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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心换心 只不过最荒 ...
抓风口,这是做生意的人常爱用的词。
有句老话说得好:“踩在风口,猪都能飞起来。”
金韶恒和柳栖梧虽然算不上猪,但也都是被风口硬吹上来的。
毕竟现在这个时候,遍地都是风口,他们村里有个老光棍,就靠在城里干个体户讨到了媳妇儿。
他俩混得自然也不差,一人手里拿着一部小诺基亚,身上穿着西装三件套,脚踩着一双黑色切尔西,腕上的表带都镶着金边。
就是表盘显得不太跟潮流,金韶恒戴的还是二十二岁那年柳栖梧硬塞到他手里的那块。腕上的表带不知换过几个来回,唯独这表盘就像长在手腕上面一样,一直没换过。
柳栖梧:“金总是打算把这表跟人一块带到墓里?”
金韶恒:“我乐意,柳总那表也不新鲜啊。”
柳栖梧没接话,低头看一眼手表,他这块表是对面那个姓金的送的三十五岁礼物,戴到现在也有近九年的时间了。
耳边歌厅的音乐声吵得震耳朵,他想找个借口先溜,可这里面大多数人都是奔着他和金韶恒来的,往哪跑都跑不了。
这不,刚和对面那位拌两句嘴,就有位小老板右手挽着个歌厅女郎,左手拿着个装满酒的高脚杯过来。
小老板嘴里说出来的话比女郎还要中听,向左碰杯,说一句:“金总真是年轻有为”,向右碰杯,说一句:“柳总可真越活越年轻”。
幸亏金韶恒和柳栖梧都是闲不下来的性子,没事儿就好在房子里转悠,如今两人四十四岁年纪都没发福,让人在奉承的时候少了些违心的感觉。
至于年轻有为……大概是这位小老板夸人的角度比较独特。
末了,跟两人祝一句“生意兴隆”,挽着女郎一扭一扭地走向卡座,杯子中的酒依旧和来时一样满溢着。
擦肩而过时,女郎突然回头对两人小声说:
“金总,柳总,今晚回去记得给人家加奖金啦~”
金韶恒不动声色地靠到柳栖梧身旁,微侧头在他耳边小声说:“小齐给他倒的都是歌厅最贵的酒。”
柳栖梧抿一口杯中的红酒:“嗯,看来张总祝得不错,咱们确实是生意兴隆。”
说完,两人笑着碰杯,一同坐在歌厅角落的沙发上。
金韶恒环顾四周,看着歌厅的闪亮灯球下,有的人醉得乱舞,有的人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左拥右抱。
他收回目光,抬手喝尽杯中酒。
“不知道他们结账的时候,还会不会像现在一样高兴。”
“花钱买面子而已,以后肯定还会再来。”
柳栖梧半闭着眼睛,这里的音乐吵得人心烦,灯光晃得更是让他提前体验老花眼的感觉。
“困了?”
他啧一声:“这么吵你能睡着?”
“不能,就当看个热闹,顺便算算今晚能挣多少。”
金韶恒把空酒杯往桌上一搁,旁边的果盘堆得跟小山一样,“山脚”还倒着几个空酒瓶子。
这些林林总总加起来,大概值一个普通男客人的面子,而这张长桌上摆的至少有三张男人的面皮。
那个姓张的小老板杯里的红酒,半杯就比这三张面皮略多一点。
女郎小齐每个月给歌厅赚的面皮,少说也有一百张。
他不由得感叹:“男人面子是值钱,但女人的更值钱。”
旁边的人没接话,原本半闭的眼睛全闭上,跟咽气了一样。
他倒不指望这人能搭茬,自顾自地又续上一杯价值半张面皮子的酒,一口不喝,等着别人过来敬酒时就端起来意思一下。
最后这酒也没进他肚子里,随着一叠红钞跑到小齐的手中。
“谢谢金总~”小齐抛出一个标志性的飞吻,问起自家另一个老板的行踪,“柳总呢?”
金韶恒往旁边使个眼色,小齐很有眼力见地降低音量:
“那金总有什么吩咐随时喊我。”
说着,她挽着旁边小姐妹的胳膊,一人往怀里掖着半叠红票,说说笑笑地接着回去陪酒。
柳栖梧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的眼,看着两道身影逐渐没入人群之中,开口道:“谁的面子都不值钱,钱最值钱。”
没头没尾的,但金韶恒知道这是在接他的茬。
他拿起酒瓶子,对人一抬下巴:“还喝吗?”
柳栖梧把杯子撂在桌上:“不喝,再喝头疼。”
金韶恒一挑眉毛,顺势把酒杯挪到自己面前,把瓶子里剩下的酒都倒进去。
“坐着也是坐着,咱俩玩个游戏,谁输谁喝一口。”
柳栖梧有些无语:“你幼不幼稚。”
对面的人不开口,就这么看着他。
“说吧,玩什么?”
