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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意动神摇 静姝闭眼, ...

  •   温执恪默默收回手,否认三连:“不知道,不清楚,不是我。”

      周景祁:......这人大概是脑子还没清醒。

      他懒得和病得神志不清的人计较,转头去找人再添一盆冷水来。

      刚转身不到半尺,袍袖便倏然被一只手握住。

      周景祁动作一滞,垂眸看着攥在黑色衣袖间的那截苍白指尖,不发一言。

      这场病突如其来,从小生龙活虎的周景祁毫无防备,此刻只是看起来行动自如。其实两人感官相通,温执恪病重到何种程度,他也是一样的。

      周景祁只觉得头昏脑涨,周身沉重,身体内部仿佛燃起一把永不熄灭的火,烧得人气力全无。

      故而一时没能立刻甩开,仅此而已。

      温执恪依旧双目紧闭,前言不搭后语,有气无力地道歉:“对不住啊,陛下,臣不是故意连累你的......”

      他的脸颊和脖颈烧得一片绯红,素日含笑明亮的双眸失了焦距,雾蒙蒙的瞧不分明,吐息中透着惊人的热度。

      一小绺黑发被汗湿,湿漉漉地贴在额上,对比鲜明。

      分明是个时常异想天开的佞臣,平日里不是言行无状便是以下犯上,称得上一句胆大包天。

      可此刻看来,竟有些......柔弱?

      周景祁觉得自己大约也是烧糊涂了,竟从那张脸上看出了几分可怜。

      他顿时浑身一阵恶寒,抖了一抖,颇为不耐地啧了一声:“放手。”

      温执恪竟意外地听话,乖乖松手,安静地伏在床上,把脸埋进锦被间。

      “陛下。”他闷闷出声,声线严肃,“臣有一事想问。”

      周景祁一怔,便也正经起来,掀起眼皮望向他的脸,轻轻应了一声。

      ——难得见这人如此温顺安谧,或许当真有什么要事,认真听听也无妨。

      “如果臣是在宫中染上的风寒,回了府才发作,还能算工伤吗?”

      周景祁:......

      他就知道!

      自觉上当受骗的天子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冷着脸转头对外唤了句“李嬷嬷”。

      李嬷嬷大约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脚,并未第一时间赶来,众家仆亦事先得了嘱咐,不敢轻易靠近贵人行驾。

      廊外春色深深,唯有一片寂静相应。

      周景祁也不在意,自顾自一拂衣摆,在床边坐下,视线在他脸上一寸寸从上至下挪过。

      温执恪。

      他在心底无声默念了遍,凝视着此刻似乎又昏沉睡去的人,心底千头万绪,找不到出口。

      今日贸然摆驾温府,委实有些冲动了。

      其实这种迹象早有端倪,他行事向来随心所欲,从不受制于人,但自从登基次日与温执恪初次相见起,便时常做出一些自己也无法预测的举动。

      这并非好事。

      若一人能轻易动摇你的心智、改变你的习惯,那他于你而言便是浩劫。宫廷中如此,战场亦如此。

      温执恪此人,太过危险。

      心念百转千回间,周景祁已然抬手,虚虚环住了那截细白的脖颈,只需再施些力,便能轻而易举地扼住,令那人再无反制之机。

      共感的一人死亡,另一人会随之而去,这不过是根据重病类推出的结论,无人能断定杀了其中一人,另一人是会当即丧命,还是永获自由。

      而他向来是个不顾一切的疯子,不在乎他人的命,更不在乎自己的命。

      指尖收紧,触及温热柔软的肌肤,再压下几分便可造成轻微的窒息,周景祁停在原地,沉沉凝视着床上的人,似是陷入了沉思。

      不知过去多久,窗外春风拂过,柳浪翻涌,惊起数只鸟雀展翅投入碧空,只远远落下几声啼啭。

      温执恪毫无防备地在榻上酣眠,那双手终究没有落下。

      周景祁轻嗤一声,仿佛觉得有些无趣了,刚想收手起身。

      “哐当”一声,伴随着女孩极力压抑的惊呼,在门口轰然炸响!

