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爱情》今沂

16、见字如面 丛青平时看

　　丛青迷迷糊糊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天花板的白。

　　她愣了两三秒，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医务室里。记忆断断续续，隐约记得刚才好像晕倒了。听到外面传来窸窸窣窣敲键盘的声音，她撑起身，拉开了隔帘。

　　坐在办公桌前的卫生老师转过头：“醒了？”

　　丛青点点头，目光有些呆滞。

　　“高老师正在打电话，等会他会来送你回家。还有，你的同桌已经把包给你送来了。”卫生老师说着，关切叮嘱道，“你快躺下再休息会儿，都低血糖了。下次记得随身带点糖，能救命呢。”

　　丛青又点点头。

　　她侧身检查了一下床单，然后看了看自己的裤子。确认都没有血迹后，她松了口气，小声问：“老师……你有没有加长的卫生巾？”

　　“诶哟，怪不得。”卫生老师恍然大悟，从柜子里取出一块加长型的递给她，又念叨了两句，“小姑娘，要多注意身体。学业再忙，健康才是本钱。”

　　这话听着，比外婆还唠叨。

　　丛青上完厕所，见高衍泽还没来，便干脆重新躺下。视线却不由自主落向桌边的座位——书包被塞得鼓囊囊的，是周岑溪帮她整理的吗？

　　脑子昏沉沉的，转不动念头，她收回目光，又闭上眼。

　　有些疲惫。

　　最后，她是被高衍泽叫醒的。

　　“丛青，回家去睡吧。”

　　丛青迷蒙地睁开眼，看见高衍泽坐在床边，镜片后的目光满是忧心。他抬手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没摸到烫意，神情才微微一松。他已经帮她拿好书包，背在身上。高衍泽的背很宽，衬得书包都显小了好几码。

　　丛青心里落空几秒，怔忡道：“……谢谢你，高老师。”

　　她原本不想让外婆担心，但高衍泽告诉她说自己已经通知过。他把丛青刚送到家楼下，两人就碰见匆匆赶回来的外婆。她身后推着一辆小三轮车，车里装满了前些天编织的小挂件。

　　丛青鼻子一酸，眼泪滚落下来。人在不舒服的时候，果然会变得脆弱。

　　丛青就是太缺觉了。这一觉她睡得断断续续，连总共睡了多久都记不清。醒来时，已经是凌晨时分。外婆在她床边压了张纸条，嘱咐她晚饭烧好了放在厨房，醒了记得热一热吃。

　　她想起白天外婆那佝偻的背影，忍不住又心头发堵。不知不觉间，那个陪着她长大的人，已经老了这么多。

　　时间无情，从不为谁停留。

　　丛青蜷缩在被子里不敢哭出声，生怕吵醒了隔壁早已入睡的外婆。

　　她后面点开手机，又发现屏幕里显示出几条搁置很久的企鹅未读。她莫名笃定，这些消息大概率是她同桌发来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

　　周岑溪在放学后给她发了一句简短的问候：【你还好吗？】
　　紧接着又汇报：【我把今天的作业试卷都理好了，放在你桌上。】
　　看到这些，要说她不感动是假的。丛青抹去眼泪，回复道：【刚醒。谢谢你，还有白天的事。】

　　现在时间已经不算早，可周岑溪依然在线。

　　他秒回过来：【小事情。身体好点了吗？】
　　丛青：【嗯，睡了几觉好多了。】
　　她忽然很想问他：【你怎么还不睡？】
　　周岑溪：【我配吗？写作业呢。】
　　他抱怨：【今天老师都疯了，每门课作业都超多。】
　　丛青能想象到他此刻抓耳挠腮的模样，失笑：【辛苦。】

　　她心里涌出一种偷懒的罪恶感。

　　周岑溪紧接道：【不过当然，写完作业也不会马上睡的。最近有点失眠。】
　　丛青问：【压力太大了吗？】
　　周岑溪：【也许吧。】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干巴巴地回：【你还是早点休息吧。】

　　也只愧疚了那么几秒钟，丛青果断选择关灯，继续睡觉。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快到周岑溪的十七岁生日。为了还他上次的人情，丛青很早就开始琢磨起生日礼物的事。她之前从没给异性买过礼物，这还是平生第一次，

　　她没什么概念，可又不敢去问外婆和高衍泽，生怕他们想多以为自己早恋。纠结半天，丛青最后还是决定上网搜村答案。但这不搜还好，一搜铺天盖地的标题差点没把她眼睛闪瞎——

　　“必买！让男朋友感动哭的十件礼物”
　　“聪明女生都这样送，让男友爱你一辈子”
　　“深夜福利！这几件礼物让男友当场疯狂”
　　“震惊！男子收到女友这份礼物，竟开心到晕厥”

　　丛青：……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她关掉了页面。

　　周岑溪今年的生日正好落在周中。早从一周前开始，他就陆陆续续收到不少礼物。

　　丛青发现，这两天只要他出趟教室，回来时手上总能拎着几个礼品袋。这可把赵政羡慕坏了，眼红得天天一下课就跟着周岑溪往外跑。

　　“老周啊，你说我什么时候也能像你那样受欢迎？”他感叹道，“你这些二手倒卖掉，都能赚不少了。”

　　周岑溪却不以为然，反而一脸苦恼：“这些都是欠的人情，烦都烦死了！”

