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玉风月》丧团子

33、第三十二章

　　在齐绍霖面前，沈疏玉便莫名地轻松很多。大抵是因着，两人本就知根知底，从始至终又牵扯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也就不显得拘谨。

　　听闻这话，也感知从身后环绕自己的双臂，沈疏玉将双手覆在他的手臂上，想要扯开他，也说道：“不是显而易见？”

　　齐绍霖这两根手臂竟宛如铁钳似的，掰也掰不动，沈疏玉只得作罢，扭头去看他。

　　对方一脸若有所思，沉吟片刻才说道：“为何你这般喜欢他，却不喜欢我呢？”

　　又见他如此没脸没皮地说出这番话，仿佛从前他做的事，与他毫无干系似的。

　　沈疏玉真想掰着自己的手指与他一一数他的过错。想想也知此人不会承认，还会油嘴滑舌，给自己找不少借口，只得找了个由头说道：“我要睡下了，你回去吧。”

　　果然此人，正经不了两秒，立即将自己的脑袋靠在沈疏玉肩窝中，像个孩子一般地撒娇道：“小娘，小娘，我不走，我在这里会做噩梦，只有在小娘的身边，我才能安然入睡。”

　　他这话不知真假，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捉弄，又加之他说话时，热气喷洒在沈疏玉的耳廓处，那白皙如玉的肌肤便染上一层红。

　　他撒娇似的说了这话后，还不断扭来扭去，不知他这五大三粗的大男人，是如何做出这种小孩子的姿态，沈疏玉也不敢扭头看得仔细，只怕看了污自己的眼睛。

　　只是他的腹部被齐绍霖的掌心摩挲，不过片刻，便微微发热，被抚摸的地方渐渐带了些许痒意。沈疏玉实在承受不住，只怕自己会微微发颤，佯装应答了一声：“好啊。”

　　齐绍霖果真停下来，一脸惊喜地探头过来说道：“真的吗？小娘。”

　　就是趁他不注意的此时，沈疏玉突然一脚将他踹下床去，只听“砰”的一声，齐绍霖跌下床，半天都起不来。

　　如此，房内才寂静一些。

　　沈疏玉不管其他，只往被褥中钻去，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声：“我要睡了。”

　　外边没传来任何声响。

　　他将脑袋埋入被褥中，不知这齐绍霖是如何藏的，不过一会儿，这里面竟然都是他的味。

　　那人总喜欢在自己的身上，喷上一些西洋香水味，淡淡的，不算刺鼻，还算好闻，只是在这被褥中待了一会儿，便觉得像是在他怀中一般。

　　沈疏玉再次抬起头，往外看去，已经不见了任何人的身影，窗棂微敞，些许月光从外投射进来，散落一地银辉与清寂。

　　第二日，沈疏玉醒得很早。

　　不过天蒙蒙亮，便睁开眼睛，下意识往屋内看了一眼，发现齐老爷竟一夜未归，心中不免偷偷地松了口气。

　　不久后，他唤来外面的丫鬟洗漱更衣，正想着如何打发时间时，齐绍扬携齐绍珩前来请安。

　　抬头望去，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出现在眼前，他们面容上都带着灿烂纯真的笑。

　　一瞧见沈疏玉，齐绍珩便迫不及待地向他奔来，那还带着些许稚嫩的声音，甜甜的，清脆地喊了一声：“小娘！”

　　他跑得如此匆忙，沈疏玉下意识伸出双手，托住他的手臂，担心他跑得摔了，不知为何，心绪也被他这笑容感染，轻轻笑了一下，应答了一声：“嗳。”

　　齐绍扬从后面跟进来，比起齐绍珩倒是端庄许多，面上的苍白减淡些许，看来近些时日他好多了，他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说了一声：“给小娘请安。”

　　自己年龄相近的青年，唤自己一声小娘，沈疏玉终究是有些不习惯的，只是不习惯也得习惯，便仰起头来，看着他，轻轻呼唤了一声：“绍扬。”

　　沈疏玉已经成为齐府的当家主母，自然大早晨，便有不少人前来请安。

　　他虽从没经历过此等场景，可终究因着性格使然，处理得井井有条，神色始终淡然从容，不见丝毫慌乱胆怯，面对一众姨娘与少爷小姐，从始至终都格外温和。

　　所有人又何尝不知，沈疏玉是齐老爷强娶而来的，况且还是个清正端方的男子，就算面上很少有其他神色，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呢？

　　即便心中有多种想法，面对上沈疏玉这一双温润亲和的眼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心中也有着几分怜惜。

　　于是众人相处得竟还算和谐。

　　在这些人中，沈疏玉便再次看见了刘晚卿。

　　她坐于人群之末，隔着众人与他遥遥相望。

　　那目光中皆是忧思、愁虑。

　　沈疏玉面对着她，也同样给予温和美丽的笑容。

　　从昨日的事，沈疏玉知晓府中的规矩严格，任谁都不敢太过放肆。他不知，如果自己贸然和刘晚卿说话，会不会立即传到齐老爷耳中去，只得将心中的话语、心中的忧愁，皆藏匿于心胸。

