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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何来亏欠 谢又扉小声 ...
再次清醒过来,天已黑透。
这码头靠湖,是上一任理事长任职期间拨款修建的人工湖,占地面积巨大,基本每个区的边角都会占一星半点。
在码头上,一时不知是海还是湖。
湖是黑色的,要往深处看才有一丝游弋的蓝光。
我不太清醒地想,真正的海,这时候应该是蓝色的,灰蒙蒙的蓝。
和陆通言告别的时候我还见过。
“醒了?”
邵峰楼站在一旁,嘴里叼了根雪茄,漫不经心的样子和我在会所见到的别无二致:“来得还挺准时,就是过程有点曲折。”
我被按在地上,身后有粗糙的麻绳束缚,几个彪形大汉左右看护,挣扎一下就被更大力量侵袭:“我说了要退出。”
“我不让你退出了?”
邵峰楼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很忧郁的样子。
我气极反笑:“你们知道,即使顾佑衍带顾渝洲去主城,顾渝洲也无法成为人质,所以打反过来利用我。”
“这不怪我,怪顾家没和你说清楚。”
邵峰楼把抽剩的烟随手扔在地上,单膝跪下,直视我:“怪你傻啊,也怪顾家太有人情味了。找到你不算,还想照顾你的情绪,保你活着,还要追求什么和平大爱。理事长有这么好当的?北州哪一代理事长不是乖乖做议会的棋子,当个吉祥物!他当出头鸟,再小心也驶不得万年船!”
“总比遗臭万年好。”
邵峰楼激动的情绪像浮云一样被拨开了:“在这种事情上,谁死都一样。”
我抬头,一字一句:“那就应该是你死。”
邵峰楼起身,把膝盖上的水珠拍了拍,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时间还早,给你讲个故事。”
“我还在读研究生的时候,顾佑衍已经开始参加理事长竞选,我毕业了开始当公务员,他竞选上了,举州欢庆,认为终于把权力交到了一个值得托付的人手上。”邵峰楼说,“事实上也没问题,只是一些环节出了小差错。”
他说着就笑起来:“就连你生父的死,也是因为顾佑衍的自不量力。”
“我的父亲死在军事行动中,批准方也不是理事长,怎么就算他自不量力了?”
邵峰楼“哼”了一声:“当时哭爹喊娘,现在承认自己是岑许了?”
“……”
他说:“你倒是一点没怀疑这消息的真实性。”
管他可不可信,至少这是最合理的一种解释。
先前相信只是世上没有,给了我选择我自然要择优录取。
忽然一阵兵荒马乱,一黑衣人走到邵峰楼身边,耳语句了什么,我神色一变,因为我恰好听见了那几个关键词。
有人来找我。
跟踪我到这里,然后被抓住了。
“看来还有些担心你安危的朋友来找你了,岑许。”
邵峰楼勾勾手指,一Beta就踉踉跄跄着被带了过来,黑衣人道:“邵先生,就是他,带过来了。”
邵峰楼别过他的下巴,惊奇:“这不是顾大少他媳妇儿?”
我也认出了谢又扉。
谢又扉慌乱中看了我一眼。
联想起之前那个反侦察意识不强的跟踪狂,我意识到,去会所见邵峰楼那晚,就是谢又扉跟在我身后。
我请他帮忙调查二一六,更是打草惊蛇了。
更别提现在还追过来看我。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要杀要剐随便,别牵扯别人。”
谢又扉头转过来:“小许,是我自己,找过来的。”
他想说没关系。
我想扯嘴角,露出的笑容却又太难看,便落了回去。
多么善良的人,又有着太幼稚的想法。
怎么会这样。
怎么可能没关系呢?
我死就死了,他们让我死就是了,死得难看些也没什么,偏偏每一次都要我背上别人的命,就好像我不会保护身边人一样。
那是顾渝洲擅长的。
而我拒绝了他的保护。
我愣愣地看着谢又扉,他整个人要融进湖水与天色中,被微风拂起的鬓发也是月光的颜色,在黑暗中斑斓。
他说:“别怕,回家。”
回哪个家呢。
我没有家了,一个也没有了。
邵峰楼拍拍手:“好了,不用伤感了,你们一个也回不去。”
“防止顾太太不知道这位小朋友的故事,我可以简单和你叙述一下——在岑许生父岑太安去世后,邻州军区的人一直在秘密追杀岑太安的家人,岑许的母亲甚至在生下岑许后很快就被杀害,而且是在境内被杀的。”
他卖个关子:“是不是觉得不可能?境内不是法外之地啊。”
“那时候我还在议会,后来是因为要接手军部的一些工作,档案不好转接才退出的,那件事还有议会的老资格暗中周济,谁叫隔壁州和他有走私生意往来呢?”
