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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失控 随着林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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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林景言十六岁,那种疼变了。
从闷到钝,从钝到灼,甚至变得燥怒。
艾利安站在厨房里,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粥,手按在胸口那个位置。
那里像有一团火在烧。
不是之前那种绵绵不绝的疼,而是灼烫的、尖锐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剧烈地燃烧。每一次心跳——如果他有心的话——那团火就烧得更旺一分,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从胸腔内部向外刺穿。
更糟的是,那团火会烧出别的东西。
烦躁。
他自己都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烦躁。
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想要破开这具躯壳冲出去。他的神经像被绷紧的弦,每一秒都在承受某种无形的撕扯。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用钝刀在他神经上来回锯。
不致命,但永远停不下来。
他握着锅铲的手紧了紧,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
“艾利安!”
林景言的声音从卧室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艾利安的手微微一颤。
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那股烦躁也跟着翻涌上来,毫无缘由,不讲道理。
那声音落进耳朵里的瞬间,他胸口的灼痛就加剧了一倍。像有人在那团火上浇了油,火舌猛地窜高。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不需要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
“嗯?”
那一个字,他用了全部的力气才让它听起来正常。
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
艾利安听着那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他的感知里。
每一步都让那股烦躁更猛烈地翻涌。
他握着锅铲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种被火烧着、被针扎着、被什么东西撕扯着,却找不到出口的疼。
那股燥怒感也在翻涌,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拼命想要冲出来,想要撕碎什么。
林景言走到厨房门口。
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睛还眯着没完全睁开,睡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边锁骨。他站在那儿,打了个哈欠,然后看向艾利安。
“早。”
艾利安看着他,胸口那团火烧得他几乎想按着胸口蹲下去。
因为那张脸此刻落在他眼睛里,带来的不是温暖,而是更剧烈的灼痛。
像有人把烧红的烙铁直接按在他神经上。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虽然不需要呼吸,但这具身体还是在做出本能的反应。
他想移开目光,但他移不开。
他就那样看着那张脸,感受着那灼痛从胸口蔓延到四肢,蔓延到指尖,蔓延到每一根神经末梢。
“早。”他听见自己说。
声音比平时硬了一点。
林景言揉着眼睛走进来,完全没察觉他的异常。
他凑到锅边,看了一眼。
“好香。”
他就站在艾利安身边,近得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艾利安握着锅铲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
因为那一刻,那灼痛炸开了。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爆开,滚烫的岩浆顺着每一条血管奔涌,灼烧着每一寸血肉。他的神经像被放在火上烤,每一根都在尖叫,都在嘶吼,都在求他让这停下来。
让这该死的疼停下来。
那股烦躁彻底变成了燥怒。
“离远点。”他说。
林景言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什么?”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干净,那么亮,那么毫无防备地看着他。
艾利安没有看他,他怕自己一看,那疼痛就会更剧烈。
他怕自己一看,就会说出更过分的话。
他盯着锅里的粥,盯着那些翻滚的气泡,声音硬得像石头。
“我说,离远点。”
林景言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然后他退后一步。
“哦……好。”
他转身,走出厨房。
脚步声远去。
艾利安终于可以呼吸了。
可那股烦躁还在翻涌。
那天一整天,艾利安都在躲着林景言。
是身体的本能。
每次林景言靠近,那股灼痛就会加剧,牵扯着他的神经,让他有一股邪火急需发泄。那邪火说不清是什么,像一种更原始的、更失控的东西。
每次林景言叫他,他就想让他闭嘴。
那声音落进耳朵里,就会触发新一轮的灼痛。像有人按下了开关,那团火就轰地烧起来,烧得他神经抽搐,烧得他想砸东西。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关在阳台上,关在任何一个没有那个孩子的地方。
可那个孩子的存在感太强了。
他能听见他在客厅走动的声音,能听见他翻书写字的声音。
每一个声音,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神经上。
他坐在书房里,手按着胸口,感受着那一下一下的灼痛。
艾利安闭上眼睛,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冷静。冷静。你只是疼。疼会过去。
可那疼没有过去,像附骨之疽。
下午,林景言写完作业,走到客厅。
艾利安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神经还在抽搐。
他用全部的力气,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林景言在他旁边坐下。
不远不近,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艾利安的手指微微收紧。
“艾利安。”
艾利安没有看他。
“嗯。”
“你今天早上——”林景言顿了顿,“你是不是不舒服?”
