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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至于你 一往无前的 ...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我不寒而栗。
但事实证明,无论是居心叵测之人还是确有此事,我都没猜错,邵峰楼才是运筹帷幄的幕后黑手。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滴!”
电话接通了。
邵峰楼接过手机,左手垂在西装裤边,有规律地打着节拍,很愉快地道:“理事长,我们好久不见,在主城还算过得愉快?”
“岑许在哪,你别动他。”
“古往今来谈生意都是要见面才算有诚意,你这是什么情况?莫非……你真的被议会那帮家伙围堵到无法抛头露面了?”
顾佑衍声音很镇定:“邵峰楼,私人恩怨,没必要牵扯小辈。”
邵峰楼捧腹:“理事长就是不一样,格局还是太大,一州兴衰更替在你嘴里都是私人恩怨。拿什么是家国仇恨?”
很简单。
他今天在这里杀了我,然后逼死顾佑衍,多年以后就成了家国仇恨了。
“谈条件。”
“你不是很聪明?这么大的格局应该想清楚,今天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说着,邵峰楼瞥了一眼谢又扉:“说错了,三个活一个吧,你大儿媳也活不了了。”
“又扉?!”
电话那头,顾佑衍的声音一度变的焦急。
事情总是在我的愚蠢决断下变得更差劲。
我想,直到很多年以后,我想起这个夜晚,应该都会后悔不已。
我欠的太多,没有脸面回来,又该用什么来还。
话里话外能够听出来,顾佑衍被议会雇人持械追杀,目前安全,身上一切通讯设施都不对外开放以免被定位到。
只是我的失踪,代表邵峰楼的动作开始了。
想要我活着,他就要和邵峰楼谈条件。
“放了岑许。”
“条件是?”
顾佑衍顿了顿,几乎没什么犹豫地说:“下一届选举就在明年,我弃权。”
谢又扉身体抖了一下,不可置信地往前看。
随后,他又看向我。
他可能也在后悔赶过来救我吧,毕竟事情被我搞成这个样子。
邵峰楼用一种很恶心人的语气道:“光弃权还不够呢,理事长,你们顾家权力太大了,议会都快要插不上号。”
“你要我死?”
“差不多吧,如果你把一些事情看得比生命还重的话。”
我不清楚他们在讨论什么,可这次顾佑衍是真的沉默了。
半晌,他道:“我不能用我夫人和两个儿子的命换岑许一个,这对他们来说太不公平。”
邵峰楼表示理解:“是的。”
他把手机拿远一点,指名点姓:“岑许,看见没,这就是你父亲的好朋友。”
他电话声音开得很大,我都能听见他和顾佑衍在说什么,顾佑衍又怎可能听不见这段对话。
他是在试图激怒我?
多此一举,跟顾渝洲相处久了,我情绪已经非常稳定。
“对我的家人不公平,对我来说足够。”
顾佑衍轻声问:“死我一个,够么。”
邵峰楼怔了一下。
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我似乎看见一抹类似泪晕的痕迹在邵峰楼的烟味猩红闪烁,但很快就被他压制住。
他几乎是恶狠狠地道:“够啊,你敢死么?”
顾佑衍终于笑出来:“怎么不敢,我早该走了。”
明明没有太多接触,我却能读懂一些他这句话的意思。
但这么走了,不仅是他自己不甘心。
一只手托起北州半边天,这么一走,剩下什么,烂摊子是要给议会还是邵峰楼?
邵峰楼一时间没说话。
“你的人在我常用机上装了定位器吧,我现在开机了。等你的人十五分钟,他们如果能在十五分钟之内赶过来杀死我,就算你赢。反之,我还活着,你也把岑许放了。”
邵峰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用顾渝洲的命换,你就拿自己的命换?”
“我没有别的东西了。”
“顾佑衍,我给过你机会。”他喘了口气,自证般说着,“岑许到你们家的第一天,你就知道他和我的关系,你应该知道你反战的态度遭到了多少人的反对!无论我怎么说,你都在一步步成为众矢之的!”
他喃喃着:“你第一次竞选,我就在看。到现在了,我问你值不值得?”
顾佑衍答非所问:“我任职期间,北州没有爆发任何战争。”
十五分钟,倒计时开始。
我蜷缩在角落里,心里默念着。
他神通广大,能逃开的。
这次逃开,不必回来了,顾叔。你其实看到这片天许多年,云朵结又散,没什么区别,又何必殚精竭虑去维护什么。
时间分分秒秒流淌,经过这片水域,我的眼眸。
但未曾激起半分涟漪。
时针仿佛在虚空中一格一格地行走,落下颤动的“滴答”声,化为行走的脚印,倒映在人脑海中的一隅。而它随着洪流奔涌向前,消逝在长河中,产生了一个个具象化的符号。
它们被用来形容情感,譬如爱、恨、希望、悲哀。
又或许被用来形容一些更抽象却也真实的东西。
譬如死亡,还有十五分钟后的那一声枪响。
“砰——!”
