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泅渡》言潇濯

41、麻烦 他也挺怕孤

　　回到北区，我首先在别墅区外就被拦了下来。

　　由于州总理事长的府邸就在这里，政署分配的武警就在别墅区设卡处值守。
　　不过用不着他们，我这落汤鸡样，安保就觉得不对劲。

　　我满脸是泥和血，还保守了点，简直就是被血浇了满头，眼睑还是青肿发紫的，怎么看怎么像是心怀不轨、精神状态失常来富人区报复社会的。

　　我语无伦次证明了一顿，但实际上只是更证实他们心里“这是个神经病没跑了”的想法。

　　“我能给陆通言打个电话吗。”最后，我欲哭无泪地问。
　　安保反应过来，把座机让给我。

　　顾渝洲不在家，特殊训练不知能不能接电话。
　　我实在没想到有这茬，ID卡也没带，也没个奇葩信物能证明我和里面那房子有半毛钱关系，也不怪这群人。

　　我输入了陆通言的号码，他很快就接通：“您好，哪位？”

　　我无力道：“陆通言，我现在很凄惨，被堵在西林路外面不让进了，你在家吗。”
　　“怎么还能不让进？”

　　我拿开话筒：“大哥，这是陆通言，能让我进了吗。”

　　安保道：“你有什么办法能证明这是陆公子。”
　　哇，还需要自证。

　　我又拿起话筒：“你接一下我吧，我要死了。”

　　这是实话。

　　那几下磕碰大概率不是皮外伤，现在我晚一步都可能晕倒，整个脑袋嗡嗡作响，剧痛不止。

　　陆家离顾家还远，因为大部分面积被顾家给占了，赶过来是十几分钟后。

　　那边一看真是陆通言，怕晚一秒保安亭就要被导弹轰了，忙让路过去。

　　陆通言一下车，本来神情就有点急，一看到我的倒霉样，眉拧成一个很难看的样子，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怎么了你这是？！”

　　“摔了一跤。”我胡诌。
　　他不听解释，把我塞到车后座，自己跟着坐进来。

　　开场第一句话：“和顾渝洲有没有关系。”

　　我无奈道：“他都说了，这辈子不可能和我扯上关系，况且他又不是我爹，我干嘛事事都为了他。”

　　开场第二句话：“你真觉得顾渝洲不喜欢你？”
　　“……”

　　“他的亲友团传得倒是邪乎，顾渝洲讨厌你讨厌到在家里一哭二闹三上吊，想把你赶出去。但你不想想，他真讨厌的人，他总有办法清出去，无论什么手段。”

　　“他的父母阻……”
　　陆通言打断我：“他姓顾。”

　　他望着我，很认真：“他这种人从小接受的教育很畸形，你以为他又会怎样过度依赖父母。”

　　或许吧。
　　但情况对于我来说，不能再差了。

　　顾渝洲讨厌我，很麻烦；喜欢我，更麻烦。
　　他就不能把我当空气么。

　　这对于我们两个来说，是最难维持的一种状态。

　　我们要么是南极北极互相吸引，要么是同极相斥，怎么也按不到一起去。这磁性不能消失的，却总是磁化万物。

　　陆通言把我送回家，最后一句话是：“你就看他今晚表现。”

　　事实证明，陆通言的话总是准的。

　　顾渝洲在晚上十一点回了家，我已经尽可能把伤口处理好了，看起来挺正常，疼痛也减轻了不少，就是伴随着一些眩晕感。

　　今天是除夕，我把饼干加工好，煮了两盘饺子。
　　如果他能回来，跨年我们还在一起。

　　他也挺怕孤独的，果然在十一点准时回来。

　　“你过来吃饺子，顾宝宝都要捷足先登了。”我招呼道。
　　顾渝洲“嗯”了一声，在玄关处脱下外衣。

　　他解开衬衫两个扣子，一抬头，脸冷下来：“怎么弄的。”

　　“摔的。”
　　“哪里摔的，能摔成这样。”

　　“花园里。”
　　“带我去看看。”

　　他整个人气场很低，就在那站着一动不动，仿佛真的要让我去带他看那根本不存在的摔跤地点。

　　半晌，他走过来，按住我额头完好的部分检查伤口：“受伤了，不凶你。谁弄的？”
　　我也不能和他说。

　　顾渝洲见我不吭声，眼眸一沉：“你不说，我自己查，你选。”
　　“遇到了之前的同学。”

　　“同学就打你？”
　　“我之前很不讨人喜欢的。”

　　顾渝洲并未因为我的伤势而同情半分，相反的，他有几分愠怒：“你现在隐瞒人的样子也没讨人喜欢到哪去。”

　　“……反正就是我还手过一次，打得还挺严重，那人今天和朋友遇见我就找麻烦了。”
　　“几个人？”

　　“两个Alpha，一个Beta。”

　　顾渝洲不明意味地一笑：“三个人堵你一个？”
　　“有什么问题吗？”

