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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Chapter 76 你的名字和 ...

  •   Chapter 76

      高二的生活和高一差不多,每天就是做不完的题,写不完的试卷。但少年人总能在密不透风的生活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乐趣。

      比如,赶着去看那部所有人都在谈论的电影——《你的名字》。

      唐田吵着要去看首映。支柯原本兴趣不大,但架不住邱匀天天在她耳边唠叨,把这部电影吹得比屈原的《离骚》还邪乎,末了还补了句:“真的,不看后悔一万年。”

      她倒不是怕后悔,只是耳根子被磨得实在受不了,再加上不想扫唐田的兴,最终还是点了头。

      于是他们订了首映后第一个周日的票。现场依旧座无虚席,支柯这才有点相信邱匀的那句‘后悔一万年’的含金量。

      座位是龚立文安排的,美其名曰‘男生在外必须要保护女生的安全’,于是她和唐田坐在中间,邱匀和龚立文一左一右,活脱脱两个门神。这就意味着,支柯和邱匀要共享一桶爆米花。邱匀倒是干脆,直接将爆米花桶塞进她怀里,并声明:“我看电影不吃东西。”

      灯光暗下,银幕亮起。照例开始播放防伪片头,其实就是出版公司之类的。

      新海诚电影的画面果真美得惊人,剧情里那些因身体互换引发的啼笑皆非的误会,也让影院里笑声不断。

      支柯渐渐看得入了神,她拿起左手边的饮料喝了几口,又抓起几颗爆米花丢在嘴里,倒是十分自在。

      只是唐田的泪点太低,只要煽情的音乐一起,支柯就自觉地给唐田递上纸巾,旁边的龚立文则是负责小声安慰。两人时不时还会为争抢爆米花传来‘啪啪’的打手声,在安静的影院里格外明显。支柯真怕他俩下一秒因抢爆米花大打出手。

      反观她这边就安静得多,只有她抱着爆米花桶,偶尔良心发现,会往邱匀那边偏一下,邱匀则是很给面子的吃一小点。

      电影放到泷喝下三葉口嚼酒那段,支柯正灌了一大口可乐。画面与联想的强烈冲击,让她猝不及防。这口可乐就一直含在嘴里,能感觉到可乐的气泡在她嘴里肆无忌惮地殴打着她的口腔黏膜。等胃里那股反酸的感觉平复后,才艰难地咽下。

      电影结束,荧幕再度亮起,支柯才发现,她喝的可乐是邱匀的,而自己的可乐还好好地放在自己的右手边。

      一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疯狂逃窜,就像是微弱的电流带着些野性的冲动,瞬间蔓延过她的脊椎。

      那岂不是,她和邱匀……用同一根吸管,一整场都在喝同一杯可乐!!

      无措、羞愧如游蛇一样爬满全身,她的耳根发烫,心跳强烈,这一瞬间她甚至无法思考。只能本能抓起那杯属于‘自己’的可乐,逃也似的拨开人群跑出了影院。直到她站在影院大厅明亮的灯光下,冰凉的空气涌入肺叶,而后靠在娃娃机旁良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这也太丢人了。

      她究竟要怎么解释这个意外?

      另外几人跟着出来,见她反常的背影,面面相觑,用眼神询问,却只得到了茫然地摇头。

      邱匀大概猜到了,看着支柯红透的耳根和紧握着的可乐,心里那点模糊的念头渐渐清晰——她拿错杯子了,而且,她意识到了。

      邱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却又努力被他压了下去。她那一副恍若‘天塌了’的样子着实让人忍俊不禁,不过他心里又有了点恶劣的失落——那根吸管,他根本没用过。

      算了,直接告诉她吧,省的她这般委屈。再说,他本来就是堂堂正正的人,不屑于耍这种小把戏。

      还没等他走上前去询问,支柯已经先他一步回到队伍。她耳尖的红晕还未完全消去,但脸上却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看上去到是一如往常的平静,只不过路过邱匀的时候,极快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随后移开目光。

      “没事吧,小十一?”唐田抓住支柯的手臂,满怀关切的询问。

      “里面太闷了,”支柯摇了摇头,声音比往常略快了些,“我只是透透气,没事的。”

      唐田显然是接受了这个解释,看着她手里满当当的可乐杯,垂下了眼帘,“真可怜,你看你可乐都没怎么喝。”

