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楼》簪星客

12、第 12 章 “可否

　　“可否把这些画像都取下来？”

　　“这……”吴管事有些迟疑。

　　陆徽温和地笑了笑，眼里带着锋芒，“书房都进了，也不差这几幅画。”

　　吴管事闻言，心知这位陆大人是不会罢休了，只得差人前来把画像取下来。

　　不多时，画像尽数取下，一整面墙暴露在众人眼前。

　　陆徽望过去，墙面平整，似乎没有什么奇特之处。

　　他上前几步，伸出手，一寸寸地抚过墙面。

　　“陆大人，这墙看起来无甚稀奇嘛。”王大人有些不耐烦了，“不若去别处瞧瞧？”

　　“且慢。”陆徽指尖停留在某处，似乎察觉墙面有什么不对，“这块砖……比其他砖要突出些许。”

　　他试着用力一按，果不其然，暗门缓缓开启，一条通道敞开在几人面前，隐隐约约地传来一股腥味。

　　“两位大人可愿一同前去？”陆徽象征性地询问，话音未落便踏入暗门中。

　　其余三人忙不迭地跟上他的步伐。

　　越是往里，腐臭味越是浓重。而这恶臭的源头，正是气绝多时的安平侯。

　　他僵坐在冰棺旁，身下的血迹干涸，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前方。

　　见此情形，吴管事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侯爷，侯爷……您怎么就这么去了啊……”

　　万大人脸色煞白，嘴巴哆嗦着，额角直冒冷汗，他平生还不曾见过这种画面，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险些当场呕吐出来。

　　王大人也好不到哪去，强压着恶心，眼睛四处打量，似乎迫不及待地想探查安平侯这暗室中都藏了什么秘辛。

　　“王大人。”陆徽第一时间就上前检查安平侯的尸身，察觉到他的动静，提醒道，“莫要触碰，免得破坏案发现场。”

　　万大人用衣袖掩住口鼻，催促几人离开，“眼下这情形，该立即向陛下禀明才是。”

　　安平侯身死一事非同小可，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陆徽临走前再三向吴管事强调，“速去请仵作来验尸身，此外不要碰案发现场的任何物品。”

　　御书房内，建平帝放下奏折，扫了眼跪在下首的几人，目光最终停留在陆徽身上，“说说吧，安平侯如何了？”

　　“回陛下，安平侯殁了。”

　　陆徽此言一出，御书房内的氛围骤然一滞。

　　建平帝心下一怔，凭心而论，他确实不满安平侯为人跋扈、结党营私，但其上过战场，又掌管京畿防务多年，算得上是有功之臣，竟就这般殁了……

　　不知是仇家寻仇，还是冲着他这个皇帝来的？

　　他心里百般思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沉声道：“怎么殁的？”

　　“臣等在侯府书房的暗室里发现了侯爷的尸身。”陆徽垂首，条清缕析，“侯爷僵坐在暗室内的冰棺旁，身上有多处伤口，似是刀伤，血迹已然凝固。据臣初步判断，安平侯过身一日有余。”

　　“此外，暗室里有明显的打斗痕迹。”

　　“冰棺？”建平帝疑虑，“安平侯在暗室里放置冰棺作甚？”

　　“是。”陆徽将自己的观察所得一一道来，“那冰棺中放着一位女子的尸身，据其面容来看，臣以为应是过世多年的安平侯夫人。至于侯爷是何意图，不得而知。”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皆是一惊。

　　万大人和王大人在侯府暗室时各怀心思，并没有注意到冰棺里的人。

　　“安平侯夫人？”万大人瞪大眼睛，“她不是葬在侯府祖坟吗？”

　　王大人也喃喃道：“这、这……伤风败俗……究竟是把人从祖坟里盗出来了，还是压根就没下葬……”

　　建平帝面色沉了下来，安平侯与亡妻感情深厚他是知道的，只是确实如王大人所说，此举过于伤风败俗了。

　　“可还有别的发现？”

　　陆徽答道：“据侯府吴管事说，近几日侯爷爱女又病了。”

　　“一个两个倒碰巧了。”建平帝不知想到什么，冷嗤一声。

　　他这话说得意味不明，陆徽等人眼观鼻鼻观心，保持着沉默。

　　“晏沅那丫头好些了？”建平帝瞥向随侍在身侧的李太监。

　　海晏侯府的人日前遣人进宫请太医，说是晏沅腿疾犯了，疼痛难忍。

　　李太监躬身回话，“回陛下，太医署回话说，晏五姑娘已无大碍。只是……”

　　“只是什么？”

　　“晏五姑娘的腿疾，若不能调理好，日后每逢阴雨天都会发作。”

　　晏沅因何断腿，建平帝心知肚明，从前他既要彰显对海晏侯的恩宠，又要重用安平侯，两相权衡下来，只能装作不知。

　　“杨家丫头呢，可有请太医？”

　　“安平侯府前日夜里也请了太医。”李太监细细回想，又道，“太医署脉案记载，杨姑娘乃是中毒之兆，目前太医仍在调制解药。”