艾利安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
“没有。”
林景言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眼睛在他脸上逡巡,像是在找什么。然后他往他那边挪了挪,靠近了一点。
那一点距离的缩短,落在艾利安的神经上,像有人猛地拧紧了那根绷着的弦。
那股烦躁瞬间涌上来。
艾利安的身体猛地绷紧。
“别靠近。”
声音是低沉的、压抑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吼。
林景言停住了,他看着艾利安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艾利安,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里有不解,有担忧,还有一点小心翼翼。
那声音落进艾利安耳朵里,像火上浇油。
那灼痛炸开了,那根神经彻底绷断了,那股邪火冲破了所有压制。
艾利安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星辰停止了旋转,冥火在剧烈燃烧。
是压抑到极致后炸开的怒火。
“你走吧。”艾利安说。
林景言不解:“什么?”
“我说——”
艾利安看着他,一字一句。
“滚开。”
林景言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里面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冷漠。
怒火。
还有一点——他看不懂的、更深的东西。
林景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站起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了,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
客厅里只剩下艾利安一个人,他闭上眼睛,很久没有动。
良久,他站起身,消失在客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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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言在房间里坐了很久。他想,艾利安不是说自己没有情感吗?为什么那双眼睛里……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艾利安为什么要让他滚。
他想不明白艾利安到底怎么了。
林景言有点委屈。
那种委屈说不清从哪里来,就是闷在胸口,堵着,沉沉的,像压了一块石头。
后来,他三天没和艾利安好好说过话了。
不是他不说,是他一说,艾利安就会皱眉;他一靠近,艾利安就会退后;他一叫名字,艾利安就会用那种眼神看他——那种他说不清的、让他心里发疼的眼神。
每一次,艾利安的反应都让他不知所措。
有时候是沉默,很久很久的沉默,久到他以为那个人不会回答了,然后突然来一句“嗯”。
林景言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盯着对面的墙。
墙上那些褪色的星星贴纸还在。
他八岁那年贴的,艾利安抱着他贴的。
那个人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人。
可现在,他不知道怎么了,艾利安变得好奇怪。
像是他在躲着自己。
像是他在忍什么。
像是自己靠近他,会让他难受。
林景言把脸埋进膝盖里。
眼眶又酸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只能等。
等艾利安自己好起来。
林景言又想,艾利安没有情感,所以那些眼神、那些反应、那些让他不知所措的一切都不是因为讨厌他,只是因为他控制不了自己?
林景言抬起头,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
艾利安还没回来。
他早上出门的时候说“有事”,然后就走了。
没说去哪里,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林景言也没问,他不敢问。
他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路口。
路灯亮起来了,一盏一盏,把街道照得昏黄。
林景言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些亮起来的窗户。
他不知道艾利安在哪里,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要等他。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走得慢极了。
林景言从窗边挪到沙发上,从沙发上挪到门口,又从门口挪回窗边。
他想等那扇门打开,那个银白色的身影走进来。
林景言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街道。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只有偶尔开过的车,灯光一闪而过。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来,又躲进去。
路灯的光变得昏黄,又变得更昏黄。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他以为天亮之前都不会有人来了。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身影,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从街角转过来,一步一步,朝这边走。
林景言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转身就跑。
跑进屋里,跑过客厅,跑到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又停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能让他看出来自己在等他,不能让他觉得自己很烦。
门锁响了。
门开了。
艾利安站在门口,看见他,愣了一下。林景言站在那里,看着他。
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都笼在一片银白里。
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有点苍白,有点疲惫。
林景言想问“你去哪儿了”,想问“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想问“你还好吗”。
但他只是看着艾利安,笑了一下。
“你回来啦。”
艾利安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
“嗯。”
经过林景言身边的时候,艾利安停下脚步。
“怎么还不睡?”
林景言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
“睡不着。”
艾利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悬在半空。
停在林景言脑袋上方,没有落下去。然后他收回手,走向卧室。
“睡吧。”
林景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又酸了。
他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是没有。
接下来的日子里,艾利安变得越来越喜怒无常。
有时候早上还好好的,会和他说话,会看他,甚至会轻轻揉一下他的头。可到了下午,突然就变了。不知道哪句话触怒了他,不知道哪个动作让他不高兴,他就会突然沉默,突然走开,突然用那种眼神看他。
林景言学会了看他的脸色。
可有时候,他什么都没做错,艾利安还是会突然爆发。
那天晚上,他只是问了一句“你吃饭了吗”。
艾利安正在看书,听见他的话,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猛地烧起来。
“我说了多少次,我不需要吃饭。你为什么总是不记得?”
林景言张了张嘴,想解释。
他不是不记得。
他只是担心。
只是想确认他好不好。
可他还没开口,艾利安就站起身,走进了书房。
门关上了,砰的一声。
那天晚上,林景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很久没有睡着。
他想,也许不是他的错。
也许艾利安只是太难受了。
也许他控制不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