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陷那座冰山》cdllssmxt

5、墨色迷雾

　　沈知遥家确实离博物馆不远，林听澜几次提议陪她走过去，都被我否决。她总感觉林听澜过于热情，并不符合正常咨询师的交涉范围，好比电影中被骗或是被拐卖，开始都是被糖衣炮弹拿下的。想到此，她不觉加快脚步，灯光昏黄，车流如织，很快走到了老旧小区大门。
　　沈知遥是特级教师，讲课水平一流，在省里拿下不少奖项。对于江静姝来说，她不像是亲戚，更像是自己第二个母亲，一个可以肆意倾诉的朋友，每当被父亲责备后，她通常都会去沈知遥家坐坐。由于接触学生很多，她似乎更懂江静姝需要什么，爱好什么，只要不突破原则性问题，都尽可能满足。沈知遥做得一手好菜，红烧带鱼，清炖牛肉属于天天想念的味道，沈知遥总能猜到自己哪天会来吃饭，今天也不例外。
　　江静姝熟练的刷开单元门，带鱼的味道果然弥漫整个楼道。铁门虚掩着没上锁，江静姝走进后在玄关拿出自己的拖鞋，并欣喜喊道：“妈，我来蹭饭了。”
　　“别这么喊，要不然我妹子听了伤心的，虽然我很高兴。”沈知遥从厨房里端着两盘热菜放在餐桌上，和蔼的面容能驱散秋日所有的阴霾，“别傻站着，准备开饭，饿了吧。”
　　江静姝小狗一样趴在沈知遥肩上，顺便帮忙按摩一下她紧绷的肩周肌肉。
　　“害别闹了，挺痒的，快吃饭。”沈知遥一直笑咪咪的，麻利的盛米饭给她。
　　“真的好吃，啥时候把这技艺传给我啊，我也要自己做。”江静姝瞪大眼夸赞道。
　　“别想了，你要会做了就不来了，我做给谁吃呢？”沈知遥盯着我打趣道，自己没有动筷，只是不停地用公筷给她夹菜，抚摸着她头发。
　　沈知遥忽然开口说：“看你最近心情不错哈，你爸这老顽固开明点没，要我说你都这么大了，自己肯定能把自己管理的很好，我静姝很棒的。”
　　“今天去博物馆了，书画社组织的活动，和大家一起蛮放松的。”江静姝清理了口中的食物答道，“我爸这周有事没找我。”
　　“我就说嘛，原来见你都是愁眉苦脸的，和大家一起挺好。”
　　饭后，江静姝帮忙收拾完碗筷，在家里转悠，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变化，这是自己形成的一个小习惯。沈知遥没有结婚，曾经和一位父亲口中所谓不学无术的女孩相爱，最后无疾而终。叶婉兰，江静姝学校里一位风景园林专业的教授，在图书馆中见过几次，她多次获国际设计大奖，但因为专业不是时代主流，才被扣上这顶帽子。这段关系沈知遥从未讲过，还是大一些从苏敏那里得知的，父亲非常反对江静姝去沈知遥家混饭，他非常担心会被灌输某些思想，影响到她的未来，因此每次都要偷偷跑来，李思涵打掩护（毕竟四人间只有两个人，剩下两位出去租房住）。整个房间里出处都有叶婉兰的影子，无论是阳台精致的盆栽，还是客厅错落的怪石，都透着一种和谐之美，使得原本较小的房间变得景深。和叶婉兰分手后，家里的总体布置一直没有变动，虽然她一直强调自己已经释怀，但很明显并没有。
　　“静姝啊，坐着歇会。”沈知遥拍拍沙发，示意她坐在傍边。握着她的手，流露出心疼的表情，“你这手比我教学20年的还粗糙，这可不行啊。”说着起身从洗手间拿了一管护手霜，“你再拿一管，没事涂一涂，别忘了。”
　　江静姝接过后道谢。两个人靠在沙发上一起刷视频，沈知遥分享最近的一些有趣视频，她知道江静姝基本没看过。
　　“妈，有个事问问你呗，”江静姝低声开口说道。
　　“说吧，我早就知道你有事瞒着我，我可是老江湖了。”沈知遥略带傲娇的说道。
　　江静姝轻声说：“就是上次给你说的我去心理咨询，我遇到了一个很专业的咨询师，她的方法有点效果但不多，我第一次去，说了几句就被看穿了，学心理的都这么可怕吗？”
　　“哦还有就是，”江静姝突然打住，有点挣扎。沈知遥鼓励她说下去。
　　“自那天以后，我感觉她好像钻进我的脑子里，咋都摆脱不了，有时候半夜睡觉都会梦到她，”江静姝咳嗽一声清嗓，“今天去书画展，她也在，主动和我并排坐着，结果我还靠着她睡死了，你说我是不是中邪了？”
　　沈知遥饶有趣味的听着，轻轻拍着她的腿面。江静姝越说越害羞，成功逗乐了她。
　　“就这，这还叫事吗？”沈知遥戏谑道，“人家是对你上心，是工作。”
　　“不过听你说如此热情，倒是奇怪，她多大了，叫啥？”
　　“林听澜，博0应该差不多25？心理学系保送的。”
　　沈知遥耐人寻味的想着，“我感觉应该是你多虑了，不过还有可能，现在不能告诉你，我打听一下，不能随便揣测他人。”
　　江静姝枯叶般萎在沙发上，央求的表情看的沈知遥苦笑。
　　“好了，我猜可能是，”她声音压得极低，“就是婉兰和我，她对你。”
　　江静姝吓得一激灵，从沙发上弹射而起，“不，不可能。”
　　“这有啥的，当年可是我主动的，”沈知遥说，“没啥，如果是真的，就和她说清楚不就完了，除非......”
