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部顾问使用说明书》逢三夕

74、现在害羞什么 褚琅没

　　褚琅没拿回手机，直接就着江殊同的手打字：【是孟凡琦的主要研发项目吗？】

　　【郑彬：对。这款app主打的是通过AI进行情绪疏导和陪伴，他们几个都在内测用户名单里，而且反馈都挺积极。】

　　江殊同看褚琅瞬间就切中了关键，忍不住感叹：“这你都能立刻想到？”

　　褚琅的视线从屏幕移开，瞥了他一眼：“我不会丢下你不管，别搜肠刮肚找话夸我，这种基本东西连小孩都能想到。”

　　小心思被点破，江殊同摸了摸鼻子，干脆顺着话说：“我现在这种情况，你万一真不要我，算不算弃养？”

　　这话听着跟撒娇似的，对方忍不住笑道：“你这是怎么想出来的词？”

　　他趴在自己交叠的手臂上，侧着脸看面前人：“不知道，我只是不想离开你。”

　　“我不会走。”褚琅揉了揉他的头发，“你之前为我做的够多了，现在都交给我。”

　　江殊同主动顺着掌心的力道蹭了蹭：“作为报答，中午我请你吃饭吧？”

　　对方看了眼电脑的时间，又扫过桌上堆成小山的待处理文件：“这会儿出去吃太赶了。跟办公室一起点外卖好了，就当感谢大家。”

　　“行。”他答应得爽快。

　　支付成功的提示跳出来后，江殊同顺手看了眼自己的账户余额。

　　下一秒，他眼睛微微睁大，盯着屏幕上的数字难以置信道：“我存款这么少吗？这…这不行，我不能让你养着我。”

　　褚琅叹气，似是在无奈都这时候了，他还在想这些：“你刚给我买了礼物，大半积蓄都花在那上面了。”

　　听到这话，江殊同的眉头才舒展开，声音都轻快起来：“花在这上面是应该的。”

　　他刚说完，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陈丹琳探头探脑挤了进来：“江部，褚顾问，安置区那边说市民们的情况有变，您二位最好过去看看。”

　　江殊同拽拽身边人的胳膊，只见对方放下手里的事务，拉过另一把椅子：“怎么跟拥青学会扒门框了？进来坐。”

　　“不了不了，我就是传个话，还有东西要送到别的部门呢。”
　　陈丹琳连忙摆手，晃了晃拎着的证物袋：“安置区蛮急的，您二位要是现在走不开，要不我先过去看看情况？”

　　“我们这就去。”
　　江殊同被拉着往外走，经过门口时回头嘱咐道：“对了，褚顾问给你们点了午饭，记得去拿。”

　　“谢谢褚顾问！”
　　陈丹琳的声音从身后追出来。

　　……

　　两人在严炫晖虚掩的房门前站了片刻，透过缝隙能看到他靠坐在床头，正和身边医生交谈。

　　褚琅叩了叩门框，医生立刻往这边看来，跟严炫晖说了句“注意休息”，引着两人往走廊尽头的僻静拐角走去。

　　“这几位市民，从今天凌晨开始，陆续出现了好转。不多，但正常生活肯定是可以了。”
　　医生用笔指了指另一侧的几个房间：“只是失忆前的最后片段还是很模糊，具体诱因目前也不明确。”

　　江殊同听着，脱口问道：“那我什么时候能想起来？”

　　医生被他这突兀的问话弄得一愣，困惑地看向他：“…什么？”

　　“他昨晚没休息好，说胡话呢。”
　　褚琅伸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他的肩上，实际上阻止了他继续往下问：“记忆能自行恢复总是好事，检查结果有什么其他发现吗？”

　　医生点点头，翻动着手里的记录板，笔尖点在其中一行的标注：“身体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反应测试也未见明显异样。但是有件很奇怪的事。”

　　“他们在能够正常交流后，每个人都主动问了我们一个问题。”

　　“什么？”

　　“他们问...孟凡琦在哪？好像和这个人很熟的样子。”
　　医生看了眼作响的手机，把记录版递给江殊同：“江部，我这边还有患者，您二位先自便。”

　　江殊同点点头，环顾四周，想找个能坐下说话的地方。

　　刚迈开腿，袖子就被人拽住。

　　“在这里看吧。”褚琅显然不想在找地方上多费时间，身子已经往下沉去，眼看就要直接坐在瓷砖地上。

　　“等等！”江殊同迅速脱下外套，对折了两下，铺在褚琅脚边的地上，“坐这里。”

　　对方摸了摸他身上毛衣的厚度，根本挡不住走廊里穿堂的风：“外套给我你会冷的。”

　　“地上更冷。”江殊同理所当然道，把外套的四角又抻了抻，“现在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不多。这点小事，别拒绝我。”

　　对方看着他，没再推拒，拍了拍身边空出的另一半：“过来，挤一挤就暖和了。”

　　江殊同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两拍。
　　他慢吞吞地挪过去，肩膀刚碰到那人，又像被烫到似的退了点。

　　身边人是他对象的这件事，照片和戒指都可以证明。

　　但对此刻记忆空白的他来说，褚琅依旧像个刚刚认识的，却莫名让他想要靠近和保护的陌生人。

　　这两种认知交织在一起，让他对每次的亲密接触都感到害羞。

　　“这...这上面说...”他的手指在纸张上蹭来蹭去，试图把注意力拉回到正事上，“说...”