时间被拉成一张弓,蓄满力终于射出,划成一道漂亮的弧线,杀死一个本该与世无争的人。
我头痛欲裂。
这是发生了什么?谁死了?
刚才邵峰楼是说要开枪吧,冲谁开?
好像是顾佑衍。
顾佑衍死了?
怎么可能,开什么估计玩笑,顾宝宝吃布丁撑死了他也不可能死了啊。
一定是假的,邵峰楼肯定是在利用一段以假乱真的录音考验我的意志,可惜我已经坚定地背叛了他。
……
顾佑衍死了?!
不见棺材不落泪,对,尚未盖棺定论。
好像也不会有棺材了。
听见那一声来自主城的枪响,邵峰楼如释重负般、脱力般、重归平庸般垂下了手,闭上眼睛,平复呼吸。
然后,他睁开眼:“东西给我拿过来。”
不知什么时候,我两个眼眶里流下湿咸的液体。
很多很多,布满我的脸。
邵峰楼单膝落地,把试管内晶莹的药品晃了晃,问:“还记得这是什么吗?”
我记得。
这东西是他注射给我、改变信息素味道的药物。
很疼,打进去之后要适应很长一段时间,令人生不如死。
“你是下给顾佑衍的通牒,改不改变的你信息素也没关系,它真正的作用和你想象的不一样。”邵峰楼温柔道,“子本在你的身体里,母本在我的手里。只要母本被销毁,子本也立即死亡——可它早就和你的免疫系统共生了呢。”
我的心从狂跳不止到趋近平静。
卸磨杀驴而已。
“你刚答应我,要放我走。”
“那是顾佑衍自问自答,和我克没关系。”
我懒得多费口舌:“放了谢又扉。”
邵峰楼耸耸肩:“刚才和你们说三个走一个是骗你们的,知道了今天的事情,谁都走不了,当然,为了避免你对你的妯娌命运太过担忧——”
他一个手势,将手掌微微下压。
黑衣人的枪口对准了谢又扉。
“砰!”
狂风呼啸而过,呼啸过地上一具倒下的尸体。
我没来得及去看一眼他。
因为下一秒,那装着我性命的试管就被邵峰楼轻而易举地捏碎。
蚀骨的疼痛背后,是扑向失重的失神。
黑暗袭来。
-
我曾想过,如果在我死亡前,有充足的时间让我写一封遗书,我该在上面写什么好呢?
遗书应该是要交代后事的,可我没什么亲人,也没什么遗产,那几十块钱分配出去人家还不一定想接这不吉利的死人钱。唯一一个愿意给我兜底的,也被我害死了父亲。
那没有了这个用途,遗书就变成了一封有关死人的、给人看的信。
为表示我一生的态度,我干脆在上面画一个巨大的中指算了。
鄙视全世界,鄙视着就死了。
或许就写简单的一句话。
——我活得不太开心,重开去了,不必挂念!
可惜,想的东西太多,忘了避谶。
最后果然没有时间写遗书。
死亡真是个很漫长的过程。
我先是活着,感受很多的恶意、一点希望、一点光亮,曲径通幽处之后发现他妈的果然是幽处,继续是很多的恶意,再为了那一点星光走很长的夜路。
活得幸运一点,我拥有一些爱意。
然后我慢慢地死亡,跳过衰老的过程,看着我的生命被人捏碎。
你知不道不,人死的时候声音不大的。
小玻璃瓶被人捏碎,清脆的声音就像是绑在孤儿院花园秋千上的风铃,但风铃曾给我带来欢喜。
真的让我想起了我的父亲,抱歉,我还是想称呼他为我的父亲。
我在碎裂的声响中,感受和恶意一样多的疼痛。
玻璃碴掉到地上的时候,我该死了。
死去的一瞬间,我并未像他们所说的,走马观花看人生经历过的喜悦,而是想起了顾渝洲。
我对他真的很多隐瞒。
但我真的很喜欢他,喜欢到不敢用“爱”形容,怕成为他最沉重的行李。
抱歉,都是我的错,从今以后你就恨我吧。
如果不知道我的尸身葬在哪里,请不要寻找我了,可能我已经被一阵风吹走了,去看没来得及看的山河,比我生前还要自由。
至于你呀。
一往无前的少年手边不会再牵着一个懦弱的影子。
我看见你走到鼎沸处。
这里留一个小彩蛋,大家可以倒回去看一下,即使岑许很爱顾渝洲,在没有知道真相之前,他都没有称这个有顾佑衍的住所为“家”,在他知晓一切离开北区别墅的时候才第一次称呼这个地方为“家”。
但很可惜,都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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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至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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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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