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根大拐杖》一杯米

41、41 逃

　　上班铃响，在一切都还是未知的情况下，佘羽把蝙蝠和赵正万赶去工作，自己则在两人的提示中，一瘸一拐摸到办公室门口。

　　细瘦的指节扣在门把手上，手腕轻压，支呀一声，门打开了。

　　里面是纯白色的一片。
　　白茫茫的，没有任何东西，没有棱边，也没有方位。

　　她缓缓踏入其中，大门砰一声关闭。

　　她被完全的白色包裹其中。

　　“宛艾——你是谁？”
　　层层叠叠的机械音停顿须臾，自看不见的地方压迫传来。

　　佘羽：“你是这里的圣主？”

　　“是。你是谁？怎敢擅闯此地？”

　　佘羽眼中闪过喜悦，张口就来：“我是您的信徒啊。”
　　运气那么好，这么简单就让她遇到了魇主。
　　这下好了，第三种离开的方法——杀了魇主。

　　圣主：“？”

　　佘羽：“您构筑的梦境完美无瑕条理分明，身处其中的每个人各司其职，宛如精密仪器中有序运转的齿轮。您一定是位伟大的工匠！”

　　圣主默然。

　　佘羽再接再厉：“您亲手构筑的梦境精妙绝伦，每一处细节都令人叹服。我渴望成为您的追随者，融入这个有序的集体，尽我所能为这片完美的梦境出力。”

　　“哈。”在没出声的时间里，圣主已然寻查到她的身份，冷笑后，“纯情蟑螂火辣辣，你只需按照与我签署的就职协议按部就班，便算作融于此处。真要效力，你此刻就乖乖回去海尔站，恪尽职守。”

　　这话极具威慑，但开头那声称呼，直接拉低了整段话的威压。

　　佘羽淡然处之，偏偏出口的话说得如此慷慨激昂：“我贸然脱离既定规则，破坏了您费心布置的井然秩序，只是因为一心想要追随您。如今有幸站在您身前，亲耳听闻您的声音，这份眷顾如同天降福祉，令我倍感殊荣！”

　　圣主：“……”

　　佘羽：“您若愿亲自为我赐福，得到您的恩赐，我即刻安分归位，重返海尔站。往后必严格恪守就职协议和入职要求，安分履职。”

　　圣主被她层出不穷的拍马屁话术糊弄得理智稍逝：“你想要什么恩赐？”

　　佘羽：“希望圣主您与我立下赌约。”

　　圣主：“可……”以。
　　不对。
　　立下赌约算什么恩赐？

　　违反了祂亲自立下的规则，还能活着到这里见祂？

　　祂无形的眼珠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佘羽。

　　身形单薄瘦削，肌肤泛着病态的苍白，双唇全无半点血色。衣摆上干涸的血迹，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右腿无力地瘫落在地面，身侧斜放着一根木杖，看着就像是随手从山上拾来的木头。
　　貌似是个随便出手就能解决的常人。

　　海尔站秩序崩塌、体系紊乱，早已让祂损耗大量本源能量，随之而来的反噬与剧痛从未停歇。
　　虽然无法追究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但祂笃定，这个女人一定和这场变故脱不了干系。

　　一张硕大的人脸被无形的白色薄膜包裹着，费力地向外挤顶而出，轮廓在束缚下微微变形。

　　只有祂脸四分之一高的佘羽抬起头来，与祂竖立的独瞳对视。

　　带着淡淡异香的干血，对刚享用过食物的祂而言，本没有太大诱惑力。可那一缕清芬宛若雨后温茶，依旧勾得祂心神微动。
　　既然无法凭借规则将对方吞噬，借这场赌约达成目的，倒不失为一个稳妥的法子。
　　祂问：“你是破晓者？”

　　佘羽：“不是。”

　　“哈哈哈哈——”圣主大笑，密密匝匝的机械音厚重压在佘羽耳朵里，“你要和我赌什么？以什么为筹码？”

　　佘羽：“您定就行。”