      周景祁反应极快,电光石火间,已然一把扯落帷帐,遮掩住了自己杀机乍现的动作,猛然回首望去。

      温静姝端着的铜盆失手打翻在地,一双杏眼瞪得溜圆,瑟瑟捂住自己的嘴。

      只见层层叠叠的床帐绣幕间,威势深重的帝王面色沉如寒霜,回头望向来人,眸光如刀,一手挽着帷帐,一手按着怀中青年,将人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几缕黑发和一小截白皙的手腕。

      仿佛被骤然侵入领地的凶兽,无声露出了獠牙。

      周景祁看见是泫然欲泣的温静姝,这才略微放松下来,眉目沉静,对她比了个噤声手势,示意她不要出声,也不要对温执恪多嘴。

      温静姝小鸡啄米般点头,手忙脚乱地捡起铜盆,逃命似的飞了出去。

      ·

      温执恪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在一场高烧过后、神清气爽的长觉中醒来,觉得所有人都怪怪的。

      周景祁的态度突然冷了下去,像是有意减少接触,平日的召见骤然减半,早朝时也未分给他多余的眼神。

      连他再次倒霉地一日之内惨遭三起三落,连累了共感的周景祁,宫中也毫无动静。

      温执恪百思不得其解,思来想去,便只有自己高烧昏迷那几天发生了什么事,但问起府中仆婢,都不约而同地说陛下一连来了数日,赐下金银珍药,待他高热退去便离开了。

      温静姝则更加诡秘,时常神龙见首不见尾,问起来便是由管事带着上街去了。

      温执恪满头雾水,她向来不爱出门,如今却是三天两头在京城中游逛采买,买的东西也神神秘秘,坚决不愿示人。

      不过他自认是个开明的家长,小姑娘嘛,喜欢买点东西很正常,叮嘱了几句不要乱跑、没钱记得说,也就由她去了。

      温执恪捧着脸,满心忧愁,唉声叹气。

      旁人或许觉得周景祁喜怒无常,与自己疏远了是好事一桩,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但温执恪和这人牢牢绑在一起,生怕一个没看住,小皇帝就走上原著那条路,硬生生把自己给作死了。

      他才二十多岁,风华正茂,还盼望着有机会回去呢,一点都不想跟着陪葬啊!

      更何况,根据他这些时日来的观察,周景祁也不是个生性嗜杀之人。

      虽说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似乎只有他一人注意到,每次周景祁下达赐死诏令时,眉梢眼角流露出的并非畅快或得意,而是不自觉的漠然和厌倦。

      顺着这个发现寻根究底,温执恪才恍然发觉,周景祁所杀之人皆身负其罪,原著中他之所以饱受诟病,大约是因为从小征战,自然而然地对先帝“以杀止杀”的扭曲教育理念深信不疑,遇见立场敌对,第一反应不是寻求迂回手段,而是斩草除根。

      想到这里,获评“校优秀五四青年”的温执恪不由得摇头感慨,一股对未成年人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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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是煎熬了几日,温执恪心一横,下定决心:山不来就我,我便就去就山。

      于是,在某日早朝散去后,温执恪做贼一般左顾右盼,亦步亦趋地跟在周景祁身后,像个阴暗的跟踪狂,企图找个机会上前搭话。

      然而徒劳无功。周景祁毫无反应,似乎没看见身边怀忠和一众宫人的古怪表情,背后却像长了双眼睛,温执恪慢他就慢,一加快脚步他便步履生风。

      温执恪紧赶慢赶,终究棋差一着,在宫门前被拦了下来,守门的小太监满脸堆笑,婉言拒绝:“陛下有令,不见外臣,温大人,您就别为难咱们了。”

      他悻悻转身,却仍不肯死心,一边在心里痛批周景祁翻脸如翻书,一边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

      人间四月天,明媚好时节,宫中桃李初绽、新柳抽枝,春风一卷,嫩叶轻絮便扬了满天。

      周景祁从埋首的卷宗中抬眼,无意从窗前一望,撞入眸中的便是如此一幕,白衣青年置身春光水色中,闲姿逸态,仿若神仙中人。

      下一刻,喉间和鼻腔传来隐隐的痒意,另一边的神仙中人似是被柳絮糊了嗓子,捂着嘴重重咳嗽了好几声。

      周景祁:......这人不会对柳絮过敏吧?

