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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破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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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通往城郊的路也格外寂静。
江殊同的指尖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了敲,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偏离了他的处理章程。
没有简报,没有后援预案,只有身边这个来历成谜的顾问。
他应该警惕的,更应该把这个人当可疑目标上报。
但他不愿这样做。
这么想着,不由用余光往副驾瞄了一眼。
“看路。”褚琅像是察觉到一样,忽然开口。
江殊同回神,打了一把轮,避开路上凸起的井盖。
车子顺着导航,缓缓拐进一条狭窄僻静的巷道。
两人摸黑靠近厂房,外围早已破损,轻易就能翻入。
江殊同先侧身钻了过去,铁丝网刮过外套,发出轻微的嘶啦声。
他见此没经任何思考地转回身,手穿过参差的缺口,伸向还留在外面的人:“这里的铁丝翘起来了,小心刮到。”
那指尖悬停了一秒,便被人握上。
褚琅借力跨过来,动作利落,显然不需要帮助。
但那只手不仅没有松开,反而借着两人之间缩短的距离玩笑道:“江组长,你对每一位刚认识不久的同事,都这么体贴周到?”
“你是我顾问。”江殊同别开视线,“出外勤,搭档的安全是我的首要责任。”
回答得滴水不漏,简直是教科书般的直男教程。
“仅此而已?”那声音追问,不依不饶。
他没再接话,只自顾自加快了些脚步。
地面上的灰尘分布极不自然,有明显被清理过的痕迹,只在角落和仪器底座下堆积得厚实。
江殊同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浮灰,在指腹间搓了搓:“我们分头看。你查那边,但是别出我的视线范围。”
他见褚琅点了点头就往指定位置走,赶忙补了一句:“…注意安全。”
那人抬起手,示意自己听到了。
江殊同这才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重新投回地面:“真是…撤得够急…”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空荡的货架,最后停在了一台半埋在杂物后的废弃仪器上。
那东西外壳锈蚀得厉害,在顶部那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放着一张货物转运单。
纸质粗糙泛黄,上面大部分手写字迹已被潮气晕染得模糊难辨。
可那单据右下角,压着一个签收印章。
身为天天和后勤部打交道的人,他太熟悉这个图案了。
眼前这残缺的印记,无论线条走向还是局部细节,都与保障科的专用章极度相似。
刚要仔细看时,另一束光线向他而来:“那边我找过了,地面脚印杂乱,新旧重叠,没有能入眼的线索。”
江殊同抬眼,见褚琅在他身前停住,掏出手机匆匆打字:
“我的建议是,到此为止。将现场证物封存,形成初步报告,申请移交部里权限更高的专案组接手,继续深入的风险…”
“先等等。”他举起那张转运单,“一旦你提交上去,这份单据会在某个流程环节意外消失,整个案件会以证据不足被封存。”
褚琅的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甚至没有去看那证据,就利落地删除了刚拟好的报告。
“是我想得简单了。不管怎样,这地方给我的感觉很不好,我们最好立刻离——”
“开”字尚未出口,灯光大亮。
“现在走了,岂不是让我们白追。”
江殊同猛然抬头看去,一个看上去三十出头的男人缓步踱出,身后跟着五六个身着统一制服的手下。
男人看到二人,拖长的尾音里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兴奋:“褚先生的效率果然名不虚传,不仅找到了这里,还带来了…江组?”
江殊同本能地将身侧人拉到后方:“池泽?你想干什么?”
被称为池泽的男人优雅行了一礼,姿态近乎做作:
“我是来找褚先生的。他的能力和知识,对我们深入理解异兽的进化潜能,有着无可替代的价值。我们诚挚邀请褚先生,加入我们的溯源核心研究团队。”
江殊同还未来得及反驳,身后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我拒绝。”
褚琅继续说下去,字字分明:
“你们溯源,把活体解剖叫采样,将精神摧残美化成压力测试。我倒是好奇,在您方才说的这套漂亮话底下,经手后还能活过三个月的异兽,有吗?”
池泽脸上那程式化的微笑凝滞住。
他眯起眼,目光缓缓从褚琅移向江殊同,像在评估两件值得收纳的藏品。
“褚先生,我本是真心实意邀请,您何必说这样的话伤人呢?”
那语调依然平稳,声音却冷了下来:“至于江组,既然一路护送至此,不如也一道来吧。我们溯源,向来重视完整性。”
江殊同察觉到气氛骤变,右手不动声色地按在后腰的枪柄上,压低声音:“别激他。对方人多,硬拼没胜算。”
“看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池泽的嗓音彻底冷了下去,那点伪装的客气消散无踪:“不过也无妨。等到你们入职之后,我有的是时间慢慢让褚先生改观。”
说罢,他轻轻摆了摆手。
身后两名手下立即上前,手中握着两条泛着光泽的柔性束带。
那显然是专门针对异能者或特殊体质设计的拘束器具。
江殊同冷静下来,视线飞速扫过全场,试图找出一个突破口。
对方呈扇形包围,已封锁了所有路。
无论哪种方案,成功率都低于10%,且势必会让身后的人暴露在更大危险中。
就在这时,有音节贴着他耳廓擦过:“灯,打碎它。”
指令来得毫无征兆,甚至毫无逻辑。
但他没有质疑。
在长期任务磨砺出的,对搭档无条件的信任,已压倒了一切理性分析。
江殊同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倏然抽枪,抬臂,瞄准。
所有动作在电光石火间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顿。
“砰!”