　　圣主再度放声大笑，轰鸣的声浪翻涌而来，几乎要震破佘羽的耳膜。
　　“宵小人类，我要你以你的血肉为筹码立下赌约。你可愿意？”
　　这个可怜的人，就这般要将自己的性命双手奉上。既然声称是祂的信徒，为祂付出性命，也算不得吃亏吧？

　　【叮——嗤其孱弱，悯其可悲，讽其愚钝。】
　　【积累可怜值100！】

　　惊讶稍纵即逝，佘羽启唇：“我愿——”
　　第三个字还没出口，熟悉的剧痛骤然席卷全身。肠胃剧烈翻搅，五脏六腑仿佛被狠狠撕扯，她身形一僵，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

　　“绝对守诺”再次反噬，却比先前那次来得要早。
　　早到赌约都还没有开始。

　　。

　　佘羽走路都成问题，只让她一个人去，靠谱吗？
　　赵正万心里这么想，但被规则束缚在工位上，不情不愿给排队的公交车挨个充电。

　　余光中，蝙蝠取来长长的备用充电线，忽地转身，迈步走向公交车队列末尾。

　　那里停着一辆空无一人的公交。只见他动作麻利地掀开充电挡板，启动设备，有条不紊地为这辆没有司机的公交车充起了电。

　　这地方什么时候多了一辆公交车？

　　赵正万纳闷收回视线，很快被从远处走来的宛艾林吸引视线。

　　板着的精致脸庞像是要吃人，偏偏那双弯着的眸子里又带着笑意，手中甩着什么东西，刷刷刷在空中留下银色圆圈。

　　刚才听佘羽和蝙蝠聊天，他下意识觉得宛艾林是个坏人，遂大声咳嗽，警示不知道在干什么的蝙蝠。

　　蝙蝠并未搭理他，慢条斯理充好电，抬眼一瞟，慢悠悠起身，远远地与宛艾林四目相对。

　　是他的错觉吗？他总觉得，宛艾林看自己的眼神像极看见猎物的饥饿野兽，熊熊燃烧的兴奋隔着遥远距离传递过来。
　　让他极其不适。

　　宛艾林指尖一勾，在食指指节上转动的银色手表垂塌，收进掌心。
　　人没死就好。
　　她嘴角一勾，径直来到蝙蝠面前，打了个响指，张口说出的话带着轻飘飘的居高临下：“你现在说话不会违反规则——做个交换怎么样？”

　　猜她不怀好意，蝙蝠没有急着拒绝，问：“什么交换？”

　　“你的绿色眼睛，”宛艾林轻抬指尖，软绵绵隔空一点他的眉宇，“换你安全离开这里。当然，我的眼睛会给你，不用担心成为瞎子。”

　　什么鬼交换？简直闻所未闻。
　　蝙蝠一时语塞。
　　怪不得这个女人总是用极具侵略的眼神盯着他的双眼。
　　他质疑道：“让我安全离开？你有这么大的权利？”

　　宛艾林：“你该考虑的是，你要不要，而不是我能不能。”

　　蝙蝠：“哦，不要。”

　　宛艾林皱眉：“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蝙蝠：“和你交换也行。你把这里的所有人安然无恙放出去，我就答应你。”

　　宛艾林眼中笑意缓缓带上了怒火，想直呼他名字以示愤懑，开口第一个字又堪堪收回，半天憋出一声冷笑：“哈。”

　　“本来想和你做一个和平的交易，”银表揣进兜里，她理了理衣摆，右手隔空一抓，强大的吸力抓来了安分守己的赵正万，独手扼住咽喉高高举起人，“他是人类，我拿他的命跟你换。”
　　据她所知，蝙蝠身为爱好是舍己为人造福社会的破晓者，一定会被此拿捏。