　　果然，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有时礼物里夹带些零食，周岑溪就直接拿出来分给周围人。作为同桌的丛青，自然是被投喂得最频繁的那个。

　　“我不用。”这句话她已经说过很多次。

　　“你太瘦了，多吃点。”这句话他也回了无数次，然后不由分说地把一大把吃的塞进她手里。

　　每次这样的场景出现，周围的同学就会立刻换上一脸八卦的表情。
　　“噫～～”
　　“这是要甜死谁呢？”
　　“太腻了！”
　　“杀狗啦——”
　　起哄声此起彼伏，一波接一波。

　　“别闹了！再乱传，以后可不分吃的了。”周岑溪会出声制止，但总是笑着的，毫无威慑力。

　　丛青想，大概是他脾气够好。换作她，可做不到这么体面。她只会狠狠瞪那些人一眼，冷冷甩下一句“无聊”，然后起身就走，毫无顾忌地把气氛搅个粉碎。

　　遇上识趣的，被她这么一瞪也就消停了。可要是碰上周岑溪那帮篮球搭子，只怕还嫌热闹不够大，反倒起哄得更来劲。

　　“哎哟哟，还恼羞成怒了？”
　　“开个玩笑嘛，这都生气？”

　　——他们确实够无聊的，这一点周岑溪也认同。

　　丛青现在每天都能收到糖，全是同桌给的。这些糖果来自世界各地，品种和包装都花里胡哨。回想起来，似乎是从自己晕倒那天起，周岑溪兜里就总揣着许多。看来是被自己那天低血糖给吓得不轻，心有余悸。

　　其实丛青也蛮疑惑：“你从哪里搞来这么多糖？”

　　“我爸客户送的。”周岑溪冲她一挑眉，笑得风流，“喜欢哪个？下次我多带点。”

　　丛青被他这副油腻做派搞得瞬间失了兴趣：“……不用了。”

　　如今同龄人之间送礼已不像从前，几支颜色好看的笔、几本封面漂亮的本子就能应付过去。到了这个年纪，这些东西怕是连打发叫花子都不够格。至少在一中，大家心照不宣。

　　能体现心意的礼物无非两种——要么凸显价格，要么凸显时间。

　　周岑溪去年送她的那张书签，别看薄薄一片，当时丛青夹在书里，被高衍泽看到后，他似乎随口说道：“这书签挺精致，不愧是意大利手工品牌。”

　　“是吗？很贵？”丛青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约拍的客人送的。”

　　“嗯。”高衍泽说，“反正不便宜。”

　　那完蛋，彻底完蛋。

　　高衍泽都说不便宜，丛青压根不敢问具体数字。

　　可自己都已经收下周岑溪的这份礼物，自然不可能再退回去。丛青想，既然她没法买同等价位的回礼，也没太多时间亲手做手工。那么，就只能选最实用的。

　　于是十号早上，丛青拎着一个超大礼品袋，悄悄从后门闪进教室。这周他们这一排刚好轮靠在门边的墙侧，几乎没人注意到她。

　　和去年一模一样，周岑溪的桌上又被礼物堆得满满当当。丛青心里暗暗嘀咕：这该死的男人，怎么还是这么受欢迎。上次光是帮他整理礼物，就整理到手酸。

　　见周岑溪还没来，丛青先把袋子塞到他桌下，然后把自己桌上那点周岑溪的东西一股脑全推了过去。

　　礼品袋被这突然的蛮力推得摇摇欲坠，眼看就要从桌边滑落。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托住袋子，将它扶了回去。

　　丛青侧头一看，周岑溪正随意靠在门框上，笑着看她：“丛青，就算烦我，也没必要拿东西出气吧。”

　　“谁出气了？”看他睁眼说瞎话，她没好气地回，“都堆到我这了，你快点收拾。”

　　“好好好，我理我理。”周岑溪连连点头，长腿一跨拉开椅子。脚下不小心踢到了底下的袋子，他低头一看，明显一愣：“这么大……谁送的？”

　　丛青装作与自己无关的模样，翻开英语词纲继续背诵。余光里，她瞥着周岑溪弯腰翻看她送的东西，莫名有点紧张。

　　他似乎对这份礼物最感兴趣。

　　丛青在里面放了一张贺卡，落款处有她的名字。所以或早或晚，他总会知道是谁送的——很可能就在下一秒。

　　相比起冗长的祝福语，丛青只给他写下极简一句“生日快乐”，直达中心思想。周岑溪暗忖，怪不得她的记叙文总拿低分，议论文却得高分。

　　他这位同桌的字迹还特别好认，是和本人反差极大的钝感。每个字都圆润可爱，不藏锋芒。

　　记得刚和她做同桌那会儿，周岑溪有几次看到桌上有张没写名字学号的语文试卷。他问了班级里一圈人，最后才发现是自己同桌的。

　　周岑溪逗她：“糊涂鬼，怎么连名字都会忘写。”
　　丛青拿回试卷，反驳：“我只是刚拿到放在桌上，你自己拿走的。”
　　“刚拿到怎么还会做了两题？”周岑溪有理有据。
　　丛青沉默了一会，然后解释：“顺手写的。”
　　“哦。”他眉毛挑挑，“我不信。”
　　丛青：“……”
　　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转手就在上面写上大大的自己名字。

　　周岑溪觉得有意思极了。

　　丛青平时看着没什么情绪，但被惹毛起来的模样，就和那可爱字迹给出的感觉一样。

　　难怪有一句话叫，见字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