　　几乎所有人都来了，就齐绍霖没来请安，转眸看了看静静坐在一旁的齐绍明，他正垂着头，端起手边的茶杯，大约是察觉到沈疏玉的目光，缓缓抬起眼，朝沈疏玉看了过来。

　　虽然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眼神简单地对视，可沈疏玉还是莫名地知道，今日齐绍霖没来，是被他好一番惩戒过了。

　　只是不知到底是用着什么方式惩戒的，竟然今日都未见他到跟前来，心里虽有困惑，也没表露出其他神态。

　　连续几日，他都没瞧见齐绍霖，倒是齐绍扬总是携着齐绍珩前来，也不知是他本人的意思，还是齐绍珩单纯想要来见过小娘，心里羞怯，非要找个兄长陪着自己不可。

　　齐绍扬虽早过了弱冠年纪，也是崇贤大学的学生，可一直都有着几分孩子心性，和齐绍珩很能合得来，一大一小，时常来到沈疏玉跟前，说些俏皮话、有趣事，逗得沈疏玉笑脸盈盈。

　　他从他们这儿，稍微打听了齐绍霖的消息。

　　说是齐绍霖犯了错，齐绍明狠狠惩戒了一顿，还没能从床上下来。

　　说到这个，齐绍珩颇为好奇：“我去问大哥哥，到底是因着什么事还要动用家法，大哥哥却也不说，只说是犯错了。我去问二哥哥，他神秘地笑了笑，甚至不知为何，还回味起来，我追问他，他给我相同的答案，实在奇怪。”

　　沈疏玉没再透露这事其他，想起这家法，齐绍扬也是受过的，便问道：“这家法到底是什么？”目光也情不自禁地看向了齐绍扬。

　　齐绍扬自然知晓他的想法，还未开口说话，齐绍珩便抢先开口道：“就是鞭刑啊。无论是谁，只要犯了错，就会动用家法，根据罪责大小，定下该受几鞭，若是严重的，十天半个月都不能从床上起来。”

　　沈疏玉心中惊骇，眼睛定定地看着齐绍扬。

　　齐绍珩还未注意到此事，继续说道：“一般都是管家来打，管家之前当过码头工，力气可大了，这些年岁数大了，手劲轻了不少，但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家里的姨娘丫鬟们，本来就体弱，一鞭下去，不是留疤就是毁容，也不是十天半个月的事了，三个月都养不好，她们生怕如此，更是小心翼翼。哎，我也想让爹取消鞭刑，换其他的也好，可到爹面前，我又怕惹得他不高兴，遭受鞭刑的，便是我自己了……”

　　齐绍珩自顾自说着话，不知身旁这两人已然眼神交汇。

　　齐绍扬被如此看了一番，莫名心口发热，知晓沈疏玉在担心什么，连忙说道：“小娘，我都好了，不碍事的。”

　　此话一出，截断了齐绍珩的话，齐绍珩这才转头过来。

　　沈疏玉没说话，齐绍扬有些着急，像是要拼命证明自己似的，从椅子上站起来，直接撩起了自己长衫的衣摆，将那后背露给他看。

　　只是匆匆一瞥，便能瞧见这脊背上，疤痕纵横，触目惊心，沈疏玉要多看两眼，齐绍扬已然放下衣服，只轻柔地对他说一声：“真的没事了，小娘，你看看我，生龙活虎的。”说着，还左右动弹了一下，姿态显得生硬滑稽。

　　他这般遮掩，说没什么事，沈疏玉也不好再继续追问，只得说一声：“你啊……”声音中既有无奈也有疼惜。

　　齐绍扬傻傻地笑着，一双眼睛只落在沈疏玉的身上。

　　此前，沈疏玉还以为，到了这齐府，他要面对的是那老态龙钟的齐老爷，不仅被霸王硬上弓，在这府内，毫无消遣玩乐，一个说话人都没有，可待了这些时日，才知晓这些，远比想象中的好多了。

　　这得益于这些时日，齐老爷忙碌他事，这些时日都没回来，府内其乐融融，一派祥和。

　　可终究，这座大山还是压在头顶，只要齐老爷一日安康，终有一天是要回来，也终有一天，不会让沈疏玉一直保持完璧。

　　这让沈疏玉睡前，总是会担忧一睁眼，齐老爷就在自己面前、在自己身侧。夜里总是不得安眠，撑到昏昏之时，才勉强睡去。

　　今日迷迷糊糊间醒来，想要翻身过去，手竟然触及一片温热，沈疏玉猛然睁开眼，心里惊骇不已，却在这昏暗中，对上了齐绍霖的眼睛。

　　他趴在一旁，臂弯下放着一本书，听闻动静，笑着转头看来，还轻声唤了一句：“小娘，吓着你了？”

　　沈疏玉瞧见是他，放心许多，但因着被吓一跳，对他也没几分好语气，说道：“你伤好了？竟然又偷偷摸摸过来。”

　　齐绍霖说道：“也没好全，就是想小娘，想得厉害。本来我就闭关养伤，别的人又怎么知晓我偷偷到你这处来？”说着，扬了扬手中的书。

　　沈疏玉一眼瞧见这熟悉的书封，心里咯噔了一下，便听见齐绍霖说道：“这《风月》真好看，这文字和小娘给我的印象一样，清雅美丽，似乎还带着点花的香味，今日正好翻出来再读两遍，便想小娘想得紧，赶忙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