　　江静姝心领神会，岔开话题，待了不久，以学校宿舍大门要锁便匆匆道别，沈知遥肯定知道这不过是逃避之策。
　　从沈知遥家出来，晚风带着更深的凉意。江静姝逃避般快步走着，“除非我自己也愿意？不可能！”
　　回到宿舍已近十点。李思涵盘腿靠着椅子背，手边放着一杯热气袅袅的洛神花茶，刷着视频乐呵。听到开门声，她鼻翼翕动：“回来啦？沈老师又给你做红烧带鱼了？闻着味了。”
　　“嗯。”江静姝低低应了一声，把背包放下，动作有些迟缓。
　　李思涵嗅到一丝意外。江静姝平时从沈老师家回来，那嘴角比AK都难压，“咋滴啦？和沈老师吵架了？不可能吧”李思涵头一仰，语气关切中带着八卦。
　　“没，没啥。”江静姝坐到自己的椅子上。面对李思涵，她平时很愿意和她交流，只是这件事，实在难以启齿。
　　李思涵顺手给她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喝点，冷。”
　　“是林听澜。”
　　“林学姐？”李思涵惊讶道，“哎今天不是和你也去博物馆了吗？咋地了？”
　　江静姝断断续续回顾了今天所有的事。说完她耗尽力气般趴在桌上，：“思涵，你说我是不是想多了？沈知遥也是，怎么会想到那里去。”
　　“静姝，《牡丹亭》里有一段写杜丽娘游园惊梦，‘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有些情愫，正如那园子里的春光，你没踏入之前，自己都未曾察觉。”
　　“你是说，林学姐是那园子？还是我是杜丽娘？”
　　李思涵笑了：“我是说，你的反应。从你的描述来看，她确实对你不一般。那种关注像一种试探性的靠近。不过啊旁观者清，有时玩笑里才藏真相。”
　　“可这太奇怪了。我们都是女生，而且，我从来没。”江静姝脸又红了。
　　李思涵语气平和，看着江静姝，“静姝，你好好问问自己，抛开所有顾虑，当你想起林学姐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是单纯的感激，还是会有点悸动？”
　　江静姝被问住了。她慌乱地移开视线，恰时，手机屏幕亮了，是彭紫婷的微信。
　　“静姝！睡了吗？今天博物馆怎么样？许社长可都跟我们八卦了不少哦！“”
　　江静姝鼻子一酸连忙回复：“别听社长乱说，没啥事的”
　　“得了吧，我可听说某人靠人家肩上睡得可香了。”
　　“唉，她就是人很好，很耐心罢了”
　　“哎哟，对我怎么没这么好？上次去找她咨询，她公事公办，时间卡得准准的，区别对待不要太明显。姐妹，以我多年嗑CP资历，林学姐不一般！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彭紫婷直白的话让江静姝大脑空白，好似心肌梗塞。
　　一条新信息弹了出来。发信人是林听澜。
　　“静姝，回到宿舍了吗？今天看你很累，晚上早点休息。”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良久，最后，只回了一句干巴巴的：“到了，谢谢学姐”
　　几乎是信息发出去的瞬间，她就后悔了。是不是太冷淡了，可是，除此之外，她又能说啥呢。
　　李思涵一直静静看着她纠结，轻轻叹了口气，道：“静姝，你在害怕。”
　　江静姝抬起眼，映着台灯的光，显得有些无助。
　　“我理解。”李思涵起身，拍拍她的肩，“静姝啊，有些门一旦推开了一条缝，光透进来就很难再假装从未被打破。沈老师让你‘说清楚’，是一种办法。但在这之前，或许你可以先给自己一些时间，不要逃避。就像读一首诗一样，反复吟诵后，方能体会真意。”
　　夜更深了。江静姝洗漱完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她想起老先生曾说她写字画画“风格奇异”，是矛盾。如今，这份矛盾似乎蔓延到了她的情感世界里。内敛表象下，是否也有她自己都未曾洞悉，足以描绘“巨幅山水”的汹涌笔意。
　　林听澜，她默念着这个名字，好似一阵清风，吹的她无法心如止水。而未来她们之间，又会如何？这个问题，像一颗悬而未落的墨滴，晕染在她二十岁的人生宣纸上，留下未知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