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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答案 艾利安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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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安最近变得有些焦躁。
这个词用在他身上,原本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他没有情感的接口,那些属于人类的七情六欲,与他无关。
可最近,焦躁感自他心底滋生。
还有那种说不清的、一看见林景言就涌上来的难受。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林景言上了初三,晚自习下得很晚。艾利安在校门口等他,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点燃,火苗舔舐着每一寸血肉,让他坐立不安,让他想立马看见他。
十点十五分,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他面前。
林景言看见艾利安站在那里,咧嘴笑了。
艾利安看着那个笑容,胸口那团火慢慢小了一些。
因为要体考,林景言训练完浑身是汗。艾利安看着他敞开的校服领口和额角还没干的汗,胸口那团火又烧起来了。
又是他说不清的情绪。
他只知道,他想走过去,帮他把领口系好。
他想伸出手,把他额角的汗擦掉。
他想——
他没动。
回到家,林景言去冲了澡。他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
林景言拿着毛巾擦头发,擦了两下,觉得麻烦,就直接把毛巾搭在脑袋上,让它自己吸水。
客厅里,艾利安坐在侧沙发上。
那个人穿着一件简单的蓝色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身侧。
他正看着林景言。
林景言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看什么?”他问。
艾利安没有说话。
林景言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把毛巾从脑袋上拿下来,继续擦头发。
擦着擦着,他发现艾利安还在看他。
林景言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低下头,假装认真擦头发,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过了一会儿,头发擦得差不多了。他把毛巾搭在沙发扶手上,用手指随便扒拉了两下,让头发蓬起来。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艾利安。
那个人还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暖黄的灯光把一切都染上一层柔和的颜色,窗外的城市灯火闪烁,隔着窗帘透进来一点微光。
林景言看着那双眼睛。
他见过这双眼睛无数次,可每一次看见,他都会心跳加快。
林景言和那双眼睛对视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艾利安。”
“嗯?”
“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艾利安看着他,等着。
林景言抿了抿嘴,在心里把那个问题又过了一遍。
之前没问,是因为不管艾利安是什么,都是他的艾利安。
可今天,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问了。
也许是刚才在浴室里,热水冲下来的时候,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也许是这些天,他总感觉艾利安有点不对劲。
也许是——他想知道更多关于他的事。
关于他喜欢的那个人。
林景言深吸一口气。
“你以前说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一点,“是不是……你不是普通人……”
话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然后他觉得自己挺傻的。
这不明摆着吗?
他问这个干什么?
沉默了几秒,艾利安开口:“没错。”
林景言抬起头。
“我和人类的直接区别,”他说,“就是我没有心脏。”
林景言愣住了。
没有……心脏?
他瞪大眼睛,看着艾利安,看着他的胸口。
那里被白色的衬衫遮着,看不出什么。
可他说没有心脏?
“没有心脏?”林景言的声音都有点变调了,“那你怎么……怎么活着?怎么呼吸?怎么……”
他一连问了好几个“怎么”,问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在问什么。
人没有心脏,怎么可能活着?
他学过的生物书上明明写着,心脏是人体最重要的器官之一,负责泵送血液,维持循环。没有心脏,血液就不会流动,人就会死。
可艾利安活得好好的。
林景言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艾利安看着他震惊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扬起一个很轻很轻的弧度。
“我不需要心脏也能活着。”他说,“从一开始,我就是这样的。”
林景言愣愣地看着他。
从一开始?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想起艾利安说过的话——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他从哪里来,他为什么存在。
原来……是这样吗?
他张了张嘴,想再问点什么。
但艾利安又开口了。
“我也没有情感。”
林景言的话被堵在喉咙里。
没有……情感?
他看着艾利安,看着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那双永远平静的眼睛。
所以他从不会大笑,不会大哭,不会生气,不会害怕?
所以他对什么都不在意?
所以——他对自己的好,也是因为没有情感?
不对。
林景言的脑子转得飞快。
如果没有情感,他为什么要对自己好?
如果没有情感,他为什么要把自己从福利院带走?
如果没有情感,他为什么要每天做饭、接送、陪自己写作业、等自己回家?
如果没有情感——
他为什么会有那种眼神?
那种看着他时,像是看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的眼神?
林景言想不通,但他没有再问。
林景言低下头,看着地板上那一片暖黄的灯光。
他在想艾利安说的话。
没有心脏、没有情感。
那个人,和他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抬起头,看向艾利安。
那个人还在看着他,还在等他的反应。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但不知道为什么,林景言觉得那平静下面,好像藏着点什么。
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像是……有点不安。
像是……怕他害怕?
