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直觉系与侦探的适配度》渔灯巷

3、第 3 章

　　工藤新一挂断电话的时候，手心已是一层薄汗。目暮警官的声音孩子啊耳边回响：“我们马上到！二十分钟——不，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

　　而玩偶里的计时器显示：25:12

　　时间在以秒为单位流逝。

　　空条莉莉安已经走向后台入口。她的脚步有些虚浮，但背影挺得笔直，工藤新一快步跟上，在推开后台们的前一刻，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待会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她的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不要问为什么。”
　　工藤新一点头：“明白。”

　　后台一片忙碌，工作人员正在轻点剩余的玩偶，几个大纸箱堆在角落。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见他们，皱眉走过来：“这里观众不能进——”
　　“这些玩偶里有炸弹。”
　　话音刚落，中年男人的话卡在喉咙，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最后定格在难以置信的恐惧上。

　　“你说什么……”

　　空条莉莉安已经走向纸箱，她蹲下身，动作快得不想那个平时连走路都小心翼翼的病弱少女。
　　她的手伸向第一个玩偶——触碰，停顿不到一秒，扔向左边。
　　第二个玩偶——触碰，扔向右边的空箱子。
　　第三个、第四个……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左边的玩偶越堆越高，右边的箱子也渐渐被填满，她的每一次分拣都精准果断，不带一丝犹豫。
　　工藤新一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苍白的侧脸，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呼吸明显变得急促，但她手上的动作没有慢下半分。

　　“左边安全，右边有炸弹。”空条莉莉安的声音因为喘息断断续续，“现在……叫人过来，按区域替换……”
　　中年男人终于反应过来，声音发颤：“我、我这就叫人过来。”
　　“等等。”工藤新一拦住他，迅速扫视后台，“先封锁消息，不能引起恐慌。”
　　他继续说：“叫几个信得过的工作人员，用推车吧这些玩偶运出去，以更滑瑕疵品的名义，把观众手里的炸弹玩偶换下来。”

　　他的语速极快，思路清晰。
　　“先从孩子和老人开始，他们动作慢，容易引起怀疑，记住，动作要自然，就当是正常的客户服务。”
　　中年男人连连点头，转身去叫人。

　　空条莉莉安还在分拣，她已经处理完一个箱子，开始第二个。
　　工藤新一却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发抖。
　　“你休息一下。”他蹲下身，想接过她手里的玩偶。

　　“不行。”空条莉莉安摇摇头，浅绿色的眼睛因为专注而异常明亮，“只有我能分辨的这么快，你帮我把箱子搬近一点。”

　　工藤新一照做。
　　他看着她的侧脸，终于忍不住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触感不同。”空条莉莉安简短地回答，手又拿起一个玩偶，“有炸弹的会重一些，填充物也更硬……但最主要还是我的直觉。”

　　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一样。

　　第三个箱子。
　　空条莉莉安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她的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嘴唇失去血色，每一次抬手都像是在对抗无形的重压。

　　工藤新一看了一眼时间：22:47
　　还有不到二十三分钟。

　　第一批工作人员回来了，推车上堆着换下来的炸弹玩偶。他们的脸色煞白，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手里的不是玩偶而是易碎的玻璃。
　　“A区前排换完了……”一个年轻女孩声音发抖，“孩子们都很配合，没引起怀疑。”
　　“好。”工藤新一迅速指挥，“继续B区。记住，优先替换抱着玩偶不撒手的孩子，他们的玩偶最容易在慌乱中被引爆。”
　　工作人员们点头，推着装满安全玩偶的推车再次出发。

　　后台的气氛紧张而有序。每个人都压低了声音，动作尽可能地轻快自然。只有空条莉莉安分拣玩偶的声音——沙沙的，规律的，像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工藤新一的目光不时飘向角落。那里已经堆了十几个炸弹玩偶，猩红的数字在昏暗的光线下跳动，像一群沉睡的恶魔。

　　18:33
　　时间只剩十八分钟半。

　　空条莉莉安分拣完最后一个箱子，整个人晃了一下。工藤新一伸手扶住她，触手的温度低得惊人。
　　“我没事。”她推开他的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去问问外面情况……”
　　话音未落，后台的门被猛地推开。目暮警官带着几个便衣警察冲了进来，脸色凝重。

　　“工藤君！”目暮警官看见工藤新一，明显松了口气，“情况怎么样？”
　　“观众席大约一百五十个玩偶，我们已经替换了三分之一。”工藤新一快速汇报，“安全玩偶都在这边，炸弹玩偶在那边，空条同学能分辨哪些玩偶有炸弹。”

　　目暮警官的目光落在空条莉莉安身上，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严肃取代：“拆弹小组已经到位，但在人群完全疏散前不能动手。我们还需要至少十分钟疏散时间。”

　　“来不及了。”空条莉莉安突然开口。
　　她扶着桌子站起来，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神锐利：“还剩不到十八分钟，你们疏散不完。”

　　她指向角落里那堆炸弹玩偶：“把这些先处理掉，能拆的拆，拆不完的……扔到没人的地方。”

　　目暮警官皱起眉：“可是——”

　　“没有可是。”空条莉莉安打断他，“每拖一分钟，就多一分风险，先保证大部分人的安全，再考虑其他。”

　　工藤新一看着她，这一刻的空条莉莉安，身上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和决断力，让人几乎忘记她只是个身体虚弱的高中女生。