      支柯一听这话,刚安抚好的呼吸又开始错乱,脸上的潮红也更红了几分。

      “你没事吧?你脸怎么这么烫?你不会是发烧了吧?”唐田将手搭在支柯的脑门,试探着她的温度,喃喃自语,“不烫啊——”

      邱匀见到支柯的窘状笑出了声。

      怎么办?他现在好像不想和她解释清楚了。

      支柯被邱匀的笑声搞得心头发颤。

      他一定是知道了!天!如果现在有地缝,那她一定第一个钻进去。

      “笑、笑、笑!”唐田朝着邱匀的胳膊‘哐哐哐’凿了三下,随即赶忙拉着支柯往外走,“那我们先回去——”

      “不用不用,”支柯拉住了正往外走的唐田,现在的她只想自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你不是还要抓娃娃吗,我自己回去就行,我走了!”

      说完就利落地将那杯没怎么喝过的可乐扔到了垃圾桶里,快速跑下电梯。

      邱匀也很识趣地看了龚立文一眼,随后留下一句:“我送她回去,你们在这里玩儿吧。”之后也飞也似地跑下了楼。

      唐田还要说什么,但被龚立文拦下了,“放心,有邱匀在,能出什么事?”接着把她推到娃娃机附近,信誓旦旦地夸下海口,“想要哪个?我帮你抓!”

      反观邱匀这边,他的步子迈得很大,没过一会儿就赶上了正练习竞走的支柯。他没有快步上前,只是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跟着她。支柯并没有发现尾随的邱匀,只不过一想起她和邱匀‘间接接吻’就会懊恼的在同一个地方连续跺脚。

      邱匀看着支柯跺脚扭屁股的样子,只是捂嘴偷笑,总觉得她这个样子还挺可爱的。

      “死邱匀!”支柯再一次为自己的愚蠢而怒骂邱匀,但脚下踩到了一块被雪覆盖着的冰,她一下没站稳,竟直直向后倒去,就在她马上要为自己的屁股默哀的时候,邱匀一把接住了她。

      “走路小心点。”邱匀将她扶起,一手牵住了她的手腕,“雪天,路滑,每一步踩实了再抬另一只脚。”

      支柯任由他牵着,此时虽然他牵着的是她的□□,但其实她的灵魂已经壮烈牺牲了。

      她怎么会这么丢脸!

      邱匀一定全都知道了,连带着她边走路边骂他的事!

      如果真的有神仙,有上帝,那就请收了她吧!

      她的尊严,她的脸面,就在今天,在邱匀面前燃烧殆尽了。

      察觉到旁边人的魂不守舍,邱匀才开口好心提醒,“可乐我一口都没喝,放心好了。”

      支柯听完这话更是活人微死,那她刚才的一些列操作,岂不是在耍宝?

      看支柯还是兴致不高,邱匀只能换个话题来缓解尴尬,“今天的电影怎么样?是不是和我评价得一模一样?”

      “电影是不错,”支柯接着话,不过邱匀刚才让她这般羞愧,她还是要在语言上打压一下他,以解心头之恨,“但《离骚》可是中华文化的瑰宝,地位还是不能撼动分毫的。”

      “况且日本的电影,某些地方还是很粗俗的。”这让她想起身体互换时,男生对女生身体构造开的‘玩笑’,内心隐隐不爽。

      “除了那些地方呢?就比如剧情啊,画面啊……”

      听到这些,支柯实在不愿意说谎,所以她就勉强地‘嗯’了一声。

      “虽然重逢了,但总感觉像是个悲剧。”

      邱匀抬头望着天,突然说出这么一句。支柯看着邱匀的侧脸,一股不可名状的想法涌上心头:他为什么也会这样想?

      “说说看。”

      支柯饶有意味地开口,她是真的很想知道邱匀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虽然他救了糸守镇的所有人,包括他最爱的三葉,可是却丧失了全部的记忆,甚至没有人记得他,不是很可悲吗?”

      支柯垂下眼帘,回味着邱匀的这句话。

      大抵是,可悲的吧……

      “那你呢?”支柯没有抬头,声音埋没在踩雪的‘咯吱’声里,“如果你是立花泷,你愿意用你全部关于你爱的人的记忆为代价,去救镇子上的人吗?”

      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支柯就觉得陷入到一个道德困境的难题中。在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渴望听到什么答案呢?

