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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抱歉,你是谁? 消亡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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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亡说完,场上立刻安静下来。
声响全都消失后,江殊同捕捉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
那是一种很细微却持续不断的嗡嗡声,像是自己有意识似的往耳朵里钻,让人浑身不自在。
他听了片刻,不适感越来越清晰,可屋里其他人却对这声音没有反应,连褚琅都没有皱眉。
他暗暗呼了口气,没再深想。
可能是最近休息不好,幻听了。
屏幕上的光影又变换了几次,像是在确认每个人的状态:“既然刚才各位已经有过初步的了解,那么,我们直接开始核心环节。”
“请想要尝试放下的朋友走上前,详细说明你想遗忘之事的来龙去脉。记住,必须坦诚,不得隐瞒或美化。”
江殊同趁着这间隙,碰了碰褚琅的手背,朝房间最后方不起眼的角落示意了一下。
对方会意,两人借着其他人注意力被屏幕吸引的空档,悄无声息地挪到了阴影里。
“等到咱们的时候,我先上去。”他凑到褚琅耳边,“如果我说的有什么漏洞,或者他问了没想到的问题,你再随机应变。”
褚琅点了下头:“想得挺周全。”
话音刚落,明飞就噌地举起了手,急不可耐地嚷道:“我先来!”
他几步蹿到中间空地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足够悲痛欲绝。
江殊同靠在沙发里,听明飞扯着嗓子,开始哭诉怎么忘不了去世的妻子,两人感情多深,自己现在多痛苦。
可他的话语里,对妻子的描述空洞苍白,自己的痛苦却渲染得淋漓尽致。
之前对妻子不好,后续幡然悔悟是不可能的,与其说是忘不掉亡妻的深情,不如说是想忘掉日夜纠缠他的噩梦。
他想逃离自己造的孽,却偏要把自己包装成一个痴情种。
江殊同越听越觉得无趣,见褚琅正绕着一缕发尾显得兴致缺缺,索性握住对方的手,在掌心里慢悠悠地画圈。
明飞的话还未说完,消亡便打断了那尚未尽兴的表演:“感谢你的分享。但很遗憾,你的要求无法被满足。”
“这是你需要承担的业果。试图遗忘,是在逃避你本就该面对的东西。”
“下一个。”
出乎意料的是,明飞竟没像之前那样暴跳如雷。
他脸上那点强挤出来的悲痛瞬间垮掉,随后没看任何人,脚步拖沓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江殊同听完后面每一位讲述者的故事,嘴唇不动,把声音压到最低:“他好像知道每个人的经历,咱们会不会暴露。”
“别慌。”褚琅已经点开群里每个对应的人的资料卡,正快速看着他们的公开社交平台:
“他再怎样也不可能读心。明飞在网上把自己塑造成痴情丧偶的苦命人,怀念亡妻的小作文晒了半年,可三年前的法律公开系统里,还能查到他因为家暴被拘留的记录。他是自己把戏做过了。”
江殊同偏头看了眼屏幕,上面是的公开动态和案底截图。
说话间,前面的人已经全部讲完,他也作势要起身。
“你们两位刚才的交谈,我已经听到了。”消亡说,“不必重复。”
他没有依言坐下,反而装作急切的样子问道:“那我们的要求会被满足吗?”
“有些人是可以的。”
听完这模棱两可的回答,江殊同又不安道:“可是我这几天在群里看到有人讨论,说上次参加完活动的人里,有的忘得特别干净。我们只是想忘掉特定的事,万一…”
这欲言又止的话立刻引起了共鸣,旁边坐着的几个人也跟着交头接耳起来。
“我不能保证。想要摆脱过去,想要轻装前行,自然需要付出成本。”
“那你呢?”江殊同听身边人问道,“你帮助我们是为了什么?我们会给你带来收益吗?”
电子音像是在斟酌措辞:“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并不想让你们遗忘,只是对你们的记忆比较…好奇罢了。”
褚琅刚想继续问,从刚才开始就倚在吧台边的王戚忽然敲了敲酒杯,恰好截断话头:
“说了半天口干了吧?有没有人想再来点喝的?”
这声音瞬间将众人的注意力拽过去,各个都点头附和。
桂凤这时也轻呼了声:“你看我,光顾着说话!我还特意烤了点饼干带过来,想着大家聊天时可以垫垫。我这就去拿,这就去拿!”
见王戚和桂凤走向吧台的角落,江殊同转回身,准备继续问消亡一些问题。
可那块刚刚还浮动着光影轮廓的屏幕,不知何时已彻底暗了下去。
“走了?”江殊同问。
褚琅正在复盘刚才的每一个场景,伸出手指了指那二人:“查查他们?”
