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7、“他要杀我” 江殊同 ...
-
江殊同立刻盖住了鸟头:“有人害怕吗?先转身。”
见无人回应,他这才把手移开,让可怖的景象重新暴露在众人的视野里。
撬开的颅腔内,脑组织呈现出十分不正常的淤黑色,有些区域像蛆虫一般蠕动着,看上去是被不知名的生物寄生。
刚才发出声音的队员倒吸口气,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隔着面具都能看出他眼中的惊骇。
江殊同也不由抿住了嘴。
纵然他学医时就见过不少病理标本,加入异闻部后更是看各种匪夷所思的东西,但眼前这诡异的情形也完全超出了他的知识储备。
他用树枝碰了碰表面,物质瞬间对他的触碰产生了反应,蠕动的幅度开始加剧:“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没遇到过类似情况。”
所有人的目光因这句话,齐刷刷投向了队伍里两位学识渊博的顾问。
褚琅迎着众人的视线,摇了摇头:“抱歉,这不在我的认知范畴内。”
祝松岭同样叹了口气:“我也没见过,但能肯定这是诱因之一。”
正当所有人不知道如何处理时,站在稍外围的队员颤着嗓子问道:“不管这是什么东西,我们之后要是中招了,也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江殊同眉头一拧,那句“不要自乱阵脚”已经到了嘴边。
但他训斥的话还没出口,就听提问的队员继续说了下去:“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不介意你们事后把我脑袋砍下来带走。起码能当个样本,给后面的人研究研究…”
“我靠,魏然你…”
另一个队员没忍住,爆了句粗口:“你在说什么呢?显得就你觉悟高,不怕死是吧?还想让江部给你记一功?”
“就是。” 第三个声音插进来,“风头全让你小子抢了。怎么,显得我们几个贪生怕死?”
江殊同的斥责被堵了回去。
他看着这几个把话题带偏的队员,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这是异闻部的通病。
无论哪个分部,任务时越害怕,嘴越碎。越危险,话越不正经。
“行了。”他出声打断,“总部这边也有个活宝,跟你一个德行,专在紧张时候冒怪话。挺好的,需要这样活跃气氛的人。”
“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我不需要你们任何人的脑袋当样本,我要求你们所有人都全须全尾地出去。明白了?”
魏然赶紧点头:“明白。这个样本我拿着吧,我包里还有地方,证物袋也带了。”
江殊同看了他一眼,年轻人眼底的害怕还没完全褪去,手却已经哆哆嗦嗦伸了出来。
他没有反对,就当给新人表现机会:“用证物袋封死。就拿手拎着。万一有不对劲,就能扔多远扔多远。”
“记住了!保证完成任务!”魏然立刻蹲下,手脚麻利地开始操作,“领导说只要在这边积攒好经验,就能调去总部,到时候麻烦江部好好带我了。”
旁边人笑着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调侃道:“这就开始铺路了?放心,我们跟你抢。总部的活儿有多熬人,咱们心里都有数。”
褚琅听到这里,给江殊同开脱了句:“但是领导好,你要是能考过来,我们绝对欢迎。”
“又开始夸了。”
祝松岭吐槽,伸手把两人拉起来,指向植被更茂密的深处:“走吧,我们必须赶在天黑之前撤出这片区域,晚上太危险,不确定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
越往森林深处行进,光线便越暗,周遭的景象也愈发令人心悸。
地上起初只是零星散落的鸟类,或小型动物的尸体。
到后来,各种姿态扭曲的大型动物尸骸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几乎到了每走几分钟就能遇见一两只的程度。
腐败的气味透过面具钻进鼻腔,队伍里几个队员忍不住弯下了腰,干呕的声音闷在防护面具后面,一声接一声。
“这些全都是自相残杀的结果,伤痕可以完全对应上。”
江殊同路过一处尸体格外密集的小洼地,将褚琅往自己这边拉了些,避开了脚下—滩已不成形的腐烂物。
褚琅顺着力道靠近他,扫过那些可怖的残骸:“我在想,如果影响媒介是气体,为什么森林外围毫无迹象?这边界也太清晰了。”
“你们上次没有调查出来吗?”
