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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最后的三天 那三天,是 ...

  •   那三天,是杨云初生命中最漫长的七十二小时。
      她照常训练,照常吃饭,照常对着镜子练习微笑。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寸死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每一次心跳都像在倒数离别的钟声。
      第一天,她去公司办理了解约手续。
      手续很繁琐,要填很多表格,要见很多部门的人。每个人都用同情的眼神看她,说些“可惜了”“以后还有机会”之类的客套话。杨云初只是点头,签字,机械地完成每一个步骤。
      最后去财务部结算时,会计大姐多问了一句:“真决定要走了?听说你挺努力的。”
      杨云初低着头:“嗯,家里有些事。”
      “唉,异国他乡不容易。”大姐叹气,“回去也好,家人都在身边。”
      家人。杨云初想起父母的电话,想起妈妈说“回来吧,家里永远是你的港湾”。她曾经那么坚定地要留下,现在却要以这样的方式离开。
      下午,她开始收拾行李。来的时候只有一个行李箱,走的时候东西也没多多少——几件衣服,一些训练用的物品,还有那个橙色的加菲猫保温杯,和装着莫比乌斯环戒指的首饰盒。
      她拿起戒指,银色的圆环在掌心泛着微光。内侧的“Y”字迹清晰,像某种永恒的烙印。她看了很久,然后找出一个白色信封,把戒指放进去,用胶带仔细封好。
      该写信了。
      她坐在桌前,铺开信纸,提笔写下“亲爱的郑十安”,然后停住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纸上,晕开蓝色的墨迹。她擦掉眼泪,继续写,可写几个字就要停一下,因为视线模糊得看不清。
      十安:
      展信安。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云层上了。对不起,选择用这种方式告别,因为我怕见到你,我就走不了了。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填满了我整个异国练习生的岁月。谢谢你在我每一次崩溃软弱的时候找到我、陪伴我,谢谢你陪我度过那么多想家的节日,谢谢你喜欢那个并不完美、有点笨拙、爱哭鼻子的杨云初。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很珍惜。
      你的戒指我放在信封里。你要出道了,未来会站在更大的舞台上,戴着它不方便,也不合适。但是郑十安,你要记住,你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一切,包括最耀眼的星光和最真诚的喝彩。你的才华和努力,都应该被看见。
      好好发光吧。我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一直为你加油。
      再见。
      杨云初
      短短几行字,她写了一个小时。每写一句,心就像被刀割一下。写到最后“再见”两个字时,她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她把信纸折好,和装戒指的信封一起放进背包的夹层里。然后趴在桌上,无声地哭了很久。
      第二天,她去见了李部长。
      “李部长,我有一个请求。”杨云初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请……请不要告诉郑十安真相。让他以为我是因为撑不下去才走的。”
      李部长看了她一会儿:“你确定要这样?他可能会恨你。”
      “恨我也比毁了他好。”杨云初苦笑。
      “好。”李部长在文件上签了字,“我会处理。机票公司会帮你订好,后天上午的航班。”
      走出办公室时,杨云初在走廊里遇到了金室长——郑十安的经纪人。他看着她,眼神复杂。
      “要走了?”他问。
      “嗯。”
      金室长沉默了几秒,才说:“你做了正确的选择。”
      杨云初没有回答。正确与否,她已经没有力气去判断。她只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
      “他今天状态很不好。”金室长忽然说,“训练时一直走神,被老师骂了好几次。你……要不要在走之前,跟他说清楚?”
      杨云初的心脏一紧:“说什么?”
      “说些能让他死心的话。”金室长的语气很直接,“他太固执,如果不彻底断了念想,就算你走了,他也会想办法找你。”
      杨云初懂了。
      她需要演最后一场戏,一场足够残忍、足够真实的戏,让郑十安彻底死心。
      “我知道了。”她说。
      那天晚上,郑十安发来消息:「明天晚上能见一面吗?我只有一小时时间。」
      杨云初盯着那条消息,很久很久,才回复:「好。老地方。」
      这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见面,最后一次说话,最后一次看他。
      她要把所有的不舍和眼泪都藏起来,扮演一个冷漠的、不再爱他的杨云初。
      第三天,杨云初起得很早。
      她先去语言学校办了退学手续,然后去常去的便利店买了最后一份辣炒年糕——她和郑十安第一次在首尔吃东西,就是辣炒年糕。老板认得她,多给了她一些泡菜。
      “要回国了?”老板问。
      “嗯。”
      “一路平安啊。”老板笑呵呵的,“以后有机会再来。”
      杨云初点点头,提着年糕走出店门。阳光很好,街道上车水马龙,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可她知道,这是她在首尔的最后一天了。
      下午,她把行李最后检查了一遍,把那封信和戒指放在背包最容易拿到的地方。然后她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是她第一次见到郑十安时穿的款式。
      镜子里的女孩眼睛红肿,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平静。那种平静不是真的平静,而是心死之后的无波无澜。
      晚上八点,她准时来到便利店。
      郑十安已经到了。他坐在老位置,面前放着两罐热牛奶。看到她进来,他立刻站起身,眼睛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云初,你这几天……”他话没说完,就愣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杨云初的表情——那么平静,那么冷淡,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坐吧。”杨云初在他对面坐下,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郑十安慢慢坐下,盯着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怎么。”杨云初避开他的目光,“郑十安,我有话跟你说。”
      郑十安的手紧了紧:“你说。”
      杨云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看着他。那双她深爱的眼睛,此刻正盛满困惑和不安。她要在那里面留下最深的伤,而这比任何事都让她痛苦。
      “我要回国了。”她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明天的飞机。”
      郑十安的脸色瞬间苍白:“什么?为什么?之前怎么没听你说……”
      “因为我是临时决定的。”杨云初打断他,“我累了,郑十安。练习生的日子我过够了,我想回家,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可是……”郑十安的声音在颤抖,“可是你说过要和我一起走到最后……”
      “那是以前。”杨云初的语气冷下来,“现在我不想继续了。你知道我上次没出道对我的打击有多大吗?你知道每天看着别人训练、看着别人进步,自己却原地踏步是什么感觉吗?”