　　目暮警官沉默了两秒，点头：“好。高木，带拆弹小组进来，先处理这批。”

　　警察们迅速行动起来。拆弹专家穿着厚重的防护服进入后台，开始小心翼翼地处理那些玩偶炸弹。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毫米，每一次剪线都屏住呼吸。

　　空条莉莉安靠在墙边，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工藤新一走到她身边，递过去一瓶水。

　　“谢谢。”她接过，手还在抖。
　　“你还好吗？”
　　“死不了。”空条莉莉安睁开眼，嘴角居然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时间继续流逝。

　　15:22

　　14:58

　　13:41

　　前台传来消息：B区替换完成，C区进行中。工作人员已经掌握了节奏，替换速度越来越快。观众们虽然有些疑惑，但在“瑕疵品召回”的合理解释下，大多配合地交出了玩偶。

　　还有十一分钟。

　　最后一批替换工作在进行。
　　D区、E区……工作人员和便衣警察配合默契，动作快而不乱。观众席上的炸弹玩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后台，拆弹小组已经处理了二十多个玩偶炸弹。但剩下的数量依然庞大——三十多个，而且时间越来越少。

　　8:43

　　“目暮警官！”拆弹组长抬起头，脸上全是汗，“来不及了！至少还有十五个拆不完！”
　　目暮警官脸色铁青：“还有多久？”
　　“最快也要十分钟！可我们只剩八分钟了！”

　　空气凝固了。

　　八分钟，十五个炸弹。
　　如果在这里引爆，整个后台的人都会没命，如果带走——带去哪里？

　　工藤新一的大脑飞速运转，银华百货周围有公园、有街道、有居民区……哪里都不安全。

　　“河。”空条莉莉安突然说。

　　所有人看向她。

　　“百货后面有条河。”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把拆不完的炸弹扔进河里，水能缓冲爆炸威力。”

　　拆弹组长眼睛一亮：“可行！但需要人把炸弹运过去——”

　　“我去。”工藤新一上前一步。
　　“我也去。”空条莉莉安说。
　　“不行！”工藤新一和目暮警官同时反对。
　　空条莉莉安看着工藤新一，眼神坚定，“我的直觉告诉我，我能活着回来。”

　　又是直觉。

　　工藤新一看着她苍白却固执的脸，突然笑了：“好。一起。”

　　他们没有时间争论。目暮警官咬了咬牙：“高木，佐藤，你们掩护他们！”

　　六个尚未拆除的炸弹玩偶被小心地装进两个背包。
　　工藤新一背一个，另一个身材高大的警察背一个，空条莉莉安被护在中间，一行人快速向后门移动。

　　时间：6:22

　　穿过员工通道，推开沉重的防火门，傍晚的风迎面吹来，带着河水的腥气。
　　银华百货后面是一条不太宽的河，水流平缓，对岸是居民区。这个时间，河边几乎没有人。

　　“这里！”工藤新一率先跑到河边。

　　警察放下背包，小心翼翼地取出炸弹玩偶。猩红的数字在暮色中格外刺眼：5:47、5:46、5:45……

　　“扔！”工藤新一喊道。

　　第一个玩偶划出弧线，落入河中。扑通一声，水花溅起。

　　第二个、第三个……

　　空条莉莉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她的脸色在暮光中几乎透明，长发被风吹乱，贴在脸颊上，工藤新一回头看她时，她正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数着什么。

　　第四个玩偶入水。
　　第五个。
　　还剩最后一个——也是时间最短的一个：2:11

　　背着这个玩偶的警察手在发抖。工藤新一上前：“我来。”

　　他接过玩偶。很轻，但又重得像整个世界的重量。数字在跳动：1:59、1:58……

　　“工藤同学。”空条莉莉安突然开口。
　　他回头。
　　“往上游扔。”她说，“水流会把它带远一点。”

　　工藤新一点头，用尽全力将玩偶向上游方向抛出。玩偶在空中翻滚，落入河心。

　　数字应该归零了。

　　但爆炸没有立刻发生。

　　一秒、两秒、三秒——

　　“趴下！”

　　工藤新一扑向空条莉莉安，将她整个人护在身下。几乎在同一瞬间，沉闷的爆炸声从河底传来。

　　不是一声，是六声连续的闷响，像地底深处的雷鸣。

　　河水炸起数米高的水墙，混着泥沙和碎屑泼洒而下。冲击波贴着河面扫过，工藤新一的后背被震得发麻。

　　他紧紧护着怀里的人，感觉到她在发抖——不是恐惧，而是体力透支后的生理反应。

　　爆炸声停了。

　　水花落下，河面恢复平静，只有浑浊的泡沫和漂浮的棉花残屑证明刚才发生了什么。

　　工藤新一缓缓抬起头。空条莉莉安从他怀里探出脸，浅绿色的眼睛望着河面，然后转向他。

　　她的脸上沾着泥点，头发湿漉漉的，样子狼狈不堪。

　　但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像冲破乌云的阳光，照亮了她苍白的面容。

　　“我说过，”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能活着回来。”

　　工藤新一也笑了，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只是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泥点。

　　“嗯。”他说，“你说得对。”

　　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呼喊声。目暮警官带着人赶来了，警察们开始清理现场，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来。

　　空条莉莉安被扶上担架时，已经几乎陷入半昏迷状态，但她的手还紧紧抓着工藤新一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