“猜正反。”
金韶恒从兜里摸出一个五毛硬币,数字面朝上放在手心里:“这面算正。”
话音刚落,硬币被抛到半空中,落在他手背上。
“选吧,正还是反?”
“正。”
金韶恒手一掀,的确是正面,他只好端起酒杯喝上一大口。
“再来,正还是反?”
“正。”
硬币再落,还是正面。
金韶恒啧一声,又喝一大口酒,赌气把硬币扔给柳栖梧:“这破硬币克我,你抛。”
“行。”柳栖梧接过硬币,随意一抛:
“正还是反?”
“正。”
柳栖梧手掀开,这回是反面。
他乐出声来:“金总这运气不行啊。”
金韶恒“嘿”一声,喝光剩下的酒,又开了第二瓶:
“我今晚还真不信邪了。”
接下来七把里,金韶恒就赢过一回,面前“小山”的“山脚”又多出两个空酒瓶。
他看着柳栖梧没事儿人的样子,干脆伸手夺回硬币,背直直地往沙发上一撞:“不玩儿了,没意思。”
柳栖梧带着些揶揄的笑意看他:“这游戏不是金总提的吗?”
“算我嘴欠。”
金韶恒闭上眼睛,这回装死的人成了他。
柳栖梧正好也闭上嘴,就着杯里剩下的酒液,咂摸着某人那句自言自语的感叹——男人面子是值钱,但女人的更值钱。
他不太赞同这话,赚得都是个卖笑钱罢了,是男的卖笑,还是女的卖笑,能有什么区别。
再说,他们俩现在杵在这,作用就跟他爹家里摆的破字画一样,充充门面罢了。
想到这,他突然感觉歌厅的空气有点闷,放下酒杯打算出去透透气。
“你干嘛去?”
“这太闷了,我出去透下气。”
柳栖梧偏头看金韶恒,眼睛紧闭着,也不知道怎么察觉到他要出去。
“耳朵还挺好使的。”他小声嘀咕一句,关上后门。
小小的一扇门便能隔绝掉大部分嘈杂的声音,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能听见的夏日的蝉鸣。
以前柳栖梧总嫌蝉叫声太吵,现在反而品出点清脆响亮的滋味。半闭目倚在墙上,在心里数着听到的蝉鸣声。
一声,两声。
第三声,是门把转动的声音。
他睁开眼,看见金韶恒走过来,伸出手递给他一支烟。
他没接。
金韶恒也不收回去,就这样不尴不尬的悬在半空中。
柳栖梧偏过头,在心里暗骂对方一句,也不知道在犟什么。
不知过去多久,有人才意识到自己长着一张能出声的嘴。
“有火没?”
“没有。”
其实柳栖梧有,就是不愿意掏出来。
也不知道在犟什么,他又在心里骂自己一句。
随后他转过头来,看着对面那人用手里的破打火机费劲儿地点了半天也没着,伸手掏出兜里的打火机替他点燃。
烟雾被喷在脸上,他没躲,听着那人问自己:
“不是没有吗?”
“刚摸一下兜,发现还留了一个。”
金韶恒没说话,后退几步,靠在他对面的墙上。路灯的光照在两人中间的地方,让他们得以看见对方的神情。
可烟雾罩在光外,朦朦胧胧的,能看清的只有对面的一双眼睛。
映着路灯的光,也映着自己。
“你不是打算戒烟吗?”
金韶恒弹弹烟灰,偏头啐了一口痰:“没戒成,后来想想我就这点爱好,要是戒掉日子过得多没劲儿。”
“找个伴就有劲儿了。”
“不找,”他把烟头按灭在墙上,往下划出一个黑印,“找一个就要跟人吃饭、看电影、聊天,过几个月不合适再分手,之后再和新的重复一遍这套。”
“搞对象不就这点东西,你还嫌烦?”
金韶恒把烟头扔进巷口的垃圾桶,咳嗽两声:“犯不上,只是不想来来回回折腾。”
“那就直接相亲呗,都这个年纪了。”
“说得轻巧,这年头,找个合适的结婚对象可比挣钱难。”
柳栖梧眼神落在墙上那道被烟头蹭出来的黑印上,思绪往外飘散着,嘴上一秒钟都没停:
“理是这个理,相吧,总有一方瞧不上另一方,要么双方都瞧不上;不相吧,家里人时不时地打电话来催,我都把我爸来来回回拉黑好几次了。”
“那你当初还给他买电话干嘛?耗话费玩儿?”
