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部顾问使用说明书》逢三夕

53、任何人都不许离开 江殊同

　　江殊同站在办公室门外，就在叩响的前一刻，抬起的手又落了下去。

　　他已经不是二十出头，热血上头就敢拍桌子的毛头小子了。
　　摔门进去质问有什么用？除了把局面搞得更僵，让自己彻底站在“不服管理”的错处上，没有任何意义。

　　他站在门口，思考着更妥当的说辞。
　　不仅要保住组员，还必须坐稳自己的位置。
　　两者缺一不可。

　　“殊同，等等。”褚琅在这时停在他身边，头发看上去有些凌乱，显然是匆忙找过来的。

　　没等他反应，对方将他从办公室门口带开了几步，拉到旁边无人经过的走廊转角。

　　“拥青告诉我你来这边了，我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褚琅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在确认神色并无异常后，视线落在他手里捏着的文件上：“这是什么？”

　　江殊同把东西递过去，对方看过内容，惊讶道：“调岗文件？”
　　“把技术组的核心调去后勤支持？手里跟的几条线还没结，后续分析谁来做？这简直是…无理取闹。”

　　江殊同靠在墙壁上：“我来这里不单单是因为郑彬。”

　　褚琅抓住了他话里的未竟之意：“你是说不止他一个？”

　　“参与过溯源这几次事件的人。郑彬不用说，核心的数据分析都要过他的手。实习生虽然只做过报告整理，但经手过相关的文件分类。还有许拥青和他带的小组，负责外勤追踪和现场物证的筛查。”

　　他叹了口气：“等这些人陆续被调走，剩下的沾过溯源的，还有谁？”

　　答案不言而喻。

　　江殊同说出了几个名字：“你，我。还有君安姐，韩局。但凡和溯源牵扯深一点的，这次都免不了。”

　　褚琅消化着这个信息，片刻后，他重新看向办公室的门：“你想好进去之后，怎么说了吗？”

　　“没有。” 江殊同摇摇头，“他上面是李木元，关系太硬，但我必须试试。”

　　“好。就按你心里想的去办，别的事都不用顾虑。”
　　对方早就做好了准备，从口袋里掏出小型录像机，给他别在外套内侧：“我进去会影响你的决断，记得控制好脾气。我查完资料后，在办公室等你。”

　　江殊同点点头。

　　褚琅没再多言，只在转身时看了他一眼，便往电梯走去。

　　江殊同把捏到发皱的调岗文件慢慢抚平，平复了下心绪，重新走到那扇门前。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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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公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书桌上一盏台灯。
　　好在外面日头正盛，阳光透过帘布渗进来，不至于一片昏暗。

　　“江组长。” 对方礼节性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初次见面，我是周锐。”
　　话这么说，但身体并未离开座椅，也没有让座的意思。

　　江殊同站在桌前，把手里的文件往前一放：“我来问问，这调岗是什么意思。”

　　周锐扫过那张纸，双手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昨天晚上我在会议里说的很清楚，江组昨天没有参会，可能对整体的安排还不够了解。”

　　他说着，抽出几张会议纪要推到江殊同面前。

　　“为了促进人才全面发展，岗位需要进行必要的流通。郑彬经验丰富，调去后勤支持岗，对个人和部门都是好事。”

　　“流通？”
　　江殊同重复着这个词，快要被这冠冕堂皇的话逗笑：“郑彬现在跟的几条线关联性复杂，中途换人，线索就断了。谁能接手他的位置？”

　　线索中断。
　　郑彬一旦离开，这些技术分析将立刻陷入停滞，甚至可能产生误判。

　　他不得不怀疑周锐是溯源那边的人，通过某种渠道取得李木元信任，目的是搞乱证据链。

　　周锐早料到他会这么问，回答没有停顿：“目前已经有更合适的人选在走流程，这几天就会到岗。”

　　“我不同意。”江殊同再也没有一点客气，把调岗文件团起，丢进垃圾桶里。

　　对方蹙了下眉，对他的固执十分不悦：“这是局里统筹考虑后的决定。江组长，请你理解。”

　　“理解？”
　　江殊同的目光先是在周锐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下移，落在桌上写着“代理组长”的职务牌上。

　　他伸出手，将正面转给对方：“周锐。就算你是李局钦点过来的，但这牌子上终究是代理。”

　　他向前迈了半步，压迫感骤增，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沉下去的人：
　　“我现在职务没免，级别没降。按组织程序，我依然在你之上。要是读不懂规章制度，我现在就能教你。”

