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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玉碎人粉随流去 端坐此门狗一条 看门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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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门下的学生多不胜数,她曾经想要实行的那些,如今都已经从纸上的文字变成了实实在在眼前发生的事情。
如今的帝王是她一手教导出来,圣明,果断,头脑清明正值壮年,继承人也已经早早培养得当。
她没什么还要惦记的了。
这天夜里,青原起了烧,很快就糊涂起来。
夜色深沉,所有人撑着困意,来去匆匆的。
已经做了多年帝王的女子此时心焦的坐在一边:“老师,您还好么?”
青原却并不回应她。
“宁做…”她迷离呓语。
“做什么?老师?你想做什么?”帝王接过来那药,一点点吹凉了喂给她。
“老师,喝药?”
青原只是忽然哭,又忽而笑了。
“宁做…”她仍旧念着那两个字。
忽然蜷缩起来,很冷的样子,于是身边的人给她裹上被子,“再去想办法吧,老师现在不大清醒,药喂不下。”
于是又是一阵忙乱。
帝王深沉的看着这个躺在这里即将死亡的人,她这一生,前十几年浑浑噩噩的过着,受苦受累,不知自己是为什么而活着。
更深露重,外头却匆匆忙忙赶来了不少人,这些人和她一样,都是曾经未必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着的人,为了这个女子的身份,不知道叫人骗着吃了多少的苦。
如果不是青原,如果不是她坚持要做的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也许她们不仅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成王拜相,甚至未必能够活到今天。
“老师她怎么样了?”
迟草冲在前头:“怎么忽然就病的厉害了?”
“人不是突然病的,只是今夜厉害起来,身边人知道瞒不住了,才叫到我这里来。”
于是这一群女子就都沉默下来。
“老师她恐怕…”说话的人狠了狠心:“恐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更深的沉默。
躺着的人薄薄的一片,头发全白了,只剩下最后几口气了。
“宁做…”她仍旧念叨着:“…狗…”
啪。
那块白玉掉下来,落在地上,瞬间成了粉末。
苍老的指尖够了两下,不动了。
漫长的沉默。
白玉的粉末和人的粉末混合在一起,顺着江河湖海天涯海角的流转开来。
有人趴在案上,眼泪打湿了纸张,上头随意的涂抹了几句,是匆忙时随手写来玩儿的。
[玉碎随流去,她年岸边泥一捧,中有千千语。]
[本从泥中来,不向泥中去,又向泥中去。]
原来早就想好了。
[三重炼境]看门狗。
狗崽儿出生了。
它还是巴掌大小的时候出生,不过一年就长大了,端端正正的坐在门口守着,和它的母亲一样。
它是一条大黄狗,身姿和母亲一样高大,看起来忠诚可靠。
家里的孩子最喜欢它,总是给它偷偷喂些吃的。
狗以为日子就会这么持续下去,直到有一天它也像自己的母亲死去一样死去了,再留下一只和它一样的狗。
这天是个大太阳天。
“大黄!你跟我们一块!”孩子们七七八八的围在一起,热闹的要往山上去。
它于是就跟着她们一起上山。
“到了中午吃饭就回来,可别跑太远!”门口立着的女人对着自己的女儿叮嘱。
女孩儿笑的高兴,“娘,你放心,我带大黄上山去捉几只兔子,回来就给你吃!”
狗知道女孩儿总是最机灵的。
它的这位小主人和大主人,在村子里说不上受欢迎,也说不上受排挤,只是相对于其他人家来说,日子过得更艰难一些。
女人是个寡妇,而女孩儿是她唯一的孩子。
她们靠着一块地,自己种了自己吃,房子是女人自己盖起来的,门口长着一棵大杨树,门后头就是一条河。
也算是个好地方,狗是最喜欢在门口的空地上和女孩玩的。
上山也喜欢。
“大黄快来!”女孩冲着它喊。
狗就急忙忙的跑过去,一看不远处有个毛茸茸的兔子。
“大黄把它抓住,我们带它回去给娘吃!”
狗就急匆匆的到处追。
这天从山上下来,她们还算收获不小,女孩左手提着两只野鸡,右手拎着那个兔子。
一旁有些男孩儿看了眼红,年纪不大,胆子却不小,想冲上来从女孩手里抢。
狗汪汪叫了两声,跟在女孩身后,盯着那男孩儿。
男孩手里握着石子儿,有些惧怕,却又不愿意显出弱势,“臭狗,等我回头打死你!”