      如果邱匀回答:愿意,就能证明他是一个大爱的人。如果他回答:不愿意,就能证明他是一个自私的人。

      那她充当什么角色呢?难道她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别人吗?

      支柯又想起了邱匀那些欲言又止的时刻,也许她不应该主动去问他这样一个问题。

      “我……”邱匀的声音在空旷的街上格外清晰。

      他没想过支柯会问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很重,重到他有一瞬间的迟疑。如果在他小的时候,他或许会给出一个标准答案——‘愿意’。当时的他一直想当英雄,即使付出代价也在所不惜。

      他侧头看她,她整个脑袋都快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点冻红的鼻头和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假装不在意的侧影,他忽然不确定了。如果‘拯救’的代价是忘记关于那个人的所有记忆,她的笑容,她的窘迫,她故作清高……这份‘伟大’,似乎就失去了光彩。

      如果可以,他只想救她一人。

      他张了张嘴,那句‘我可能……’还没说出口——

      “算了。”支柯出声打断邱匀的话,低头看着脚下的雪,她害怕听到邱匀的答案,或者说,她不愿意让这么好的邱匀蒙上污点,“我不想知道了。”

      她的声音带着些许的妥协,还有一丝不愿多言的遮掩。

      邱匀的脚步顿了下,他不解地看着身边低着头的支柯,她的耳朵冻得红红的,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以及被哈气冷凝住的睫毛还在一颤一颤。

      支柯并没有抬眼看邱匀,只是兀自地加快了脚步,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顺带着逃离刚才那个问题。

      她是一个自私的人,但又不希望那么善良的邱匀变成和她一样自私的人。

      如果那个问题放在她身上,那她可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不愿意’。

      她突然觉得,‘爱’也没有那么伟大,能拿道德来束缚她。

      就像网络上很火的问题,你只能带一个出火场,一个是陪伴你好久的猫,另一个是嗷嗷待哺的陌生小孩。

      她会毫不犹豫地选自己的猫。

      原因大概就是,她没有那么大爱,那些出现在她周围的,她所珍视的东西,她都不愿意轻易放手。

      两个人一路都没有说话,直到在支柯家前面的路口,才堪堪停下脚步。支柯抬起头,露出了围巾下面藏着的半张脸,用缩在里面的手举起了袖筒,在面前晃了晃,转身离开了。

      邱匀看着支柯离去的方向,在茫茫的白雪中,她的身影显得格外渺小,却在他的眼中格外清晰。

      他突然觉得,从北京逃来这座边陲小城也不是什么错误的选择。起码他遇见了很多的朋友,也体验了和以前不同的人生。

      而且,他和妈妈之间的误会也解开了。或许冥冥之中,都是最好的安排。

      **

      北方的冬天是寒冷漫长的,而每年雷打不动的项目就是扫雪。每当一场暴雪过后,楼下会划分好不同的区域,由各班学生提早来清扫干净。其实就是将平时的活动范围上的雪堆在路的两旁,等来年春天化成一滩水,顺着下水道流出去。

      虽然学生们来学校的主要目的是上学,至于这种体力活应该有专门的人来负责,可是学校还是以劳逸结合的名义强迫他们早起半个小时过来扫雪。

      外面的天刚亮,整个春鹤市都灰蒙蒙的,鹅毛般的雪花大片地飘着,时不时还落到支柯的脖子里,冰凉的触感让她将头埋得更深了。

      今早她出来的急,围巾忘在了家里,但又不想重新爬楼去拿,所以也只好忍受着寒冷,步履蹒跚地往学校走去。隔着厚厚的手套,她再次将校服拉链往上拉了拉。

      到学校的时候,同学们大多都已经整装待发,她也兀自去仓库拿了一把铁锹和大部队一起下楼。

      冬天实在是太冷了,她能感觉到脚趾已经没有了知觉,脸颊也被风雪咬得通红。支柯瑟缩在校服内,强忍着寒冷一来一回的将雪收拢到道路外侧。

      一个人影接近,紧接着一条围巾缠绕住她的脖颈,盖住了她的整张脸,但也隔绝了寒风的侵蚀。

      谁啊!搞什么恶作剧!

      支柯晃动着脖子,一边想是谁在整蛊,一边像蛇一样左右晃动着想要钻出围巾的桎梏,可围巾绕的太紧,她只得伸手将脸上的围巾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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