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陷那座冰山》cdllssmxt

16、门里门外 江静姝寒假

　　十二月的第一场雪过后，冬天才算真正坐稳了江山。
　　期末考试的气息越来越浓。图书馆里每天都挤满了速通课程的同学，抢一个有充电口的好位置。自习室里多是键盘声和电容笔划过平板的声音，还有到马原毛概之类的考试前独有的背诵声。
　　江静姝也在这股洪流里。她给自己制定了一份详细到小时的复习计划表，贴在书桌前的墙上。午饭和晚饭都在食堂解决十五分钟内解决。然后回图书馆，没位置就去自习室，趴在桌子上休息二十分钟，继续看书。
　　这样的日子过了快两周。
　　林听澜那边也忙。她之前的一篇论文进入最后修改阶段，导师催得紧，要求春节前必须完成。两人都忙，见面的时间被压缩到只有周末，或者在食堂偶尔见一面。平时就靠手机联系，早中晚各发几条消息，有时候互相点一杯奶茶。
　　周四晚上，江静姝背着沉甸甸的书包从图书馆走出来。已经十点过五分了，闭馆音乐早就响过，她是最后一批离开的学生之一。外面的风很大，像是风伯亲自把风送到脸上。
　　走到宿舍楼下时，耳机里传来提示音，屏幕上显示着“父亲”两个字，是视频通话请求。
　　晚上十点二十。这个时间点打视频，不太对劲，他从不会在临睡前突然联系。
　　屏幕亮起来，但没有江维舟的画面。
　　“爸。”她一边说话，一边快步走进宿舍楼，上楼梯。
　　“在哪儿呢？”江维舟问道。
　　“刚回宿舍，在楼梯上。”
　　江静姝把手机镜头在宿舍里缓缓转了一圈。四人间，现在只住了两个人。另外两个床位空着，那俩女生大二就搬出去合租了，很少回来。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她的书桌整齐，李思涵那边稍微乱一点，她总调侃这是季羡林大师的乱中有序。
　　“这么晚才回，去哪儿了？”
　　“在图书馆复习。”江静姝在椅子上坐下，把手机靠在支架上，调整了一下角度。
　　“期末了，任务重，最近都在图书馆泡着。”
　　“复习得怎么样？”
　　“还行。专业课都过完一轮了，笔记也整理好了。最近正在做题。”
　　“嗯。有不会的及时问老师，别自己瞎琢磨。效率最重要。”
　　“知道。”
　　“最近降温厉害，别感冒了耽误复习，这学期对你后续保研很重要。”
　　“好的爸。”其实宿舍暖气时好时坏，夜里经常被冻醒，李思涵和她像宿管反映过很多次，但是还是没有彻底修好。
　　“最近和沈老师还有联系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江静姝撕咬着嘴唇表皮，稍有点渗血。
　　“上周打过一次电话。”她说，“就问了问她身体怎么样，天冷了，让她注意保暖。她说她挺好。”
　　这些都是实话，只是没提上周六在彭紫婷公寓见面的事。
　　“以后少去她那儿。”江维舟说，“你现在是关键时刻，每一分精力都要用在正事上。沈老师那个人吧，”他咳嗽一声，“想法太多，活得太理想化。听爸的，少接触，对你没坏处。”
　　江静姝没说话。
　　“行了，早点休息吧。”
　　“知道了，爸。你也早点休息。”
　　视频立刻挂断了。
　　“你爸查岗查得真勤。”李思涵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江静姝长舒一口气，又开始啃咬指甲。
　　“嗯，唉，没办法，谁让他是我爸呢”。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听澜发来的消息：“姝儿回到宿舍了吗？今天累不累？”
　　“回了。”她打字，手指搓着屏幕有点抖，“刚接了我爸的视频。”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林听澜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江静姝看了眼李思涵，李思涵秒懂。她拿起手机，走到阳台，关上门。
　　“喂，澜澜。”她的声音在风里有点飘。
　　江静姝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简单复述了刚才的对话。
　　“姝姝，不想这些了。”林听澜温柔而认真，“内个寒假你有什么打算？”
　　“寒假？”江静姝愣了一下。她最近满脑子都是该死的期末考，根本没想过那么远的事。
　　“嗯。一个半月的假期，你打算，”林听澜问，“回家住？还是留在学校？”
　　“也许回家住几天吧。”江静姝说，“过年估计，不是估计，肯定得回去。然后就，其实还没想好。”
　　她说得有些凌乱。
　　“你要不要考虑，搬出来住一段时间？”。
　　“搬出来？”
　　“我是说，寒假这段时间。”林听澜解释，“彭紫婷的公寓不是空着吗，我问了她寒假你可以过去，李思涵应该回老家了。而且宿舍暖气不行，整层楼可能就几个人，不安全。”
　　“我只是提个建议，你可以慢慢考虑。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但如果你想搬，我可以帮你。”
　　“我再想想。”
　　“不急，你慢慢想。”林听澜说，“这周末我们见面再说，好不好？”