      她说得很流畅,像排练过很多遍。可每说一个字,心里都在滴血。
      郑十安看着她,眼神从困惑变成难以置信:“所以……你要放弃?”
      “不是放弃,是清醒。”杨云初扯出一个嘲讽的笑,“郑十安,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们能一起出道吧?你看看现在的我,再看看你——你马上就要出道了,是公司力捧的新人。而我呢?我都没有出道的希望了。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不在乎!”郑十安猛地抓住她的手,“我不在乎你出不出道,我只在乎你……”
      “可我在乎!”杨云初甩开他的手,声音陡然提高,“我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在乎我爸妈每次打电话时小心翼翼的语气,在乎我这两年在韩国到底得到了什么!答案是什么都没有!只有无休止的训练,和一次次的失败!”
      她的眼眶红了,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不能哭,现在不能哭。
      郑十安愣愣地看着她,像不认识她了。那个会在雪夜里对他笑、会躲起来哭、会笨拙地给他织围巾的女孩,此刻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所以……”他的声音干涩,“你就要走?就要这样放弃我们之间的一切?”
      “我们之间?”杨云初笑了,笑声里带着刺,“郑十安,我们之间有什么?一段见不得光的恋爱?一枚连戴都不敢戴的戒指?别天真了,在这个圈子里,感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她说得那么绝情,绝情到连自己都信了。
      郑十安的脸色白得像纸。他看着她,很久很久,才轻声问:“你……你说真的?”
      “真的。”杨云初逼自己看着他,“郑十安,我不喜欢你了。我累了,不想再陪你玩这种偷偷摸摸的游戏了。你好好当你的偶像,我回去读我的书。以后,我们各自安好。”
      这段话她说得轻飘飘的,却像最重的石头砸在郑十安心上。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便利店的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杨云初能看到他紧握的拳头,能看到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能看到他拼命压抑的情绪。
      可她不能心软。
      “明天几点的飞机?”郑十安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上午十点。”杨云初说,“你不用来送我,公司会派人送。”
      郑十安点点头,没说话。
      空气凝固般的沉默。便利店的电视还在播放综艺节目,主持人的笑声尖锐刺耳。窗外的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没有人知道这个角落里正在发生一场无声的诀别。
      “那……”郑十安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我该回去训练了。”
      他转身要走,杨云初忽然叫住他:“郑十安。”
      他停下,没有回头。
      “戒指还给你。”杨云初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白色信封,递过去,“戴着它对你不好。”
      郑十安慢慢转身,接过信封。很轻,可他觉得有千斤重。他握紧信封,指尖泛白。
      “祝你出道顺利。”杨云初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会成为很亮很亮的星星的。”
      郑十安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谢谢。也祝你……一路平安。”
      说完,他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杨云初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眼泪终于决堤。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可肩膀剧烈地颤抖,眼泪模糊了整个世界。她慢慢蹲下来,蜷缩在便利店的角落,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
      不知道哭了多久,店员走过来,递给她一包纸巾。
      “你没事吧?”店员是个年轻女孩,眼神担忧。
      杨云初摇头,接过纸巾,擦干眼泪,站起身。腿有些发软,她扶着墙站稳,然后一步一步走出便利店。
      夜风吹在脸上,冰冷刺骨。她抬头看着夜空,首尔的夜晚总是有很多星星,可今晚一颗也看不见。
      她想起郑十安说“你会成为很亮很亮的星星的”,想起他说“我们之间有什么?一段见不得光的恋爱?”
      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刀,割在他身上,也割在她心上。
      可她必须这么做。
      因为爱一个人,有时候不是紧握,而是放手。
      即使放手的时候,心已经碎成了千万片,再也不会完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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