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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守株待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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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即将遇见常夏暄的期待,凌仪景迈步朝对面的保时捷走去,而司机吴叔早就下车站在路旁,就等着他上车。
吴叔工作一向尽职尽责,对他颇为照顾,只是开工资的人到底是他的父亲,吴叔自然听的也是父亲的话,他算是父亲在他身边的耳目。
吴叔是个和善的人,一些小事不用他主动要求,他也会替自己遮掩,于是他用了与前世一样的说辞,开口道:“先不回去,我想去旁边公园坐着吹吹风。
吴叔闻言,原本准备拉后车门的手一顿,而后缓缓垂下,对少爷说想吹风的说辞他虽然诧异,但也没有感到特别奇怪,明天老爷夫人该回来了,少爷想放松无可厚非。
吴叔坐上驾驶座,车速缓慢地跟在步行的少爷后边,一起朝公园而去。
公园名叫晴雪园,距离学校不过几分钟的车程,到了公园他将车停好,然后便安静地待在车上,看着朝正门走去的少年。
凌仪景进入公园以后,目的明确地往柳堤边的圆形石桌走去,然后慢悠悠地在石凳上坐下了。
微风吹拂,岸边垂柳随风飘摆,余晖洒落在湖面上,仿佛漂浮着无数碎金,整个公园沐浴在夕阳下打着盹,安谧静美。
再过不到半小时,他就可以见到常夏暄了。
就是在前世的今天,就是在公园的这一处石桌,傍晚来这里散步的常夏暄主动向他搭话了。
他会出现在这个地方纯属意外。
当时,下学刚坐上车没一会的他听见吴叔说父母明晚归家,他心下烦躁,抬眸望向窗外时看见了被余晖笼罩的公园,于是便叫停了车,说想下去吹吹风。
很小的时候,他也渴望过阖家团圆的画面,可是父母忙于工作,每天满世界地跑,在商场大杀四方,他慢慢也没了期待。
后来,他甚至希望他们不要回来,因为即便他们回来了,也不会真的关心他的成长和烦恼,只会例行公事般询问成绩,评判他的表现。
就在他坐在石凳上放空思绪吹风的时候,一个女孩站到了他面前,她逆着日光,白净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关切,试探地问:“凌学神,你心情不好吗?”
见他不答,她拿着蛋挞的手朝他一递,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嗓音清甜地邀请道:“蛋挞吃吗?很好吃的!”
听见她的话,他的视线下移到她手上的蛋挞盒上,然后竟鬼使神差地抬起手从盒子里拿了一枚蛋挞。
其实在那天之前,他就知道并记住常夏暄这个人了。她与日新中学公认的校花,也就是自己自小认识的容秋桐是最好的朋友,在学校里也很受欢迎。
凌仪景对常夏暄的初印象来自于新生报到的那日,由于父母日理万机,他们未能陪他来报到。
他觉得没什么,这种情况早就习以为常了,况且学校里多的是自主报到的学生。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常夏暄,她是由爸妈陪同报到的,她左手挽着妈妈的胳膊,头偏向一侧,正和右手边的爸爸说着什么,脸上神采飞扬,一看便知是被宠着长大的孩子。
后来,凌仪景也时常在校园内碰到常夏暄,文创店里她宝贝地抱着各类刚买到的周边,奶茶店前她迫不及待地戳破杯子封口吸奶茶,大小课间与容秋桐手拉手欢笑着一起去校园超市或是卫生间……
尽管他记忆力不错,但是还从未如此关注过一个人,他想他会注意到常夏暄,或许是因为她的笑容太过甜美了。
他没想过,有一天常夏暄竟然会主动朝他走来,表达对同级校友的关心。
回想起从前,凌仪景心里不禁泛上一股甜意,想见面的心思更加迫切了。
夕阳西下,湖面上碎金摇曳,距离常夏暄出现的时间已近。
凌仪景的心跳像时钟上跳动的秒针,一下一下清晰而剧烈,脑海里反复推演着该以何种态度来面对她。
说起来,今天可是她的生日,凌仪景很想亲口对她说一句“生日快乐”,再送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只是目前的他们算不上相识,他不得不克制住内心的渴望。
一分钟,两分钟,半小时……一小时过去了,他在石凳上坐到脊背酸痛,屁股僵硬,可是常夏暄并未出现。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早过了前世他们相遇的时间,常夏暄别说是路过了,整座公园里根本就没有她的影子。