　　“好。”
　　“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嗯，你也是。论文别改太晚。”
　　挂了电话，江静姝又在阳台站了一会儿。
　　搬出去住。这个念头像一个过于诱人的禁果。可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不用向任何人解释。
　　她拉开门回到宿舍。李思涵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去洗漱了。
　　“打完电话了？”李思涵随口问。
　　“嗯。”
　　李思涵去洗漱了。江静姝坐在书桌前，盯着墙上那份详细的复习计划表，看了很久。
　　她拿出手机，点开彭紫婷的聊天框。两人的对话还停留在前天，彭紫婷给她发了个搞笑视频，她回了个笑哭的表情。
　　“明天中午有空吗？一起吃饭？有点事想问你。”
　　秒回。
　　“有有有！后门那家麻辣香锅，我馋好久了！十二点？”
　　“好。”
　　第二天中午，江静姝到麻辣香锅店时，彭紫婷已经在了，正对着菜单指指点点，多加豆皮，少放辣。
　　“这儿！”彭紫婷看见她，使劲挥手。
　　江静姝走过去坐下。
　　“你提前点没？”彭紫婷问。
　　“还没。”
　　“那我帮你点！我知道你爱吃啥！”彭紫婷抢过菜单，又加了几样，“唉啥事啊？这么正式，还专门约饭，该不会是内个吧。”
　　江静姝握着水杯取暖，把昨晚父亲视频的事简单说了，还有林听澜的建议。
　　“可以啊！我举双手双脚赞成！我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住进去还能添点人气！再说本来就给你说好了随时可住。”
　　她声音有点大，旁边桌的人看过来。江静姝拉了拉她的袖子：“你小声点，丢死人了”
　　“我跟你说，你搬过去正合适！那房子虽然不大，但东西齐全，而且没人管你，你想带谁回家都行的哦，二人世界。”
　　江静姝脸一红：“哎呀，你说什么呢。”
　　“我说事实啊。你谈个恋爱还得跟做贼似的，多憋屈。要我说，你就搬出来，好好享受一下。你爸那边你就说在学校跟老师做项目，宿舍冷，借住在我家。再说了他总不能天天视频查岗吧？”
　　“他可能会。”
　　“哎呀你跟个大妈一样，想这么多，能不能先斩后奏，他能把你咋样，你要是决定了，物业那边我打个招呼，说是我表妹来住段时间。”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紫婷。”她打断彭紫婷的话，声音很认真，“谢谢你，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谢你了，帮我这么多，我真的不好意思。”
　　“咱俩谁跟谁！不说这些了。”
　　麻辣香锅上来了，满满一大盆，热气腾腾。彭紫婷给江静姝夹了一大筷子牛肉：“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两人边吃边聊。彭紫婷又说起搬家要注意的细节，滔滔不绝。
　　吃完饭，彭紫婷抢着结了账，“那就这么说定了？”彭紫婷看着江静姝，“你决定要搬，我就开始准备。定个时间，最好考完试那几天。”
　　“我还是要再想想。”其实心里已经做了决定，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来说服自己。
　　“行，你慢慢想，我知道你估计还得接受一阵。”彭紫婷拍拍她的肩，“反正我这儿随时欢迎你。”
　　回宿舍的路上，江静姝走得很慢。
　　她拿出手机，给沈知遥发了条消息：“妈，在忙吗？有点事想跟你说。”
　　“你想好了？”
　　“还没完全想好，但有点想试试，毕竟你家我不能老去。”
　　“试试也好。你搬过去，我也能常去看你，给你做点你爱吃的。”
　　她没想到沈知遥会这么支持。
　　“不过静姝，你要记住，”沈知遥的语气严肃了些，“搬出去住，不是换个地方睡觉那么简单。那意味着你要开始完全对自己负责了。安全最重要，你要自己操心。”
　　“妈我会小心的。听澜说她可以帮我，紫婷已经把注意事项告诉我了。”
　　“小林有心了，有她照顾你，我也放心些。你多听听她们的意见，没坏处。”
　　“不过你们俩内个就是，注意分寸。你还小，有些事不着急，慢慢来。”
　　“妈！”
　　“好好好，我不说了。”沈知遥笑了，“定好搬家时间告诉我，我去帮忙。瞧你那小身板，能搬动什么。我开车去，还能帮你拉东西。顺便给你带床厚被子。”
　　“静姝，妈就一个要求，不管在哪儿，不管跟谁在一起，都要好好的，知道吗？”
　　挂了电话，她已经走到宿舍楼下。
　　她打字：“我决定了。搬。”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震了。
　　“好。我陪你。”
　　简单，但足够有力量。
　　推开宿舍门。李思涵果然在午睡。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桌角爬到书页上，又慢慢褪去。宿舍里很安静。
　　一切似乎都和往常一样，但又有些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