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放不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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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一个金韶恒以后到七老八十的年纪都要吸烟刻肺的数字。
那年他十七，揣着学了十多年的知识无处施展，被家里弄来的、所谓的推荐信送到一个完全不知道的地方。
只要他点下头，就能成为金家乃至村里第一个大学生，一下跃升成真正的知识分子。
但金韶恒没接，他把上面的名字改成班里一个家里没有劳动力的同学，把人家送上去了，为这事被他爹痛打一顿。
他爹骂他“假好人”，家里专门托县里领导关系给他弄来的推荐信，不仅不接还转手送给了外人。
“真是读书读野了，你以为你送出去人家就能念着你好？”
他爹把唾沫啐他脸上：“呸，等人家在城里找到工作买上大房子，第一件事就是跟你们这群穷同学断联系。”
金韶恒抹了把脸，一脸无所谓地听着，心里想着自己这是学习雷锋精神做好人好事，这可比找工作买房重要。
他爹见他一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样子，气得直接抄起旁边的铁铲，追着金韶恒跑了大半天。
之后，这爷俩算是正式宣告决裂。
金韶恒卷起铺盖卷，拿着一小笔钱住到他家在村西头盖的房子。平时种种菜，偶尔回去帮家里处理生意，但和自己爸妈几乎一句闲话都不说。
他房子的对面是柳栖梧他家的一间空房，平时除了有几只喜鹊去那里搭窝，连半个活人都没有。
这清净日子一直持续到他二十二岁那年，金韶恒刚从地里忙完准备回家，余光看见对面空屋好像闪进去一个人影。
谁啊？不能是遭贼了吧？
虽说他看不惯柳栖梧那个装货样子，但都是一个村的，家里进贼还是稍微帮忙抓一下比较好。
他把锄头扛在肩上，堵在门口偏头冲里面喊：“出来吧，这里八百年都不来人的，你也就能掏两个喜鹊蛋出来。”
正打算往西屋闪的人影顿了一下，随后定在原地，缓缓地、慢慢地转过头来——这人正是五年前被送去上大学，后来在大城市工作的柳栖梧。
这下金韶恒也呆在原地，按他们家这德行，自己宝贝大儿子回来不得开席请全村人吃饭，难道……
“你回来没跟你爹妈吱一声？”
他说这话时没刻意压声，柳栖梧怕被附近人听到，连忙快步走过去把人拉进房子反锁上门，压低声音警告：
“你小点声，我回来这件事不能被我爹妈知道。”
他手上并没用太大劲儿，金韶恒轻易地挣脱开，开口嘲讽道：
“怎么，难道你出去偷鸡摸狗让别人抓到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音量明显比一开始低得多，柳栖梧懒得跟他斗嘴，进西屋掏出一个皮箱子，拿院子里的抹布蘸水随便擦擦。
金韶恒想着左右门锁上他也出不去，干脆看看这人突然诈尸回来卖的什么关子。
只见柳栖梧当着他的面拿出几个珠宝首饰，和柳家最近开始倒的那堆假货完全不一样，远远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
“哎呦，没想到这真的比玻璃还透，难怪你家敢卖那些东西出来。”
“他们可不认为那是假，骗人骗得自己都信了。”柳栖梧从兜里拿出一个黑袋子，把这些珠宝首饰都一股脑儿塞到里面。
金韶恒抬眼看他：“啧，真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你不怕我跟你爸妈通风报信？”
“你都瞧不起我，还能正眼看他们？”
“原来你会正常说话啊。”
柳栖梧往他手里丢一枚戒指：“给你一个当封口费，我得在这住到晚上，明天一早就坐火车走。”
金韶恒拿着左右看两眼，戒指中央的蓝宝石透得发亮，拿干净的袖子擦擦灰又给柳栖梧丢进袋子：
“贼的东西我可不敢要，你自己拿着吧。”
他上下打量着对方，还是记忆里那套洗得有些泛白的衬衣，人倒是抽条长高不少，现在两人站直了差不多高。
柳栖梧看着突然被抛进来的戒指，笑一下把袋子系好放进衬衣里他找裁缝专门缝的内兜，把自己手上手表摘下来，放到对方手里。
“这是我拿工资买的，算谢礼。”
金韶恒推回去，他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帮过柳栖梧什么忙：“你得说清楚是谢什么的，不然我不收。”
柳栖梧叹口气，道出实情：
“五年前，那会儿我因为不愿意用推荐信上大学，跟家里大吵一架。”
“之后我天天看书，就希望等高考恢复以后能靠自己正经八百地考上一所学校。”
“哟，知识分子又看书了？”柳栖梧的爸又一次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他身后，抽出他手里的书往屋外扔。
只是这回没有听到书本落地的声音，而是听到一声意料之外的嘲讽：
“自己肚子里没墨水还不让别人肚子里有墨水。怎么，是怕别人进化的时候把你落下吗？”
金韶恒说完撒腿就跑，气得柳栖梧的爹都忘记教训自己儿子，随便抄起一个家伙就往外追。
结果金韶恒从后面绕他家一圈躲在一个没人能注意的视线死角，等追过来的人跑远后，大摇大摆地回到门前把书扔给柳栖梧，还不忘欠揍地嘲讽对方：
“祝你早点进化成功。”
金韶恒听完后摸摸鼻子：“我就是单纯看不惯那个老不死的，跟你没关系。”
“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把它收着，”他把手表揣进兜里，别扭地咳嗽一声，转移话题道：“不过，你没有高考，那你爸为什么跟别人说你去大城市读书了？”
“因为我后来想了想，不如先假装答应他，等到地方用他给我的学费在那里找房子住。”
“之后再找一个能够我平时吃饭的工作，一边上班，一边复习知识，等什么时候恢复高考我考上了，什么时候再回来跟他摊牌。”
金韶恒难得地没有在中途怼他一句，只是静静地等着对方说完，开口问他：
“那你打算就这么一直瞒着他们吗？现在已经过去五年了，要是十年，二十年都没有恢复呢？”
柳栖梧反问他：“可你不也是在等吗？”
金韶恒没话了，是啊，他也在等，他就不信自己爹那套未来三十年都是靠推荐信上大学的说辞。
就算真有，那也不是现在这样为一张破纸闹得头破血流的场面。
“我会一直等，你会吗？”
“当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不答应显得像个怂包一样。”
金韶恒转头朝门口走去，冲后面挥一挥手：
“考场上见分晓。”
柳栖梧也挥挥手：“一言为定。”
“砰”！
柳栖梧一脸尴尬地举起钥匙：
“抱歉，我现在给你开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放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