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和平” 发 ...

  •   发现孛儿赤那不见的当天,孛儿那仁在屋里发好大一通火,一封信更是让他整个人发狂,下人们都觉得他病了。

      而半月后元立这边,徐继翊紧锣密鼓地准备着,雁城内外贴上了招兵的告示,百姓们都愁容满面。

      陈民在家中也听到些消息,村里许多适龄的男子都投了军,而他,不符合要求。

      黄棉莺的身子每况愈下,没有一件事是轻松的。

      城内外都在苦恼之时,有一道加急的密信送进了宫里。

      招兵的告示连夜被撕了下来,本已投军的男人们也都回了家。

      前几日,关光霞带孛儿赤那在元立的几个小城镇玩,带着他看花灯,走茶馆,玩得几乎忘了自己的身份。看着他的身体日渐不佳,关光霞本想带着他回去,从小养大,并不想他真的出事。在回程的路上,两国交界的一个落脚的客栈里,孛儿赤那给她下了一壶蒙汗药,等她再睡醒时,人已经没了踪迹。

      失踪的孛儿赤那出现在了元立边境的城墙之外,脱去痴君在元立的服饰,换上属于孛儿赤那的藩容装束,他在城墙下喊:“我是藩容的二皇子!!!孛儿赤那!!!”

      他声音越来越大一遍一遍地重复着,驻守在此的士兵们都被他吸引了视线,叫来了这里的节度使。

      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他看见城楼上的人越来越多,终于出现了一个穿着官员甲胄的人,他询问道:“你可是这里的节度使?!”

      “是!你到底是何人?有何目的?”

      他再一次大声地重复:“我,我是藩容的二皇子!我是孛儿赤那!!!”他将手里的长剑放在地上,开始解自己的衣服,腰带,发冠,外袍,再到靴子,直到脱得只剩雪白的里衣。他的发丝随着风飞扬着,身上单薄的衣物让他咳了又咳。

      “咳咳...咳咳...我的兄长孛儿那仁!他会是下一任的国主,而我!作为他的弟弟!我愿意替他向各位求一个机会!咳咳......我的哥哥,他太冲动了!拒绝谈和不是真实的我们国民的意思!我一路而来知道了太多悲惨的故事,我知道!我的道歉不足以为我们国家做的恶行赔罪!我已书信给我哥哥,只要再给我们一个坐下来谈一谈的机会就好!让我们两国的百姓不再遭受战争的折磨便好!我可以保证!!!藩容的士兵不会再出现在元立的边境!”

      他仰着头说完这些,将地上的长剑捡起,将剑拔出剑鞘,抵在自己的颈部,再次承诺:“作为藩容的皇室,我愿意用我的性命证明藩容的诚意!!!”

      话落,鲜血将他雪白的里衣浸红,身子如落花谢败一般砸在了地上,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将他灰色的眼睛遮住。

      头狼为自己的种族寻求到了新的,生命的出路。

      孛儿赤那的遗骨被元立的使臣带着一同回了藩容。

      孛儿那仁在训斥过弟弟后的再一次见面,是弟弟的尸体,他想起弟弟留给他的信,整个人如魂魄出窍,几乎要当场晕过去。

      “你骗我,你什么都在骗我,你根本就没有和我说过实话。

      娜塔是你杀的,乞丐你杀的,和我有过接触的人都是你杀的,你太恐怖了。

      你口口声声都是在保护我,却总是不愿意听听我说的话,我没有说过我要啊,我不用你给我。

      你给的所有东西都不好,我只要一样,你坐下和元立的使臣好好谈和,你也不愿意。

      你骗我,你在骗我。

      你不愿意谈,那我就逼着你谈,我会重新去争取一个谈和的机会,我要让你坐下来,好好的和他们谈一谈!如果再让藩容的士兵去到元立的边境,阿哈,我下到地狱里也不会原谅你,死后你要来见我,我绝对不会见你,我会恨死你!

      我会恨死你!”

      眼前孛儿赤那的尸体好像睁开了眼睛,张开嘴巴对他说话。

      只说一句:“我会恨死你!”