他轻松的口吻不像是在说一条生命:“我一直以为岑太安的孩子也死了,没想到他活了下来,并且被寄养在被岑太安救济过的一户普通人家里,被人忽视,不知自己的真实身份。我也是直到二一六游行事件,在核查死者档案的时候才发现他,他实在和岑许长得太像,我一开始以为是巧合,仔细核对后又觉得不可能出错——那可是理事长家花重金悬赏的孩子。”
我咬住牙:“是你签署的命令。”
邵峰楼冲谢又扉道:“听懂了吗?也就是说,岑许一直以为自己是那户养父母的亲生孩子,被顾佑衍的击杀命令夺走了生命,长大后被我发现,安插进了顾家。实则他一直是岑许。”
他慢半拍地回答了我的问题:“你没提前核实就不怪我了,每一道超出权利范畴的命令都要签理事长的名字,你以为那时顾佑衍能制衡这么多人?”
谢又扉道:“小许,别听他瞎说。”
邵峰楼洗耳恭听的样子。
谢又扉道:“你当顾叔是傻子,他一个漏洞百出的孩子,你安插进顾家,他能不知道么?”
邵峰楼摊手:“他知道。”
他津津乐道地补充:“正因为他知道,所以这一步才又有效又有趣。”
霎时,我的心跟明镜一样。
顾佑衍知道,但他不能说。
面对故友的儿子,他五味杂陈,有感动和如释重负,但这个孩子是来杀他的。
无数的时候,他想告诉我,那条无差别射杀的命令不是他签署的,但无法张开口,原因无他——正像邵峰楼说的,他是个太会审时度势的人。
如果在这场博弈中,顾家输了,岑许就是陈小四。
他不用被告知自己曾经想要害死父亲的挚友、恩人,可以被蒙蔽着跟在邵峰楼身侧。
倘若邵峰楼死无全尸,顾佑衍有很多时间跟我解释。
而我存在的意义也很简单。
是悬在半空中迟迟不落的命运女神之剑。
“北州独立以来,他是第一个这么操作的理事长,出了公民,你以为政界有几个人看他顺眼。你想啊,岑许,你昔日好友的孩子与你反目成仇,包藏祸心,在你身边笑里藏刀,只是想要你的命,你累不累?”
我累,我不怕。
正是因为不怕,所以更无助。
这条路再往前走就没有别人了,只允许勇敢的人通行,无人同行。
——你看,你还不服软吗?
——连岑许都想要杀死你,你的权力还有什么作用。
你为什么不害怕呢?!
我是一面镜子。
镜子那边是顾家全是滔天,这便是跨不过去的尸山血海。
魔镜冷笑着,要让他看,踏过这条河没有新生,他顾佑衍也要俯首称臣,别再挣扎了。
“时间到了。”
一旁,黑衣人训练有素地递过手机。
邵峰楼熟稔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谢又扉往我这边蹭了蹭:“小许,你来的时候看见新闻了么?”
他是说顾叔失踪,顾渝洲不见的那条新闻?
“看见了。”
初董事长曾暗示过我这段时间不太平,大概就是指这件事。议会彻底坐不住了,等不了公决会层层手段,自己拔刀了。
新时代和以往不同。
要战争,要钱财,要人命也要血腥。
“渝州不会有事,你放心,他要是被抓起来,顾叔的尸体也会被找到。”
我苦笑:“你担心一下自己吧,你要被我连累死了。”
邵峰楼的电话还在不停向外拨打,但没有人接线。
我以为谢又扉的兴趣会低落下去,谁知他也笑了。
他说:“那天看你去那种地方,你知道的,我就,担心你。这次出来,也是我自己要的,毕竟,你没了朋友,什么都没有,我也没有了。”
“你还有顾谌。”
谢又扉小声说:“他没了我更好呀。”
看来,他心中一直觉得亏欠顾谌。
夫妻这么多年还觉得亏欠,我突然有点庆幸。
活不下去,也就不用一天天过日子,去猜测我和顾渝洲的结局是什么,反正故事的结尾总是那么几个。
反倒是被顾佑衍安排这么妥当,最后不明不白活着,我不乐意。
巧就巧在平安符里,我养父写给我的身世。
他在信中将一切都告诉我,在这个节点上导致我的死亡。
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包围了我。
邵峰楼刚才有一点没说错。
我怎么确定,那封身世信是我养父写给我的?又或者是,这封信为什么联通平安符一起,在那个时间恰好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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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何来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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