　　“现在我正式通知，在你代理期间，做出的任何未经我认可的的决定，全部驳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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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么简单？”褚琅合上手里的资料夹，抬头看向江殊同，显然对周锐没做抵抗感到意外。

　　江殊同的目光从几乎要喜极而泣，正互相拍着肩膀的两位组员身上掠过，脸上也带着费解：
　　“我这甚至不算威胁，他像是没当过这个阶段的领导一样，随便绕了几句就转不过弯了。”

　　他说着，看向正兴奋地搂着郑彬脖子，不知道在嘀咕什么的许拥青，提高了声音：“拥青。”

　　“哎！头儿！您吩咐！” 许拥青从郑彬身上弹了起来。

　　“你给之前走了的实习生发个信息。如果愿意她回来，之前提交的离职流程，我去协调撤销。”

　　“是！这就去办！”许拥青说完，一阵风似的卷出了办公室。
　　这股子鲜活劲头，跟之前在江殊同办公室里愁云惨雾的模样判若两人。

　　郑彬则犹犹豫豫拿着档案袋走来，虽说看着比之前放松了许多，但眉宇之间仍然凝重。

　　“江组，有件事我得跟您说，您听了，别觉着我之前藏私，或者信不过您。”

　　江殊同示意他坐下：“什么事？”

　　“是栖园的后续分析报告。其实核心的数据我早就做出来了，报告也基本成型。”

　　郑彬停顿了下来，语气里带上些许惭愧：“但我一直压着，没正式提交系统。之前部门那情况，我担心这东西交上去，我就没有用了。”
　　“现在想想，我这么做确实耽误了整体工作进度。江组，对不住。”

　　江殊同听他说完，并未责怪：“报告你一直自己留着？”

　　郑彬点头：“加密留存。”

　　“没关系。人在那种局面下，给自己留点后路是本能。” 江殊同说着，伸手拿过档案袋，“分析出什么关键了？”

　　对方的神情立刻变得专注起来，进入了工作状态：
　　“我们顺着那位溯源的研究员…肖健，提供的线索，重新梳理并扩大了筛查范围。重点是实验室外围，所有能满足车辆进出条件的主要道路。”

　　“排查结果显示，在栖园周围半径五公里内，存在一个非常隐蔽的活动点。从现场残留的痕迹看，符合溯源的操作特征。”

　　“活动点？”江殊同打开档案袋，找到对应目录看过去，翻到后面附的现场照片。

　　那是几块残破的的厚重篷布，旁边歪倒着生锈的金属架子，上面还缠着些干枯的藤状物。

　　他指着其中一张问道：“这里之前应该都是遮光材料，还有植物攀爬的架子...外围也有藤蔓的实验吗？”

　　“有可能。”郑彬肯定道，“江组，您往后看，那里面的构造，不像是给研究人员用的。”

　　江殊同已经猜出了一二，但是亲眼看到后面的照片时，还是觉得事情更为棘手。

　　照片里是并排的，大小几乎一样的房间。
　　其中几间的墙壁和地面有大片焦黑的焚烧痕迹，人形轮廓狰狞地印在墙上。

　　而另外的，虽然同样简陋，但里面有床垫凳子，甚至还有简陋的书架，上面歪歪斜斜地放着几本小学程度的识字课本和简单算术。

　　江殊同放下照片，闭了闭眼，把画面从脑子里过了一遍：
　　“你是怀疑，不是所有被藤蔓寄生的人，都被提取之后销毁。还有一部分被运到这里，让他们可以更大程度适应阳光，模仿普通人的行为习惯，然后混到人类社会成为溯源的眼线？”

　　“从现场遗留的痕迹来看，这个可能性不能排除。我们还需要继续追踪调查。”

　　郑彬又汇报了几句后续规划，见江殊同陷入沉思，便不再多言，起身走出办公室。

　　直到郑彬离开，褚琅依然没有说话，他的手一直在无意识捻着资料夹的边缘。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过了几分钟，褚琅打破了沉默，把椅子挪到桌边，“刚才的录像给我看看，我想从头过一遍。”

　　江殊同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摸出那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设备，连接好电脑。

　　就在二人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屏幕上时候，江殊同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着“妈妈”两个字。

　　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到。

　　江殊同赶紧划开接听，还没来得及放到耳边，魏虹芳惊慌失措的声音就已经从听筒里炸了出来：
　　“殊同！阿婕…阿婕不见了！所有东西都在家里，手机我也打不通…会不会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