　　被掐得脸紫眼瞪的赵正万双腿乱蹬挣扎，又懵又怕，茫然无措求助看向蝙蝠。

　　蝙蝠：“……”
　　他叹了口气，安抚宛艾林：“换，我换。把他放下。”
　　尽管知道在这里只能用规则杀人，他还是害怕面前这个女疯子为了一双眼睛不惜违抗规矩。

　　宛艾林甩手丢下赵正万，心满意足款步走来。

　　彼时，忽然一阵地动天摇。
　　如同被关进摇晃的木盒，盒内器物不住颠簸磕碰。唯有扎根大地的建筑屹立不动，其他东西全都倾覆凌乱。
　　车辆相撞侧翻，人群踉跄歪斜，一片狼藉。

　　魇生物踉跄摇晃，摔得七零八落。趴在地上的赵正万浑身颠得发麻，如同坐完整场过山车，缓了许久才平复

　　蝙蝠扶着一旁柱子站稳。

　　宛艾林几个趔趄勉强站稳，凛冽目光扫向远处的办公室，不妙的感觉自心底蔓延开来，当即调转步子，直奔而去。

　　蝙蝠立刻跨步追上，几步赶超，伸手扣住宛艾林，宛艾林侧身轻巧闪避。

　　他立刻跟上侧踢扫腿的利落连招，宛艾林腾跳下腰，辗转躲开所有攻势。
　　几番缠斗后她变得不耐，抬手挥出光团，一道强光径直撞飞蝙蝠，将他钉牢在充电桩表面。

　　没了阻碍，行事便利不少，宛艾林刹停在门口，手指方要握住门把。

　　咔嗒一响，门把手自动下压，房门向内敞开，她对上了愕然的一双眸子。
　　也不可避免地看到，瞳孔里倒映着的黑漆漆泥状物的自己。

　　纯情蟑螂火辣辣！
　　这人怎么找到这里的！

　　宛艾林下意识往后一退，恐惧很快被她藏住，想起手中有她的把柄，挺直腰板，恶狠狠地瞪了过来。
　　这世界还没有出现能让她恐惧的东西！面前这个女人更是不行！

　　佘羽唇色发白，无精打采掀了掀眸子，往旁边一跨，打算略过她走出。

　　宛艾林顺势跟来，挡在她面前。

　　佘羽将力气倾注于拐杖上，勉强站稳：“劳驾，让让。”

　　宛艾林拿出银色手表，摊开在她面前：“蟑螂，你记得你把这手表给谁了吗？”

　　佘羽涣散的瞳孔才稍有精力，倏地扬起眉间，警惕看过来。

　　宛艾林：“不想她像张鹤立一样死掉的话，就乖乖告诉我，你进这间屋子干了什么？”

　　张鹤立是怎么死掉的？
　　违反了规则。
　　一是没能按照入职要求履职尽责，二是给了她硬币。
　　硬币全无，则代表着不能再坐公交车。
　　不能坐公交车等于死亡。

　　佘羽在一众东倒西歪的公交车里找到了独属于自己的那辆，淡漠瞥了眼宛艾林，说：“有这闲工夫，你不如自己亲自去看。再耽搁下去，这个地方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宛艾林蹙眉，扬起手来想给她个教训，无意间扫过她眸子里自己的模样，又堪堪停住，撞开她的肩迅速跑进屋里。

　　宛艾林才离开没多久，佘羽脸色一变，使劲儿九牛二虎之力，一手拄着拐杖戳地，另一只脚快速蹦跶，一腿一拐杖配合极好，跑到蝙蝠和赵正万面前：“快上公交车，快。”
　　天知道她刚才见到宛艾林时有多慌张。
　　才出虎穴又入狼巢。

　　得亏她淡定啊。

　　蝙蝠闻言，没有过多追问，拆下身上光团，一跃而下，踩稳地面。

　　旁边赵正万在地上挣扎着爬起，佘羽催促道：“爬快点，再不走要死人了。”

　　一个“死”字，化身催化剂，赵正万二话不说果断爬起，追在佘羽和蝙蝠身后，“我的工作怎么办啊？”

　　佘羽回头：“那你留在这里工作，我们先走。”

　　赵正万瘪了瘪嘴，紧跟其后，三人急急忙忙上了公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