      他下意识开口便想唤怀忠召人进来,然而又硬生生止住,在原地自我斗争了几秒。

      怀忠在一旁看着天子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等了半晌,终于忍不住主动开口:“陛下,温大人在外面徘徊有一会儿了,您看......?”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陛下这几日神思不属,咱家以为,温大人往日颇得圣心,兴许能为陛下排忧解难。”

      周景祁默然片刻,垂下的眼睫轻颤,一时无言,却并不是为怀忠之言打动,而是蓦然间大彻大悟。

      虽不知这佞臣使了什么手段,但无疑颇为成功,阔别数日,再见到此人的第一眼,他竟还会被其动摇心神。

      既然逃避无用,与其坐以待毙,不若主动出击,将一切失控的源头掌控在自己手中。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不必,朕出去透透气。”

      怀忠立即喜笑颜开,连声道:“哎,是!”

      ·

      温执恪今日的衣衫有些单薄了,尽管春意渐融,但在背阴处被风一吹,竟也生出几分凉意。

      他正百无聊赖,环着手臂来回踱步,不怀好意地盯着竹丛中的春笋,盘算着偷偷挖几棵会不会被侍卫发现。

      此时,身后传来窸窣响动,他还未来得及反应,一件披风便兜头罩下来。

      温执恪猝不及防,被盖得严严实实,挣扎了半晌才从中冒出个头,见到是他,眼睛霎时一亮,惊喜道:“陛下!”

      周景祁在他的目光中莫名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沉声道:“你在此做什么?”

      温执恪避而不答,反问:“陛下如何知道我在这里?”

      捕捉到眼前人瞬间的沉默,他便得寸进尺,捏着下巴装模作样思考:“难道是......已在殿内看了臣许久了?”

      周景祁:......熟悉的味道,好想打人。

      “温爱卿的想象力倒是无人能出其右,”被戳中的周景祁微不可察地一僵,冷漠无情道,“......几日后便是御前演武,朕不过是来确认诸事是否安排妥当。”

      “这恐怕一时间难以交代详尽吧?”温执恪举手提问。

      周景祁莫名其妙地觑了他一眼,皱眉道:“今晚在御书房详谈,有何不可?”

      温执恪却不像以往一口应下,而是面露难色:“今日是微臣小妹的生辰,府上已备下家宴,恐怕......”

      话刚出口,他才想起周景祁父母兄弟死的死废的废,又自小不受宠,大约极少用过家宴,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抬眼偷偷望去,却见周景祁面不改色,神情平静,与他的目光相撞还抬了抬眉,示意他继续说。

      “......恐怕不得不邀请陛下一同前去!”温执恪反应飞快,话锋一转,硬生生掰了回来,“陛下愿意赏光吗?”

      周景祁一怔,波澜不惊的眸中荡开一丝涟漪,面上终于现出了明显的讶异。

      温执恪不进反退,上前几步,仰头直视他的眼睛,眼底是一派澄澈的期待,语气殷切道:“去吧?去吧?”

      周景祁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指节,克制住下意识后退的欲望,无甚表情地盯着那张写满真挚的脸,场面一时陷入寂静,唯有二人呼吸相闻。

      将计就计,将计就计,他在心中默念了两遍。

      良久,那双漆黑的眸子微微一动,又很快转开视线,周景祁漫不经心开口:“......随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意动神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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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暑假实习期间隔日更,忙的时候可能会推迟到十二点以后,但总量不变 特殊情况会提前请假,人品保证绝不弃坑! 下一本开:《说好的暗恋我呢?![直掰弯]》 求收藏求评论,你们的喜欢是我最大的动力【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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