凌仪景的视线从为数不多的路人身上飞速掠过,这个不是她,那个也不是她,他的眉头慢慢聚拢,脑海里不断思索着导致意外的可能性,胸腔里一直悬着的心此刻失重般往下沉,浓重的不安将他包围。
“哒哒哒!”,忽然,他听见一串脚步声朝这边靠近,于是欣喜地抬起头,当看见走来的人是吴叔时,他眼里刚凝聚的光彩迅速消散。
“少爷,时候不早了,该回家了。”吴叔对坐在石凳上的少年说道。
他总觉得今天的少爷有些奇怪,情绪反复无常,他猜测这或许是因为老爷夫人即将回来的缘故,只是毕竟快八点了,一个人呆在这里不安全。
她不会来了,凌仪景失落地垂下眼帘,不得不接受这个结果。
从无边的失落中勉强回神,他认真地扫过眼前变得黯淡,只剩下轮廓的景物,终于下了决心,缓慢地从石凳上起身。
离开座位,他一步一挪地走在前头,吴叔亦步亦趋跟在后面,两人的速度都很缓慢,路上饭后消食散步的中老年们正欢声笑语拉着家常话。
走了五六分钟,他们来到车前,吴叔快步上前,为凌仪景拉开了后车门,待他落座,便轻轻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坐好。
车子慢慢发动,车内寂静无比,只有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和引擎单调的运转声,像沉闷的鼓点敲在心上,搅得人忐忑难安。
罢了,凌仪景缓缓闭眼,将心底那点急切压下去,他都已经重生了,何必急这一时半刻,慢慢来就是了,总归他有的是时间,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浊气,他把头偏向一边。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临街店铺的灯牌闪烁着各色光芒,车子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行驶,窗外的街景不断后移,他目光涣散地扫过路边的商铺与行人。
忽然,视线里跃入“常夏甜梦烘焙坊”的店牌,透过光洁的玻璃,里面的情况在眼里展露无疑。
店中与人齐平的展示柜规整陈列,台上摆着琳琅满目的各色糕点,收银台后站着一名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性,有零星几个客人在柜台前走动挑选。
“停车,我想买些点心。”凌仪景下意识脱口而出。
“好的,少爷。”吴叔听从指示将车开到路边,稳稳停下车后,他准备解安全带下去买糕点。
然而少爷已先他一步推开车门,留下一句“我自己来就好”,便下车走了。
闻言,吴叔搁在安全带上的手顿住,他慢半拍地点了一下头,侧头看向已经走远了的少爷,奇怪地皱起眉。
家中有一位手艺精道的西点师傅,若少爷想吃点心,吩咐她做即可,再者,若少爷想换口味吃外面的,让帮佣去品牌店订购就行,怎么样都比在这样名不见经传的中小店面买要好。
尽管迷惑不解,吴叔也没有多置喙,只安静地坐在车上等待。
另一边,凌仪景大步朝着烘焙坊走去,刚至门口,脆若风铃的欢迎声响起:“欢迎光临常夏甜梦烘焙坊!”
这道声音是如此熟悉,如此动听,令人如浴夏阳,只是比记忆里的要稚嫩。
常夏暄的妈妈很疼爱女儿,店铺里用的“欢迎光临”声来自于常夏暄的录音。
凌仪景站在门槛内侧,他移目向店内环视一圈,店内米黄色的墙面,薄荷绿的地砖,原木色的桌椅,再搭配点缀在角落的绿植,给人温馨舒适的感觉。
只是他并未觅得他想见的人,就连她的妈妈也不在,前店只有几名员工。
“要一份蛋挞!”他对走过来服务的店员随口下了订单,既然今天没能吃到她送的,那他便只好自己购买。
“好的。”店员点头,接着拉开玻璃柜门,从柜台里拿出蛋挞,然后走到收银台迅速包装好。
凌仪景扫码付了款,伸手接过糕点盒,转身时他停下脚步再次旋眸环视。
店铺顶灯撒下的柔和暖光如同醇厚的蜂蜜,展示柜就像琥珀一样闪亮,柜里点心精致小巧,色彩鲜艳,空气里也散发着甜蜜的气息,置身此处,果然如同进入一场甜美梦境。
目光在各处留连了片刻,他终于重新迈步,踏出店门的时候,那道如百灵鸟鸣叫般的嗓音一如来时笑着欢送他,这一点真实吹散了他萦绕在心底不安和郁结。
他回到车边,开门坐回到汽车后座。天色似乎又暗了一些,街上的灯光更加明亮璀璨了,他微仰起头,将目光投放到商业街更后面几座高大的建筑群上,那里是曦和府。
其中有一座是常夏暄家所在,此时整栋大楼灯火通明,他抬眸凝望着高层某处,虽然从未去过常家,但是位置却是烂熟于心的。
“生日快乐!”他看着亮灯的窗户在心底说出祝福,直至行驶中的汽车把大楼甩在窗后,他才不舍地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