狗是不和这些脑袋还没长好的人计较的。
它只跟在女孩后头往山下跑。
等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却发现女人在门口和什么人争执。
“今年真的只能拿出这么多来了,大人,我们也是靠自己过日子,只种了那一小块儿地,勉强够我们娘俩糊口的,这已经是能拿出来的所有余粮了。”
“我不管你们靠什么过日子,这是上头要求的,谁也没办法。要是能不收,你以为我愿意到你们这儿来挨家挨户的要吗?”对面的态度相当冷硬,想来是见惯了这种说法。
“这么些我就先拿着,这几天你就想办法凑吧,我还再来。”
大约是看见孩子们回来了,这场争执很快就结束 。
“娘,这是怎么了?”女孩凑到女人身边,她刚刚大老远的就将自己今天带回来的东西藏到背后的背篓筐里,用野菜盖住了,本来是怕村子里的人看见了拦住她要,没想到还真逃过一劫。
女人眉眼间是散不开的愁苦,此时却还是笑了一下,“没事,和往年一样,我们出了粮总要交一些的,你是记得的,对吧? ”
“我记得的,娘。可是我们只剩下这些粮了,今天交上去,我们后头就没有粮食吃了。”
“没事儿,”女人笑着说:“我们还能吃别的东西,到时候,娘给你做团子吃,好不好?”
自然是好的。
女孩儿机灵的很,“娘,大黄饿了,我们快回去做饭吃吧?”
女人一听就知道她保准又带回了什么,这是怕被人发现了。
旁人家的孩子这个年纪还小,都还不懂事的时候,这孩子就已经相当聪明,说起来她还是觉得愧对,孩子这样说到底是因为跟着她过的日子太苦,才会早早的就懂事起来。
要是也像别人的孩子一样,还无忧无虑在爹娘的庇护之下成长,想必如今也还是一个傻傻的样子。
女孩儿,不知道自己娘在想什么,她将院门给关好了,“大黄!你去守着门,有人来了就叫一声!”
狗就很听话的跑去门口等着,不管是谁靠近这里都别想逃过它的鼻子。
女孩把背篓打开,将上头的野菜一扒拉里头的东西给女人看。
“娘,你快看,这是大黄今天抓到的!”
女人瞪大眼睛:“哎呦,真是不能小瞧你们这些小将,竟然这么厉害?这是你带着大黄一起上山上抓到的?”
女孩点点头,“今天运气特别好,正好碰到了,你不知道,这两只野鸡一只是我打的,一只大黄抓到的,兔子是大黄自己抓到的,可厉害了。”
“大黄是厉害,等今天做了,给大黄分一块好的。”女人拍了板是从来不反悔的,每次只要答应了要给狗分就从来不会少给一口。
狗坐在门口,尾巴晃晃,口水都流下来。
忽然闻到有人的味道,靠近。
是今天那个讨厌的孩子。
“汪~呜——”狗立马叫了起来。
女孩和女人一听,连忙将背篓藏进屋子里。
等开了门,外头两张笑脸。
“哎呦,春妹子!你们吃了饭没呀?”
外头是个妇人,拉着自己家孩子。
狗一眼就认出来这男孩就是刚刚想要抢她们东西的那一个,看来这是回家给大人告了状。
“还没呢,李盼儿,你怎么想起到我这儿了?”女人的态度算不上好。
她和这个李盼儿的关系一般,这人整日在背后议论她,说她是恶命,克死男人,克死全家。
又出去跟人胡说八道,说她向来在外头爱勾搭男人,是个不清净的寡妇。
这些难听话她也不是第一天两天听了,如今虽然算不上多在意,但到底看见这人还是很难给好脸色。
“妹子,你这话说的多生疏,咱们邻里邻近的,到底还是像一家人似的,这不是今天上头又来收粮食?我不是怕你家少米少面的,没吃饭的,所以来看看。”
“难得你好心。”女人站在门口两手抱着怀,把门这么一挡,却并不请人进去。
“也不用你操心,我们哪怕是吃野菜团子也不会到你家去借粮,用不着没明没白的过来,黄鼠狼给鸡拜年。”女人说话也好听不到哪里去。
李盼儿却并不走,她身后的小男孩不停的拉着她的衣服捅咕她,嘴里嘀嘀咕咕的小声说,“娘,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女人听见了,嗤笑一声,“看来我应该跟大人们讲一讲,你们家的伙食倒还不错,如今收了粮还能吃上肉,不如来日到你家多收一些?”
李盼儿这会子大概是狠了心要给自己儿子要出来一块肉,听了这样的话,竟还是捧着一个笑脸。
“妹子,你说这话不是好笑吗?眼下收了粮食,谁家还能吃得起肉?我真是过来坐坐,这都在门口站半天了,你就不请我进去喝口茶?这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就是个生人,这会你也应该给我口水喝吧?”
这人脸皮是真的厚。
狗在一边都听不下去,纠结着这会要不要上去冲着人叫两声。
“请你进来喝水?”女人好笑,“请你进来润好了你的嘴皮子好叫你出去满天飞唾沫?李盼儿,你自己觉得你儿子是你生的金宝贝疙瘩,你就抱着自己的金宝贝疙瘩回家去,你的宝贝疙瘩要是想吃肉,你就自己去给他找。再来到我家门口来要这要那的,我一扫帚把你们两个都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