　　“叫太医尽心些。”建平帝一如平常。

　　李太监正要领旨，建平帝又补上一句，“那位景郎中不是医术高超么，让她去瞧瞧晏五姑娘。”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陆徽等人却听出了言下之意，安平侯府怕是要沦为弃子了。

　　“奴才这便去。”李太监领命，出了御书房。

　　“陆爱卿。”建平帝重新看向陆徽，语气不轻不重，“此案便交由你全权负责，务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臣遵旨。”

　　御书房外，李太监撞上了前来给建平帝请安的方珩，躬身一礼，“殿下。”

　　“公公这是要去往何处？”方珩将人扶起，温声询问。

　　“奉陛下口谕，去请百草堂景郎中为晏五姑娘看诊。”李太监如实回道。

　　方珩施施然地拦下了太监，唇角挂着一抹笑意，“公公不必去了，景郎中这几日出城义诊，并不在百草堂。”

　　“这……殿下，陛下亲口吩咐，奴才若是办砸了……”

　　“公公且放心，陛下那自有我回话。”

　　“那便多谢殿下了。”

　　方珩颔首回应，向御书房走去。

　　建平帝听闻方珩前来请安，便叫陆徽几人退下。

　　陆徽等人退出御书房时，恰好与方珩在廊下打了个照面。

　　“殿下。”陆徽等人微微侧身，拱手一礼。

　　“万大人，王大人，陆大人。”方珩还了一礼，目光掠过几人，唇角带着一点笑，而后入了御书房。

　　“今日怎的进宫了？”建平帝免了方珩的礼，随意地叙着家常。

　　“儿臣身子养得好些了，便想着来同陛下母妃报个平安。”方珩温和地笑了笑。

　　建平帝寿辰那日才见过他，哪能不知他身体有所好转。如今特意进宫说这一句，只怕有旁的事情。

　　“方才儿臣见李公公要去寻景郎中，便自作主张拦下了。”

　　“为何要拦？”建平帝挑眉。

　　方珩垂首，“景郎中随百草堂前辈出城义诊，并不在城内。儿臣怕李公公白跑一趟，耽误陛下的事，才斗胆拦下。”

　　“你倒是清楚她的行踪。”建平帝看了他一眼，面上似乎带上了几分戏谑，“莫不是存了些别的心思？”

　　方珩心下有些讶然，陛下这是想到哪里去了。饶是淡定如他，耳根子也悄悄泛了红。

　　“陛下说笑了。儿臣举荐景郎中到百草堂去坐堂，她只当儿臣是东家，临行前告知一声行踪罢了。”

　　建平帝“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他可听得清清楚楚，方珩只说了人家当他是东家，可未曾言明自己的态度。

　　思及此，建平帝又忍不住看向方珩，这孩子，养在身边也有十余年了，从前都是病殃殃的，如今身子好转，婚事也该提起来了。

　　方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试图转移话题，“陛下，既然景郎中不在城中，不若请百草堂其他郎中前去为晏五姑娘医治。”

　　“不必，太医已经去看过。”建平帝却是一口回绝，“待景郎中回城，叫她再去海晏侯府便是。”

　　方珩心中升起疑虑，又隐隐带着不安。建平帝这般，到底是真心想让景洄为晏五姑娘治好腿疾，还是她的名字终究是引来了些不必要的麻烦，叫陛下想试探她？

　　可她若真与海晏侯府那位早夭的小郡主有关，这不是喜事么？

　　这疑惑，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道出口的。

　　“儿臣明白了。”方珩恭敬应道，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待景郎中回城，儿臣再告知她便是。”

　　建平帝“嗯”了一声，随意道：“这茶你尝尝，若喜欢便带些回府上。”

　　“谢陛下。”方珩顺势捧起茶盏，浅饮一口，“果真是极好的茶。若是能与友人共饮，再好不过。”

　　“不错，你也该多出去走走，多结识些朋友。”建平帝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你与陆爱卿，可是相识？”

　　“是。”方珩颔首应道，“儿臣与悯礼乃是棋友。说来，许久未曾同他对弈了。”

　　建平帝闻言笑了笑，“他可是个大忙人。不过，待他处理完安平侯的案子，想来可以休息一阵，届时你们便可对弈到尽兴。”

　　“安平侯？”方珩本就觉得景洄出城的事有古怪，忽地听建平帝这么一说，更觉十分不对劲，“可又是状告他跋扈的？”

　　“不是。”建平帝神色淡淡，“他死了。”

　　方珩心下一惊，脑海中闪过的却是景洄的音容，还有他去送行那日，隐在暗中那道说不明的目光，“死了？”

　　安平侯死了，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关键在于他掌管京畿防务多年，是建平帝心腹。要寻个能接替他的人，还真不容易。

　　“嗯。”建平帝看了他一眼，“他好歹也练过武、上过战场，竟就这般不明不白的死了，着实无用。”

　　“朕倒是好奇，是何人能有这等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