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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个十四岁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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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和府,12栋6楼,常家。
厨房里,夏鸿基正在盛汤,常思妍正在布菜,橡木圆桌上碗碟罗列,有辣子鸡、油焖大虾、青椒火腿土豆片、凉拌茄子,正中间是一个六寸大的蛋糕。
“暄暄,开饭了!”常思妍一边将罩在蛋糕上的包装盒拆掉,一边朝客厅方向喊道。
“知道了!”客厅里,常夏暄正没骨头似地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妈妈叫自己,她连忙应声,旋即便关掉电视往厨房走去。
常夏暄进厨房后先在洗手池里洗了手,然后在爸妈对面的位置落坐了。
她的面前摆着色香俱佳的菜肴,菜色她记不清是否和前世一样,不过中间的蛋糕造型倒是与记忆里如出一辙,白黄渐变的柱体上点缀着七彩的小花朵,圆形平面上描绘着热播动画片主角的Q版形象。
常夏暄是一周前重生的。
妈妈的因病离世令她万念俱灰,她处理完丧事便整日整日地不出门,独自待在家中埋头作画,对她来说,那是唯一能带给她慰籍和让她逃离现实的东西了。
那日,她外出去超市采购日常用品,回来的路上经过十字路口时,一辆汽车在绿灯通行期间突然闯了出来,她闪避不及便撞上了。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耳膜,汽车冷硬的外壳撞在身上,她眼前白光一闪,身体被狠狠抛起,手中食品袋也飞了出去,在四肢百骸分解和五脏六腑移位的疼痛中,她的意识渐渐涣散。
躺在地上的那一刻,她的脑海如同走马灯,闪过她短暂的一生,她的童年和青少年时期十分幸福。
直至高中起,不幸开始找上门来,先是在高三带走了她的爸爸,大学毕业后又带走了她的妈妈。
她无比想念爸妈,想念和妈妈外出逛街吃饭,想念与爸爸坐在沙发上玩游戏,想念一家三口围在餐桌旁说笑的日子……
就这样,带着对亲人早逝的不甘和美好的希冀,她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和失去意识时一样,常夏暄是从剧烈的疼痛中醒来的,仿佛撞车的余震还萦绕着她。
就是在那种不清醒的情况下,隔着走廊与墙壁,她听到从外面飘散而来的欢笑声,那两道声音早就刻在了脑子里,她不可能会认不出。
起先,她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于是又竖耳静听了一会,最终她确定就是她的爸妈在说话。
她不清楚自己是否还在过走马灯,但是她迫切地想见他们,于是她撑着乏力的身子从床上起来,打开门跌跌撞撞奔到客厅,果然看见爸妈正坐在沙发上谈笑。
她几乎喜极而泣,三两步走到他们跟前,一手揽住一个人,下巴嗑在两人紧挨在一起的肩头上,抱着他们失声痛哭。
她奇怪的举动惹得不明所以的爸妈手足无措,面面相觑,他们安慰她,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午睡时做噩梦了。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而后哭得更大声了,两人见状便更加温柔地安慰她,慢慢地,她停止了哭泣。
等她心情平复了,妈妈送她回到卧房,待妈妈关切了两句关门离开后,她第一时间从床边弹起,站在镜子前凝眸审视起自己。
两颊未褪的生长肥,眉眼青涩得像没长开的花苞,看见镜中满脸稚气十三四岁的自己,常夏暄只觉不可思议,便狠狠掐了一把胳膊,火辣辣的疼痛感清晰地传来,让她不得不相信自己是重生了。
如今,距离她意识到重生已过去一周,她早就基本适应了,望着桌上的蛋糕,她不吝夸赞道:“这蛋糕可真漂亮!”
“那是。”夏鸿基与有荣焉般附和,“这可是你妈妈花了一下午亲手做的!”
“我一定会好好享用的!”
常思妍闻言,脸上现出喜悦的笑容,她从桌旁的包装袋里拿出蜡烛,避开人像图案,插到蛋糕的表面。
一旁,夏鸿基宠溺地看着女儿,感慨道:“一晃眼,我们家暄暄就十四岁了!”
是啊,十四岁,多么美好的年纪。不过,今天对于常夏暄来说,除了生日以外,还有特别的意义。
她的视线跃过面前的餐桌,穿透爸妈身后的玻璃窗望向外面,月亮冉冉升起,伴着几颗星子挂在无垠的天空,泻下淡薄的清辉。
他应当是走了吧……
前世的今日,是常夏暄与凌仪景产生交集的开始。
当时,一放学她就急匆匆赶回家,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爸妈为她准备的生日惊喜,然而刚到家就遭到驱赶,妈妈说礼物还未准备好,让她去外边转转,她便只好离开了家。
她先去了烘焙坊,在那里小坐了片刻,嫌无聊,便拿了一盒蛋挞去附近公园闲逛,确意外在柳堤边的石桌前,看到了学校的风云人物,凌仪景。
他一个人面湖独坐,眼神空洞,神情孤寂,似乎心情不好。
或许是鬼迷了心窍,她竟大胆上前去搭话,还热情地递出蛋挞请他吃。
凌仪景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拿了一枚蛋挞,笑容轻浅地向她道了声谢,并邀她在旁边坐下来。
两人随即闲聊起来,常夏暄问凌仪景为何会在这,他说路过时觉得这里风景不错,一时兴起就过来坐坐,答完话转而问她为何在这,她说家就在附近,饭前过来散步。
这么聊了一会,在时间差不多时,他们从石桌上起身,又同行了一段路之后,两人在公园门口告别,凌仪景上车离开,她穿街回小区。
回去了一路上,常夏暄心情愉悦,与学神搭上话,那感觉就跟见了追逐许久的偶像一样,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后来,他们的命运开始纠缠在一起,牵扯不清,算来有九年之久,期间她尝尽了酸甜苦辣咸。
和凌仪景在一起快乐是真的,疲惫也是真的,想起后来的种种,尤其是大学后半期的时光,常夏暄决定要将这段孽缘扼杀在摇篮里。
因此,当今天放学回家以后,在遭到驱赶时,她按照爸妈的期待出了门,只是这一回,她一直待在烘焙坊里,不曾踏足公园,等天色晚了,时间差不多了,便返回家中。
“发什么呆,快许愿!”