震耳的枪声在封闭厂房内炸开,头顶几盏主要的射灯应声而碎。
光线骤暗的瞬间,所有人的视觉都出现了短暂的盲区。
就在明暗交替的刹那,以他们二人立足之处为中心,地面竟浮现出点点碎金般的光芒。
那光芒起初极其微弱,却迅速彼此游走勾连,转眼蔓延成一道道复杂而古奥的圆形阵纹。
阵法成型的瞬间,金光升腾而起,化作一道无形障壁,将那两名扑到近前的手下猛地弹开,踉跄后退!
江殊同惊愕回头。
只见褚琅抬起的手臂上,此刻竟浮现出数道流转着淡淡银辉的纹路,宛如活物般在微微明灭。
更令他心头一震的是,那人的手腕处,正不住往下滴着血珠。
“嗒。”
血珠落入阵法的瞬间,地面尘灰浮起,原本匍匐的金色光纹仿佛骤然苏醒,向着四周迅猛蔓延。
所过之处,包括池泽在内的所有追击者,如同被某种看不见的古老力量控在原地,身形僵滞,脚下再难移动分毫。
“这到底是…”江殊同呼吸一窒,眼前发生的一切,彻底冲垮了他所有受训形成的认知框架,让他几乎失语。
褚琅没有看他,全部的注意力都维系在那片阵法上。
血还在往下滴,可声音却稳得很:“怎么,异闻部既然肯让我来给你当这个顾问…总得有点真东西。”
江殊同刚要趁这时间找到退路,耳朵在同时捕捉到了机械咬合的清响。
是枪支上膛的声音,不止一处。
他来不及思考,左手猛攥住褚琅,用尽全力将他向侧面推去!
闷哼声传来,是那人撞上了什么。
江殊同心脏一缩,想转身查看,但子弹带起的灼热气流已贴着他肩膀掠过。
第二枪接踵而至,逼得他不得不将身体硬生生拧回。
他背靠掩体,枪口指向大致的方向,注意力却被撕裂成两半。
一半警惕着黑暗中的敌人,另一半则黏在褚琅的方向。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厂房外由远及近传来刺耳的急刹与车门开合的闷响。
“异闻部!现场控制!原地蹲下,双手抱头!”喝令声穿透墙壁。
“江组?!江组你在里面吗?!”是同组的队员,声音里压着明显的焦急。
数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刺破昏暗,训练有素的外勤队员鱼贯而入。
混乱中,江殊同瞥见池泽毫不迟疑地抛下手下,转身遁入厂房深处的管道阴影,消失得无声无息。
他赶忙撑着地面起身,顾不上伤口火辣辣的刺痛,也顾不上回应队友越来越近的呼喊,只是将视线急急转向身侧。
他担心的人正单膝跪在那里,一只手死死抵着地面。
额前散落的长发凌乱地遮住了大半张脸,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细细颤栗。
“褚琅!”
他几步冲过去,几乎是半跪着滑到那人身前。伸出手想碰,却又怕加剧对方的不适,悬在半空不敢落下:
“你怎么样?刚才…”
他看到那人似乎想说什么,却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最终只是小幅度地摇了头,然后用未撑地的手,朝他摆了摆,动作里带着安抚的意味。
就是这个简单的动作,让那原本妥帖的袖口滑下了一截。
江殊同的目光随之落下,又是一惊。
之前浮现过的纹路已然消失,可那处皮肤淤紫一片,从腕骨蔓延开,像是皮下无数血管在瞬间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冲击,齐齐破裂。
“刚才那阵法…到底是什么?异闻部的档案库里,绝对没有这种东西…”
他没有把话说完,可双方都清楚。
这种以鲜血为引,瞬间逆转局面的力量,早已超出了常规的范畴,只指向那些被深埋于禁忌之下的危险领域。
沉默的时间长得令人心慌,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等待,准备先强行带人离开时,才终于听见一声叹息。
“等我能确定可以改变那个结局…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现在知道,对你来说只有危险。”
江殊同对上那近乎恳切的眼神。
他没说话,伸出手,稳稳将人从地上带起来。
“行。”他听见自己妥协,“那在我弄清楚之前,这伤身体的招数,别再用了。”
褚琅似乎完全没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那一直紧绷的肩终于松弛了半分。
这个变化落在江殊同眼里,让他心头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无声翻搅了一下。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信息来自副部长,措辞十分简洁:
明日下午三点,我办公室。单独汇报旧港区案件详情。
另:关于你那位新任顾问褚琅,我也有一些问题需要当面了解。
江殊同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随后他偏头,看了身边人一眼。
那人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察觉他的目光。
他收回视线,把手机按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