林景言忽然笑了。
“这样啊。”他说。
他顿了顿,低头又想了想。
然后他抬起头,笑得阳光灿烂。
“没关系。”
林景言迎着艾利安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我有就可以。”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艾利安看着他,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林景言笑得更开心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开心。
可当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突然就放心了。
没有心脏又怎么样?
没有情感又怎么样?
他还是艾利安。
还是在他害怕的时候会出现,在他难过的时候会揉他头,在他开心的时候会用那种眼神看着他的人。
还是——他喜欢的那个人。
这就够了。
林景言站起来,走到艾利安面前。
那个人坐在沙发上,微微仰头看着他。
然后林景言伸出手。
按在艾利安的胸口。
左边那个本该有心脏的位置。
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他能感觉到那下面的触感——温热的,平稳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心跳。
林景言的手停在那里,感受着那片寂静。
艾利安低头,看着那只按在自己胸口上的手。
小小的,温热的,指节分明。
他抬起头,看向林景言。
林景言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着。
“真的没有。”林景言轻声说。
艾利安没有说话。
林景言的手没有移开。
他感受着那片寂静,感受着那不存在的心跳,感受着那个人看着他的目光。
“没事。”林景言说,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坚定,“我的跳给你听。”
他抓起艾利安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左边,那个位置,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
砰砰砰砰,一下一下,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艾利安的手停在那里。
他能感觉到那跳动。
那么有力,那么鲜活,那么——
属于这个孩子。
胸口那个位置,又开始疼了。
一下一下,跟着那只按在他手背上的手,跟着那剧烈的心跳。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这一刻,他不想让它停。
林景言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凉凉的。
他能感觉到那手指的触感——修长的,骨节分明的,轻轻贴在他的睡衣上。
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快得像在打鼓。
艾利安看着林景言,看了很久,忽而开口:“为什么?”
林景言愣了一下。他想了想,明白了他在问什么。
为什么——不害怕?
为什么——不介意?
为什么——还笑得出来?
他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因为你是你啊。”他说,理所当然的。
艾利安没有说话。
林景言继续说下去,声音很认真:“你是什么,有没有心脏,有没有情感——对我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你知道吗,在福利院的时候,那些人看我的眼神,要么是讨厌,要么是嫌弃,要么是……那种让我害怕的眼神。”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接上去了。
“可是你看我的眼神不一样。”
“我想让你一直看着我。”
他的脸有点红,但他没有低头。
“所以,你有没有心脏,有没有情感,我都不在乎。”
“你在这里。”
“我也在这里。”
“这就够了。”
艾利安看着面前这个孩子。
十五岁。
站在他面前,说着一堆他听不懂的话。
什么“重要的是你”。
什么“你在这里,我也在这里”。
他听不懂。
但他又感觉到一种很奇怪的、很陌生的、他说不清的东西。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空荡的胸腔里,慢慢化开。
像有什么东西,在那些剧烈的跳动之外,又多了点什么。
他想说点什么,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林景言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艾利安,”他说,“你是不是又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
艾利安顿了一下。
林景言笑得更开心了。
“没关系。”他说,“你不用说什么。”
他松开艾利安的手,退后一步。
“我都知道了。”
艾利安看着他。
知道什么?
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他知道什么?
林景言没有解释。
“晚安,艾利安。”
他转身,跑向自己的卧室。
艾利安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按在自己胸口,那个位置,还在疼。
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他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
他想着那句——
“我有就可以。”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但他记住了。
卧室里,林景言钻进被子,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还在砰砰砰地跳。
他刚才说了什么?
天啊。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朵红得发烫。
但他没有后悔。
那些话,都是真的。
艾利安没有心脏。
艾利安没有情感。
可那又怎么样?
他有。
他有一整颗心,满满的都是那个人。
从八岁那年的池塘边开始,从那个人把风衣盖在他身上的那一刻开始,从那个人说“你的灵魂是我见过最纯净的”开始——
他就把心放在那个人身上了。
一年一年,越来越多。
到现在,已经收不回来了。
林景言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看着天花板。
他想,如果有一天,艾利安也有了心脏,会是什么样?
会像他一样,跳得这么快吗?
会像他一样,看见喜欢的人就心跳加速吗?
会像他一样——喜欢他吗?
他不知道。
但艾利安已经付出了很多。他不奢求艾利安能爱他。
他爱他就可以。
林景言翻了个身,看向门口。
客厅的灯还亮着,透过门缝透进来一线光。
他知道,那个人还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笑了一下,闭上眼睛。
晚安,艾利安。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