妈妈的声音唤回常夏暄飘远的神思,她的视线落回到同坐一桌的双亲身上,他们正面带微笑,一脸慈爱地望着她,她朝他们粲然一笑。
真好,她的爸妈都还健在,他们感情深厚,对她也呵护备至,这次她会用尽全力守护家庭。
她应声闭上双眼,许愿爸妈平安顺遂、健康快乐,自己学业顺遂、梦想成真,并且与凌仪景再无瓜葛。
许了愿,常夏暄睁眼吹灭蜡烛,然后一家人开始享用丰盛的生日餐。
饱餐完,她准备和爸妈一起收拾餐桌,妈妈却催道:“不是想看礼物,现在可以去看了。”
十四岁的生日礼物,常夏暄早知道准备的是什么,前世看见的时候她惊喜不已,今生尽管少了惊喜,但却多了一份感动,她深切地感受到爸妈对她的疼爱。
“好,我去看礼物!”她做出一无所知,满含期待的模样,在两人的注视下朝卧室走去。
到卧室门口,她推开房门,看到了重新装点过的房间。
和午间相比,原本与书桌相依的小书架不见了,对面墙壁却多了一个通顶大书柜,柜里分层放着她买的漫画、小说和各类周边。
靠墙而摆的原木色大床边铺设了一块地毯,地毯的另一侧靠窗处摆着一个懒人沙发,这对于一个爱看漫画、小说的人来说简直是天堂。
以后她便可以从冰箱里搜刮零食,待在这个独属于她的空间里,享受安静的阅读放松时光,后来的她确实是这么做的。
……
凌仪景回到家的时候将近九点,刚走进入户大厅,刘管家急忙迎上前来,边接过书包边问:“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在外面逛了一会。”他淡声说道。
“肚子该饿了吧,我这便让厨房去热菜。”
“不用麻烦了,我不饿。”留下这句话,凌仪景拿着蛋挞盒径直上了二楼。
开门进入卧房,他将盒子搁在桌上,整个人顺势下陷到软椅里,神思也进入到抽离的空茫状态。
呆坐好半晌,他终于将目光移到盒子上,然后抬手打开盒子,拿起一枚蛋挞送到嘴边张口咬下去,蛋挞表皮酥脆,蛋芯鲜嫩清甜,味道很好。
他一口接一口,慢条斯理地咀嚼着酥脆,眼睫在顶灯照射下拉出长长的阴影,这蛋挞尽管好吃,可总感觉少了一份香甜。
吃完一枚,他抽过纸巾擦了嘴抹干净手,旋即起身进卫生间沐浴洗漱去了,半小时后,他穿着浴袍顶着吹到半干的头发出来。
明天周六,他眼下没心思做作业,于是直接关了灯掀开被子躺到床上。
室内瞬间陷入漆黑,像一阵迷雾将他包裹起来,让他看不清眼前景物。
虽然说了不急于一时,但是常夏暄为何没有出现,是哪里出了问题,还是事件本身具有随机性?
静夜里,凌仪景的思绪不可自制地活跃起来,便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左思右想。
不知什么时候,外边花园传来车子开过来的动静,车灯透过窗帘在墙上留下斑驳的光影,很快又消失,又过了一会,楼下响起佣人们的连连问候声。
隔着楼层与墙壁,他听见带着几分疲累的干练女声问:“阿景呢?”
“少爷已经睡下了。”刘管家恭敬答言。
明天,就要见到他的父母了,凌仪景翻了一个身,终于闭上眼睛。
次日,他被生物钟准点叫醒,按部就班地起床、洗漱、换衣后,他离开卧室往楼下走。
到楼下,见长桌主位上已然坐着那位成熟男人,他西装革履,周身是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场。
凌仪景趋步上前,姿态恭敬地叫了声:“父亲。”
男人闻言轻嗯一声,待看完消息,他的目光终于从平板上移开,抬眸看向凌仪景,开口询问:“这一个月在家里怎么样?”
“一切都好。”凌仪景平静答话。
男人本就是随口一问,静默两秒便转了话题,声音里带着几分严肃:“上回的考试成绩我看了,数理化都不错,只是语文还得再下点功夫,再过不久就是期末考了,别掉以轻心。”
“是。”凌仪景淡漠地垂眼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