      幸卜子曾几何时于他说过一句话,“战争总是需要牺牲,达到自己的目的便好。”

      如今战争带来的牺牲轮到了孛儿赤那,孛儿那仁最在意的人,他才能清楚地懂得坐下来谈一谈是多么难得重要。

      两国战争的准备全部停了下来,两国的使臣进行多次会盟,条例删删减减,条件相互试探,终于在年前签订了下来。

      战争的胜利没有换来和平,直到上位者有了看到百姓疾苦的能力时,战争才终于得到平息。

      两国的百姓都能过一个好年了。

      大年三十,姜慧瑾和徐继民带着两个孩子与二哥、大姐两家吃了个团圆饭,便往匆匆横溪村赶,他们带了好些年货,全都塞进了陈民不大的屋子里,徐延榕还是个孩子来了这农村地方看什么都新奇,四处乱转,看见黄棉莺又跑去找老人家要抱。他家里难得的又热闹了起来,甚至晚上也不得安生,徐延林哭个没停,就是不肯睡觉,吵得一大家子都守着他,陈民看他们都累了,便揽下了哄孩子的活。

      他抱着孩子在堂屋里哄着,神龛上还摆着阿长买给他的绿色的磨喝乐。他给徐延林哼着不知道哪里听来的曲子,山后的竹叶被风吹得一个劲的响,给他奏着拍子。

      哄了好久,徐延林终于睡下,在他的怀里气息平稳。陈民看着这个奶呼呼的小玩意,看着他与阿长相似的眉眼,温声道:“阿长,他和你长得真像。”

      他将徐延林放进徐继民睡下的床上,将被子掖好,自己坐在长椅上将就了一晚上。

      山后的竹叶不知疲倦的发出响声“哗啦啦————”

      过完年,陈民又长了一岁。

      他在后山,他爹的墓旁为阿长立了一个衣冠冢,无事便会去看看,只是从一个人给爹娘上坟,变成了一个人给爹娘和爱人上坟。

      村里的人们见他一个人总会好奇问上几句,见他每次都脸色难看,问的也变少了。

      过完年没多久,徐府放出消息,收了姜兰玉这个原来的未来儿媳做义女,而她本人则上了青泉庵做了姑子,再无消息。

      日子赶着日子过,去年的今天,是他捡到阿长的日子,陈民自己都快不记得了,只知道溪边的草又长高了。

      黄棉莺的身体越来越差,在又一年的春节后,黄棉莺也走了。

      家里除了竹子,真的只剩陈民一个人了,他将笔墨纸砚四君子全送回了徐府,他一个人不用人照顾。

      同年藩容传出秘闻,新任国主在宫里养了一个来自元立的舞剑戏子,还是个男子,而这一切陈民并不在乎。

      元治31年的五月,玲婆婆也走了,也和陈民一样,家里只剩下小喜一个,陈民见不得她一个人守着那个老屋子,将她接来了自己的屋里,过继到了陈家,取了个陈喜儿的名字,当女儿养着。

      有了陈喜儿他的日子好像有了些欢闹的颜色,每天陪着孩子玩耍,在山间抓竹鼠,在地里刨蚯蚓,只要能让孩子开心的事情,他都陪着。

      有回他带着陈喜儿去小瀑布那抓螃蟹,鬼迷心窍的想起来和阿长摘过的红色果子,他便往记忆里那个方向走了些,可就一个回身,他便陈喜儿走散了。孩子丢了,他自己也迷了路,陈民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儿时走丢那天,他眼睛发酸,漫无目的的找着,情绪快崩溃时,他看见了一棵竹子上系着的布条,阿长系上的布条。

      他跟着布条走,找到他们发现野果子的那个坟头,陈喜儿也在这,正在一个劲的摘果子吃。

      此刻,陈民无比庆幸阿长系了布条。

      后来陈喜儿再大些,陈民便开始为她读书的事发愁,他记得阿长说过,女孩也是要读书识礼的,可还没有女子的私塾,他便去徐家问了,说会给陈喜儿找个先生。

      也好在阿长当初教他认字时,陈民有好好学了,在先生还没找好的时间里,他将阿长教他认字的诗集翻开,学着阿长当初教他那样教着陈喜儿。

      某天翻着诗集教陈喜儿念书时,读到了阿长来不及教他的内容,陈民却看懂了。

      他照着诗集,声音慢而缓地念给陈喜儿听:“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五月清爽的风吹来,抚过陈民和陈喜儿的脸庞,带来一阵栀子花香。

      “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

      风吹到后山的竹海,依旧是熟悉的竹叶声。

      “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哗啦啦啦————”

      又得过几年,竹子也死了,陈民那天呆坐了好久,陈喜儿闹他都没有反应,但好在他至少还有喜儿。

      陈民享年79岁,是个心善,长寿的小老头。
      陈喜儿被他养得端丽,大方,亭亭玉立。

      在后来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后,陈喜儿给他和阿长烧纸钱时,翻着陈家的家谱时才发现,陈家的家谱上,正如当初徐府的家谱一般,徐延竹的名字也是和陈民并列而立的。

      风一吹,被火烧尽的纸钱变成灰尘吹向各处,后山的竹子也依旧随着风的做动作飞舞,发出响声。

      和平的日子便这么如微风般吹过,百年悄然而逝。

      两国的边境又一次,踏足了一群带着恶意的人。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和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