柳栖梧叹口气:“总不能一点联系都没有,家里那个破座机都到了当爹的年龄了,他们俩也不打算换一个。”
金韶恒没忍住张嘴撩了句闲:“没准你回去人家都生个小座机出来了,回头你爸妈还得问你什么时候能让他们当上爷爷奶奶。”
“金韶恒,你有病是吧?”
“今天下午刚吃的降压药。”
话落,空气静了两秒,两个人看着对方不约而同地乐出声。
柳栖梧说:“神经病。”
金韶恒说:“莫名其妙。”
烟雾散得干干净净,路灯的光似乎比刚才更亮了一些,照得也更清楚了。
“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跟四岁小孩一样吵架拌嘴,丢不丢人。”
金韶恒又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语气含混不清:“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跟我见面什么时候说过好话?”
柳栖梧伸手把他嘴里的烟拿走,在指尖转一圈揣进自己口袋:“回去吧,别站这儿污染空气了。”
“你这人——”
柳栖梧径直擦过他身子走过去,不是去开后门,而是往巷子口走。金韶恒快走两步追上他,拉住人的肩膀道:
“不回歌厅?”
“不回,有小齐这个精灵丫头盯场,回不回两可。”
柳栖梧左右探头,找到最近的垃圾桶,把还没点着的烟扔进去。
“柳栖梧你什么意思,你抢我烟就是为了扔着玩?”
“让你断念想,省得戒了抽,抽了戒的。”
金韶恒“嘁”一声,用胳膊肘撞他一下:“你这人真是又装又别扭。”
“你也一样,从屋里跟出来就一直在跟我兜圈子。”
“我也出来透气不行啊?”
柳栖梧看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自己信这话就行。”
“操。”金韶恒没忍住骂句脏,伸手把人拽回巷子里。
“烟我不赔。”柳栖梧顺从地把手抽出来,双手抱臂看着他。
两个人就跟巷口的电线杆子一样杵着,你看我,我看你,嘴像黏了502胶水,死活张不开。
金韶恒下意识地往兜里摸烟,想起柳栖梧刚才的话,又把手拿出来。
“喵!”巷子深处传来几声猫叫,音调比歌厅里嚎《心太软》的客人还高,“嗖”地一下从两人脚尖的空隙穿过去。
他皱眉退后几步:“这野猫发疯了?”
柳栖梧扭头看一眼:“求偶呢,公猫追母猫去了。”
金韶恒抬头盯着巷子里的路灯,现在是夏天,天亮得早,灯的光就暗了一些:“这自然界的动物,就人活得不明白,不知道有话直说。”
柳栖梧没吱声,目光落在金韶恒脖颈的细纹上,跟树根一样没入衣领。
“你老了。”他说。
“都四十四了,也算半截身子入土的年纪,”金韶恒回,“再说,咱俩同岁,你也一样。”
“我跟你不一样,我不兜圈子。”
“放屁,挑话头的是你,说回去又不回的还是你,现在骂我跟你兜圈子。”
“你这是……怨我?”
金韶恒哽住,抬手搓了搓后脖颈子,细纹被搓得发红。
这话荒唐又难听,但确实是实话。
只不过最荒唐的是他,说话最难听的还是他。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我怨你干什么?”
柳栖梧语气肯定:“那就是骂我。”
金韶恒放下手,心里一直堵着的那口气突然全泄了。
“对,骂的就是你,受着。”
“行,我受着,”柳栖梧应得痛快,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一样,“那你呢?为什么追着我出来?”
“见你心里装着事,出来给你递根烟抽。”
“你那会儿不是闭着眼吗?”
“我耳朵好使,听出来的。”
“照你这么说,你是好心没好报,出来关心我,结果被我呛一顿。”
“不然呢?”
“那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金韶恒像是听到什么稀奇事一样:“你这张嘴还能有真心跟人道歉的时候?”
“真心换真心。”
他在心里咂摸着这句话,真心换真心,真够腻歪的。
柳栖梧被他这团成一团的表情逗笑了:“你嫌腻歪啊?”
金韶恒的表情还团在一块,语气倒是坦然:“嫌,柳总的真心,我可接不住。”
“那柳栖梧的呢?”
金韶恒顿一下:“看你想拿它换谁的,金总的,还是金韶恒的。”
“不都是你吗?”
“只能选一个。”
“我要那个十七岁时替我接书、三十三岁给我送信、一块表戴了二十二年的。”
说完,柳栖梧自己都忍不住笑骂道:“这话确实挺腻歪。”
小剧场:
金韶恒:这回可不是我骂你啊。
柳栖梧:我先骂自己,省得你说我。
空气再一次静下来,巷内昏暗的路灯下,只有两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看着对方傻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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