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ebius' Snow》昜禾子

13、必须做出的选择 五月初，首

　　五月初，首尔的气温终于回暖。但YZ娱乐大楼里的气氛，却比寒冬更冷。
　　距离郑十安出道还有十天。
　　杨云初刚结束上午的声乐课，就被训练老师叫住了：“杨云初，李部长让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李部长——艺人管理部部长，那个曾经亲自告知她出道落选的女人。杨云初的心沉了沉，有种不祥的预感。
　　办公室在十五楼，是高管楼层。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安静得让人心慌。杨云初在部长办公室门前停下，深吸一口气，敲了门。
　　“进来。”
　　推开门，李部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在看文件。看到她进来，她摘下眼镜，示意她坐下。
　　“李部长，您找我。”杨云初规规矩矩地鞠躬，然后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李部长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打量着她。那目光很平静，却像手术刀一样锋利，仿佛要剖开她所有伪装。
　　李部长开口了，语气平和，甚至称得上客气，但话语里的分量却字字清晰：“郑十安是公司这几年投入大量资源重点培养的艺人，也是新男团的核心。五月份出道后，他会面对整个亚洲市场。偶像的生命线，很大程度上建立在粉丝的幻想和支持上。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杨云初坐在他对面，背脊挺得笔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他还很年轻，未来有无限可能。为了他的长远发展，也为了不辜负公司和他的努力……”男人没有拿出任何文件，只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有些选择，需要提前想清楚。你们还年轻，未来的路都还很长。偶像的黄金期就这几年，你如果真的喜欢他，就应该知道，怎么做对他最好。”
　　没有威胁，没有强迫，只是陈述事实，并将选择的砝码放在了她的面前。
　　杨云初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会议桌光滑的表面上，很久，才轻轻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明白了，给我三天时间，让我告别吧。”
　　她想起一年前刚来韩国时的自己——十五岁，对未来充满憧憬，虽然紧张但眼里有光。想起第一次见到郑十安时，他干净的眼睛和生硬的“我叫郑十安”。想起楼梯间里他笨拙的安慰，滑雪场上他温暖的手，圣诞夜那束白玫瑰，还有手作店里一起打磨的戒指。
　　那么多的回忆，那么多的瞬间，那么多她以为会永远珍藏的美好。
　　现在却要用一个谎言，亲手结束这一切。
　　回到练习室时，里面空无一人。杨云初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瘦削，苍白，眼下的乌青浓重，只有手指上那枚戒指还闪着微光。
　　她抬手，轻轻抚摸戒指内侧的刻痕。那个小小的“Z”，是郑十安名字的首字母，也是她这一年多来最珍贵的秘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郑十安的消息：「今天训练结束早，晚上能见一面吗？老地方。」
　　老地方——是公司后面那条小巷里的便利店，深夜时基本没人。
　　杨云初盯着那行字，很久很久，才回复：「好。」
　　晚上十点，杨云初走进便利店时，郑十安已经在了。他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两罐热牛奶。
　　看到杨云初，他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皱起眉：“你眼睛怎么这么红？哭过了？”
　　“没有。”杨云初在他对面坐下，避开他的目光，“就是……训练太累了。”
　　郑十安没有怀疑。他打开一罐牛奶推到她面前：“喝点热的。看你最近又瘦了。”
　　杨云初接过牛奶，罐身很烫，烫得她指尖发疼。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很甜，甜得发腻，可她觉得苦。
　　“云初。”郑十安忽然叫她。
　　“嗯？”
　　“再等我几天。”他的眼睛在便利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我出道后，我们就可以……”
　　“郑十安。”杨云初打断他。
　　他停下来，看着她。
　　杨云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她曾经以为会看一辈子的眼睛，干净，明亮，盛满对她的温柔和期待。
　　“如果……”她的声音在颤抖，“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你会怪我吗？”
　　郑十安的脸色变了：“什么意思？你要去哪？”
　　“我只是说如果。”杨云初勉强笑了笑，“你知道的，练习生这条路很难走。如果我撑不下去了，想回国了……”
　　“你不会的。”郑十安握住她的手，“你说过要和我一起走到最后。”
　　“我是说过。”杨云初点头，眼泪又开始往上涌，“但有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
　　郑十安紧紧盯着她：“是不是公司又找你了？是不是他们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杨云初摇头，“我就是……有点累了。你知道的，上次落选对我的打击很大。我有时候会想，也许我真的不适合这条路。”