　　顾渝洲问了地点，在手机上发了几条消息出去：“伤口去医院包扎的？”
　　“自己洗了洗。”

　　他正好发完消息，手机往桌子上一放，“啪”的一声像是耳光：“岑许，你长本事了。被打成这样不和我说，自己洗了洗？”

　　后果就是被他黑着脸重新消毒了一遍。
　　真的很疼，即使他的动作已经刻意放轻了许多。

　　那盘饺子重新热热，还能吃。

　　我吃了一个，很浮夸地说：“好好吃！”
　　“速冻饺子好吃什么，别没话找话。”

　　明明是他不开心，我哄哄他还不行。

　　“我们的不是一个馅，你尝尝我的。”

　　我把一个白菜饺子夹到他的盘子里，又夹走了他碗里的一个，塞进嘴里嚼嚼嚼：“我知道我现在很丑，你看我心情不好，但丑角不是逗乐吗，你这么冷冰冰的显得我这丑得很没水平。”

　　“你要是真是摔跤，我还能笑得出来。”
　　“好吧，那你多吃点。”

　　过段时间，我又按耐不住好奇：“你别杀他们啊，罪不至死。”
　　“不管你的事。”

　　“那他们说什么话，你都别相信，好不好。”
　　“没到谁的话都信的地步。”

　　这下，我放心起来。

　　漏洞肯定都会有，但只要不细究，邵峰楼还是有那个女娲补天的能力的。

　　将近零点，我抱着顾宝宝和顾渝洲一起到了花园中。
　　有跨年表演呢。

　　零点一瞬。

　　烟花齐齐升空，炸成一簇一簇，五彩斑斓的火星燃烧着坠落，接连不断地又一次升空。这比我从前看到的任何一次烟花都要壮丽，不能用语言形容。

　　无人机也盘旋而起，亮起灯光。

　　我拉拉顾渝洲的手，他偏头：“有事？”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是愿意的。
　　于是我微微踮起脚，抱住他。

　　这个姿势有点累，顾渝洲很快找到角度给了我一个借力点，就这样紧紧拥抱了一会儿，我眯了眯眼：“看不见烟花了。”

　　顾渝洲也不吭声，轻松把我抱离地面，像抱小孩一样将我举高一点，让我的视线能越过他的肩头，还很恶趣味地颠了颠。

　　“能看清了？”

　　我恶狠狠在他脖子边咬了一口：“放我下来！”
　　“你太矮了，也比较轻，摔坏了怎么办。”

　　“我现在这么丑，你抱着我不煞风景吗？”
　　“你不说我还忘了，真的很丑。”

　　互相伤害是没有意义的，我拼尽全力抗议了一会儿，在他的脖子上咬了好几口，最后发现这个家伙还挺受用的，没辙只能换软的。

　　低头亲亲他的额头，眼睛，鼻尖。
　　亲了好几下，顾渝洲觉得这个姿势不太适合接吻，就把我放下来了。

　　被他亲得晕晕乎乎的时候，我就想，果然还是我聪明。

　　这个年，我是和顾渝洲一起跨的。
　　我生命里唯一的顾渝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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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乐是短暂的，悲哀是永恒的。

　　快乐譬如说烤饼干吃饼干，和顾渝洲接吻、拥抱，窝在他身边什么都不干，这些都是生命中很小的一部分。

　　悲哀却很多。
　　比如我即将面对的，开学。

　　混日子都混习惯了，突然要收拾书包离开温柔乡，我有点落差。

　　顾渝洲这种怪物，让他在哪学习都是一个样子，学校也没什么可怕的，毕竟考试也是个过场，人家成绩在那摆着。

　　若是真要列举出他学习生涯中的一个困难……
　　我觉得我就是那个困难。

　　刷了几套模拟题，顾渝洲说，我做到及格左右应该没问题，但后面提分越来越慢。

　　顾渝洲先生对此表示不可理喻：“考试就考这些，猪都会了。”

　　“我比猪差咯？”
　　“不，你的脑容量不如苍蝇。”

　　可惜开学之后不在一个班，听不到顾渝洲亲切的谩骂，甚至有点想念。

　　对于我寒假奋发学习的实际，陆通言在开学第一天吃饭时表示：“州属一中大部分人寒假都会有社交活动和其他培训，学校课程不一定下功夫，说不定月考能一鸣惊人。”

　　他这说话就比顾渝洲好听很多。
　　我还是有点不确定：“顾渝洲说我不如苍蝇聪明。”

　　“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在他眼里都是苍蝇，你不是，恰恰说明了你的特别。”

　　真的是很清奇的一种解题方式。

　　顿了顿，陆通言又道：“所以，你们现在是在谈恋爱？”
　　我的筷子掉在餐盘里，碰撞出声响。

　　这误会大了。

　　“没有吧，他也没说喜欢我，我也没和他表白，就是，就是……”
　　陆通言很自然地道：“就是把谈恋爱的事情做了一遍。”

　　他波澜不惊，给我擦了擦筷子：“你应该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