说:“我知道了,会把这个疑点告诉仵作,请你放心。”
“多谢两位恩人。”向琼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从腰带处取出一张银票,说:“店里的伙计,因为牵连也被抓了进来,劳烦恩人把银票给到看守的官爷,好教他们少吃点苦。”
沈宜把她的手往回推,说:“你们既然没有定罪,那就还是无罪之身,哪里就能让你们受罚。”
出了逼仄的牢房,宇文钰跟牢头说,这些人暂时还是清白的,不要苛待。牢头忙说会看紧手下,不会让他们乱来。
向琼还算镇定,蔡景蔡掌柜此时已经方寸大乱。
沈宜一行来到关他的牢门前,听到他在抱怨:“都说了不要参加劳什子的买扑,这下好了吧,别人红眼病犯了,把我们两个全部送进来。唉。”
沈宜不言,静静听他倾吐,等他说累了,和宇文钰悄悄离开。自始至终,蔡景没有发觉他们来过。
出了牢房大门,沈宜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了,贪婪地大口呼吸。
宇文钰从后面扶住他,以免他跌倒。
“我们为什么不去问蔡景的话?”
沈宜摇了摇头,解释道:“砒霜和过敏,这两件事在同一天发生,偏偏两家店同时被礼部选中。这中间没有猫腻,我是不相信的。向琼那边发现疑点,咱们往下查说不定就能还她清白。至于蔡景,六神无主,想必也问不出有用的信息。不过,只要能解决向琼的问题,蔡景这边也能迎刃而解。”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现在两家店都闭店,礼部必然会将更换商户提上议程。毕竟,是不能耽误考试的。”
“我明白。走,现在就去找仵作。”
......
此刻,李四儿的朋友,名为王五的中年汉子,尸身躺在衙门的停尸房,身上盖着一块白布。
这王五也是个混不吝的,打小父母双亡,在市井摸爬滚打长大,染上一身恶习,亲戚都不和他来往,知心朋友也无一个,所以也没人来认领他的尸身,带回去入殓。
李四儿说他和王五就是酒肉朋友,可不管后事的。
停尸房阴森森的,温度比外面低了不少,不知道是心理原因造成的还是其他。沈宜起先有点害怕,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冒了出来。后来见宇文钰面不改色,沉着冷静,他才放心了些。
当然,他让宇文钰走在自己前头。
宇文钰向仵作表明身份后,问现在的调查的情况如何。
仵作躬身回答:“殿下,死者皮肤发青,嘴唇紫黑,乃是中毒的症状。从死者生前吃过的红烧肉中,找出了残留的砒霜渣滓。”
“依你所说,他是食用砒霜而亡。那么食肆的后厨是怎么说的?”沈宜问。
“厨子坚称自己是无辜的,没有下毒。下官也觉得奇怪,根据衙役调查,这家食肆上至掌柜下至跑堂,与死者远日无怨、近日无仇,故意下毒既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逻辑。下官猜测,可能是过失导致的,或许有人把砒霜误当调料放了进去。”
沈宜右手摸着下巴沉思,“如果是过失的话......对了,有去问过京城的药铺,最近食肆哪些人去买过砒霜吗?”
“这点就更奇怪了,最近几个月内,食肆无人去购买过砒霜。”
沈宜脑海中飞快回忆看过的悬疑电视剧、侦探小说,再联想向琼的的说辞,突然眼睛一亮,“那盘红烧肉里面被下了毒......仵作,你有没有检查过死者的口腔,里面是否有肉的残渣?”
仵作一愣,“这倒是没有。”
宇文钰退至一边,说:“现在就去检查。”
沈宜不敢亲眼看接下来将会发生的场面,拉着宇文钰去外面等。
出了门,外面的太阳洒在身上,驱散了那股阴寒之气。
沈宜双手交叉抱肩,说:“这个活计,一般人真是做不了。需要惊人的胆魄和丰富的知识,佩服。”
宇文钰点头深以为然。
京兆府尹刘天赐此时从衙役口中得知秦王殿下就在衙门,连忙戴上官帽,过来见礼。
宇文钰让他不必多礼,说:“管着京城大大小小事务,你是个大忙人。今天又发生了命案,辛苦了。”
刘天赐忙说不敢,自己只想把分内之事做好,不能让主子们寒心,说罢小心翼翼地问:“殿下,您和食肆的人认识?”
宇文钰说:“也谈不上认识,只是向记食肆和蔡氏布庄中了户部的买扑,现在两家都出事了,我过来看看是什么个情况,看看还能不能继续合作。”
“原来是这样。”刘天赐高高提起的小心脏,稳稳当当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