……
交流会回程的路上,江殊同一直没说话,被那种低频的噪音吵了整场,他只想赶紧回家。
好在身边人也在处理信息,没有被冷落到。
直到把车稳稳倒进车位,熄了火,他才重重往后一靠,抬手揉揉眉心:“还是没摸清他到底想干什么。”
“别想了,头上全是灰,先去洗个澡。”旁边传来褚琅解安全带的声音,“先查王戚,剩下想不通的,明天我陪你慢慢理。”
江殊同点点头,跟着褚琅一前一后进了屋。
他见人径直走向浴室,索性在沙发上坐下,准备趁现在还能想得起相关细节,先把报告的框架理出来,明天好让组里人按照这个调查。
备用机的锁屏界面上除了几条无关紧要的群聊消息,还静悄悄地躺着一封新邮件提示。
【线下交流会评估结果】。
江殊同没立刻打开,先给郑彬发了条消息。
看见对方回复“里面没有病毒一类的东西,发送路径也没看出问题”后,这才点开邮件。
正文是空的,只有一个命名为“评估报告-褚良”的附件。
要说写着自己名字,他才懒得去看。
但关于褚琅…
就在加载进度完成的那瞬间,极其尖锐的电子声忽然从他手机的扬声器里爆开来!
那根本不是寻常的噪音,像是针尖一般,顺着耳道直直凿进颅骨深处,瞬间取代了他所有的思维!
“呃!” 江殊同整个人往桌上扑倒,额头重重磕在手背上,钝痛从骨节开始炸开。
他想按音量键,想把手机砸出去,可连弯曲手指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那诡异的嘶鸣还在持续,变调,往他思维最深处钻,带来一阵阵恶心和眩晕。
他意识到这就是王海波说的,失忆前听到的“声音”。
江殊同从来没这么怕过。
褚琅怎么办?
如果他真的忘了他们怎么相识,怎么并肩,怎么在生死边缘把彼此拽回来,怎么在无数个日夜一点点确认彼此的心意…
那对自己的爱人来说,该有多残忍?
他整个人被那声音钉在桌上,耳边除了要命的嘶鸣,只剩浴室持续的水声。
不能连累褚琅,不能再想了。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声音停下,别让褚琅听到。
他深吸口气,把残存的全部力气都往右手灌去。
手指不听他使唤地痉挛着,可就在一次次的尝试下,五指终于死死扣住了那只嘶鸣的东西。
他咬紧牙关,将手机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
“砰——!”手机正中墙面,撞击声混着零件碎裂的声响炸开,刺耳的电子音也随之消失。
“殊同?怎么了?”浴室里水声戛然而止,褚琅急促询问道,“你没事吧?”
江殊同根本说不出话,他感觉到有液体从鼻腔流出,一滴一滴落在胳膊上。
意识被迅速剥离,他最后往爱人所在的方向看去,却在对方赶出来之前,沉入了黑暗中。
……
梦境里并非虚无。
他看见幼年的自己瑟缩在门廊的阴影里,看着母亲朝他张开双臂。
他怕成为母亲远走的累赘,踌躇着没有上前,在最后一刻抓紧了父亲的衣角。
那个怀抱僵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
母亲掉着眼泪吻了吻他的脸颊,坐上了开向机场的车。
接着是江绍出生的那天。
所有人围在新生儿的小床边,祝福声像潮水一样涌向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
他远远站着,从凌晨等到傍晚,没人记得他还没有吃饭。
很多类似的片段快速闪过。
一次次被落空的期待,一次次独自咽下的委屈…这些曾经沉甸甸压在心头的东西,此刻却轻飘飘地散开了。
……
江殊同再睁开眼时,觉得十分放松。
视线里先是几团晃动的光晕,慢慢才聚成吊灯的形状。
他试着动了下脖子,身边立刻传来衣物摩擦的细响,有人很快地靠了过来:“醒了?感觉怎么样?”
床边坐着的人穿着家居服,头发凌乱地搭在额前,看起来是匆匆擦过。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刚挂断通话的界面,名字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这张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睫毛上挂着的水珠,近到他能闻见对方身上的味道。
江殊同的视线慢慢上移,落在那人的眉眼上。
很好看,甚至称得上出色,而且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他想自己应该知道这是谁,那个名字就该在嘴边。
可当他看到那双通红的眼睛时,心口忽然涌上说不清的酸涩。
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不该让这个人露出这种表情。
可弄清真相的冲动,还是占据了上风。
他撑起身子坐起来,轻声问道:“…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