　　她说得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信了。可心里的某个地方在滴血，一滴一滴，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郑十安沉默了。他握着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指，摸到那枚戒指。
　　“你戴着戒指。”他低声说。
　　“嗯。”
　　“戴着它，就要信守承诺。”郑十安抬起眼，眼神执拗，“你说过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杨云初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抽回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郑十安慌了，起身坐到她旁边，想抱她，却被她推开。
　　“别……”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别对我这么好……”
　　“云初，你到底怎么了？”郑十安的声音里带着恐慌，“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杨云初放下手，脸上都是泪痕。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她喜欢的少年，看着这个她可能要永远离开的人。
　　“郑十安。”她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要走了，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郑十安的脸色苍白：“你说。”
　　“第一，好好出道，成为最亮的星星。”
　　“第二，不要因为我影响你的前途，不要做傻事。”
　　“第三……”她的声音哽咽了，“第三，不要恨我。”
　　郑十安猛地抓住她的肩膀：“你要走？你要去哪？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杨云初摇头，眼泪不停地掉，“我只是说如果……如果真有那一天，你要答应我。”
　　郑十安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松开手，坐回对面，低着头，很久没有说话。
　　便利店里的电视在播放综艺节目，主持人的笑声尖锐刺耳。窗外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扫过他们的脸，明明灭灭。
　　“我不会让你走的。”郑十安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如果你累了，我们可以慢一点。如果你不想当练习生了，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但是云初，不要离开我。”
　　杨云初的眼泪流得更凶。
　　她多想告诉他，她也不想离开。她多想告诉他，她有多喜欢他，多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钟。她多想告诉他，那些深夜的便利店，那些飘雪的街道，那枚一起做的戒指，都是她生命里最珍贵的宝物。
　　可是她不能。
　　因为喜欢他，所以不能拖累他。
　　因为珍惜他，所以要放手。
　　“郑十安。”她擦干眼泪，挤出一个笑容，“我只是说说而已。别当真。”
　　郑十安看着她，眼神复杂：“真的只是说说？”
　　“嗯。”杨云初点头，“可能就是最近太累了，胡思乱想。你别放在心上。”
　　郑十安沉默了很久，才说：“云初，你知道吗，出道虽然对我来说很重要，但如果你不在，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杨云初的心脏狠狠一抽。
　　她差点就要脱口而出——那我们不分手，我们一起面对。
　　可是李部长的话在耳边响起：“你如果真的喜欢他，就应该知道，怎么做对他最好。”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别说傻话。”她说，“出道是你一直的梦想，你要为了它拼尽全力。而我……我也会找到自己的路。”
　　郑十安还想说什么，但杨云初已经站起身。
　　“很晚了，我该回去了。”她不敢再看他，怕多看一秒就会崩溃，“你也早点休息，出道前要保重身体。”
　　“云初……”郑十安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不管发生什么，”郑十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都会站在你这边。所以……不要一个人扛着，好吗？”
　　杨云初的眼泪又涌上来。
　　她用力点头，却发不出声音。然后快步走出便利店，跑进夜色里。
　　一直跑到宿舍楼下，她才停下来，扶着墙剧烈地喘息。眼泪模糊了视线，心脏疼得像要裂开。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和郑十安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说的「晚上能见一面吗」。
　　她盯着那行字，很久很久，然后点开输入框。
　　手指在键盘上悬停，颤抖。
　　她想说：郑十安，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
　　她想说：对不起，我要食言了。
　　她想说：你要好好的，要成为很亮很亮的星星。
　　可最终，她一个字都没有打，只是退出聊天界面，关掉了手机。
　　夜风吹过，带着初夏的微凉。杨云初抬起头，看着宿舍楼里零星的灯火，看着远处首尔璀璨的夜景。
　　这个城市，她来的时候满怀憧憬，走的时候却要带着一个巨大的谎言。
　　而那个她最喜欢的少年，她要用最残忍的方式，从他生命里退出。
　　三天。
　　她还有三天时间，来消化这个决定，来准备告别，来练习如何笑着对他说：
　　“郑十安，我不喜欢你了。”
　　那句话，会是刺向他的刀，也会是刺向她自己的刀。
　　可她没有选择。
　　爱有时候不是紧握，而是放手。
　　即使放手的时候，心已经碎成了千万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