　　“怎么？昨晚亲我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拘谨。现在只是坐近点，耳朵倒红了？”

　　江殊同被这话说得脖颈都泛起了热度，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记录板里。
　　他磕磕绊绊地开口：“没有...快看报告，我来分析试试。”

　　褚琅的脑袋靠了过来，闭上眼睛回答：“你看，我歇一歇。”

　　江殊同往旁边又挪了半寸，用自己挡住了从窗户缝隙钻进来的冷风：“记录上确实每个人都提到了孟凡琦这个名字，但很多地方对不上。”

　　“嗯，看得很快，真棒。”

　　他装作没听见：“严炫晖说，孟凡琦是他初中同学，关系很好。可王海波的描述里，孟凡琦是他高中的学姐，还挺照顾他。”

　　他又确认了次旁边附注的基本信息：“他们俩年龄差了十好几岁，这根本说不通。”

　　褚琅依旧没有睁眼：“还有别的身份吗？”

　　“有。”
　　江殊同的指尖继续往下滑，掠过一行行记录：“还有说是医院科室主任，邻居，单位前辈...怎么这么多？”

　　“这些关系听着有点耳熟。”

　　“耳熟？”他思索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等等，我今早好像在背景资料里见过。”

　　他边说边摸出自己的手机，调出加搜索界面：“我查一下关键词。”

　　检索结果很快跳了出来，旁边关联着对应的社交平台记录。

　　江殊同的目光在屏幕和记录板之间来回移动，一条条比对着。

　　“不对，这不是巧合。严炫晖在社交平台上倾诉过，初中时因为体型被同学小团体长期霸凌，留下很深的心理阴影，他口中的孟凡琦是初中同学。”

　　“王海波之前在群里抱怨，说实习的时候被前同事甩锅导致丢了工作，没钱给家里人治病，成了心结。他描述的孟凡琦则是同事。”

　　“还有这位医生。他早年有一篇未发表的学术论文，核心部分被当时的科室主任占为己有，事业受挫，这里孟凡琦对应的是医院主任。”

　　江殊同说完最后一个字，正好对上褚琅睁开的眼睛：“每个人的重大心理创伤都被孟凡琦替代，并且修复成了开心的事情还了回来。”

　　他戛然而止：“那…那我...”

　　“你那是假的。”
　　对方没有让他想下去：“即使消亡真的用某种手段，把那个求婚对象变成孟凡琦覆盖到你真实的记忆上，最多也只会让你在写报告时对不上细节。”

　　江殊同松了口气，又失望原来自己没有求婚。

　　褚琅在他思考间隙，接过记录版重新过了一遍：“所以说，消亡现在用的手段，是替换，而非消除。这好像更难办了。”

　　江殊同试图跟上这个思路：“初中，实习，上班...我那个编造的设定，对应的是伴侣？”

　　“王戚对应的是女友，桂凤想让女儿忘记自己，所以在她女儿眼中，孟凡琦会对应母亲。”
　　褚琅的话让这一切都连成了线：“明飞太过人渣，被排除在外，所以消亡下个目标应该是‘妻子’。”

　　“这看起来，更像是在用不同人的记忆，给孟凡琦拼凑出完美的一生。”

　　江殊同听到这里，拿出备用机点进群聊。

　　除了王戚发来的“第一次交流会感觉怎么样”的私信外，群里面的成员数量的确比他们离开办公室时多了一个。

　　而此刻，这个新ID正在群里发言，引得好几个平时不说话的成员都冒出来附和或安慰。

　　江殊同并没有管那条私聊，点开群消息看起来。

　　【我和我老婆是相亲认识的。但婚后这么多年，她对我很好，把这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我工作忙，顾不上家里，都是她一个人撑着。】

　　【前几个月她查出来重病，我把存款都取出来了，又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可最后还是没留住。】

　　【我现在每天睁开眼睛就想她。想到她受的那些罪，想到我最后也没能救她…我宁可一死了之，但她的父母怎么办？】

　　文字里浸透了绝望，几条安慰的消息瞬间跟了上来。

　　褚琅点了点发言人的头像：“消亡要的身份，就是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