对方摇了摇头:“当时没有这个条件,根本带不出有用的样本。”
江殊同拍了拍脑袋,懊恼于自己问了这个事情。
那次褚琅能活着出来已经是万幸,哪还顾得上取样。
“没关系。” 他安慰道,“再往里走个十来分钟就到核心区了。到时候看看有没有活物可以调查,先注意脚——”
话没说完,正要迈出的脚踝处一紧,有什么东西死死箍住了他的骨头。
江殊同来不及思考,脚下传来异样触感的瞬间,腿部骤然向上一提,同时腰间的匕首已经捏在手里。
随着断裂声,他整个人向后踉跄半步,被身旁始终留意的褚琅扶住肩膀:“怎么了?”
“这...”
江殊同低头看去,脚底赫然是一大团纠缠的白色骨骼,随着树叶扑簌簌往下掉去,半具人类的骷髅骨架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那骨架的姿态扭曲得不成样子,像是死前还在拼命往外爬。
几根肋骨挂在靴子上,骷髅空洞的眼窝正对着他,能看到细小蜷曲的虫子在里面翻涌。
“都别乱动,没出意外。”
褚琅稳住其他的队友,接过祝松岭递来的工具,三两下将那些脆化的骨骼清理下去:“你正好踩进它胸腔里,卡住了,不要紧。”
祝松岭用手电照着那堆枯骨:“动物异变厮杀已经够棘手了,这里怎么还会有人类的遗骨?”
“可是护林员。”
后面的魏然挤上前来:“我查过这片区域的历史简报。很多年前,因为盗猎猖獗,林中曾设有几个护林员和驻守小屋。后来一直有护林员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上面排查无果,加上巡护方式调整,就也没再补充新人。”
江殊同戴好手套,拨开骷髅周围堆积的落叶和苔藓,露出更多碎裂的骨头:“当时报的失踪有几人?这里不止一具。”
“前后加起来,应该是三位。” 魏然立刻答道。
江殊同点了下头没再说话,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两具遗骸上。
第二具的肋骨之间,卡着一把已经严重锈蚀的短刀。
刀刃的一部分已经嵌入了内部,周围还分布着数道不规则的划痕,应该是被反复捅了很多刀,直到拔不出来。
“看来和外面那些动物一样,失去理智,互相攻击。”
他转向旁边检查的二人:“你们那边有什么发现?”
祝松岭捧着其中一个沾满泥土的头骨,用手电从不同角度照射:“这具吞枪自杀的可能性很高,你看这里。”
他指向头骨上颚的放射状的裂纹:“这个损伤形态和位置,很符合子弹冲击的形状。而且当时护林员用的基本上是猎枪,在互搏的情况下,很难把枪塞进对方嘴里开火。”
江殊同扶住额角。
这事情太过扑朔迷离,一个人要看到什么,绝望到什么程度,才会选择用这种方式结束自己?
“江部。”魏然将他的思路喊回现场。
他循声看去,对方正蹲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手里拎着个东西:“这好像是随身物品。”
“给我看看。”褚琅伸手接了过去。
那是个已经硬化皲裂的小型腰包,款式很旧,上面能看到属于某个部门的徽标印记。
褚琅就着手电光打开几乎锈死的金属扣,一件件往外取:“工作证,几发备用子弹…还有一本护林巡查笔记。”
“纸张状态很差,可能撑不到我们带回去处理,不如就在这里看。”
江殊同默许这个提议,把队员们叫到身边:“分下工,来几个人在周围搜寻,祝松岭继续调查这两具遗骸。所有人腰上的连接绳不许解,严禁任何形式的单独行动。”
应答声迅速响起,所有人按指令行动起来。
江殊同挨着褚琅蹲下,两人借着头盔上的光束,摊开那本泛着暗黄色的笔记。
【4月7日,晴。阻止偷猎行为3次,收缴套索若干。西侧山坡有石块滚落痕迹,需留意。观察到鸟群惊飞异常,集群往南,已标记,待查。】
从中间开始,字迹开始有些潦草:
【4月15日,阴。林间叫声不似寻常动物,尖锐,持续。上报,未获回应。同组老李昨日巡南线未归,已超时。】
又翻了几页,纸页的状态愈发糟糕,记录的时间也变得混乱起来:
【5月2日,雨。不对劲。必须深入查看…】
【我明明看到…已经死了的东西,为什么又出现?!】
最后的部分模糊不堪,分不清是泥水还是血迹,有些地方还能辨认出零散的词语。
——“又回来”,“不是他”,“安全点在”…
褚琅的呼吸放缓,怕稍重的气息会吹碎这遗物,用手指极轻地捻过最后一张。
【他要杀我,我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