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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墙内的萧郎 回宫后的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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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带你走。”
赵晚晴躺下后,这句话依旧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她并不怀疑章淮民有这个能力:他熟悉当今王朝的每一个角落,知道哪条路能避开皇权的眼睛,清楚如何伪造一个崭新的身份隐匿于民间。他还有百年积攒的财富和眼界,足够让她过上不比贵妃逊色的生活。
她怀疑的是:自己想跟他走吗?
她从未想过这件事,甚至没意识到“还可以这样”————她是真的以为自己这辈子便是如此了:在后宫混日子,彼此之间不清不楚地纠缠到死。因为她很稳定,而他也是一样。也许皇帝死后她会出宫,但那种选择太遥远了,她没有规划。
当他说出这句话时,毫不犹豫,不假思索,如同脱口而出一个持续默念在心的计划。赵晚晴不禁想起她推开暖阁门的那一瞬间,当时他就站在门的正后方。她忽然想到:如果皇帝没有睡着,而是趁着酒劲用强,他是不是真会闯进来,带她消失在夜空深处?
赵晚晴不觉得这不可能。并且这句话在她面前展开了一条未曾设想的道路:倘若皇帝始终没碰她,那她还会跟他走吗?
她与他的关系是不用纳入考虑范围的,毕竟他说过除非她死了、否则他不会离开她。她能衡量的只有自己另外的牵绊————诚然,她是渴望宫墙之外的广阔天地的,可是一走了之也意味着抛下现有的一切。
荣华富贵倒算不上无法割舍,但她有放心不下的朋友,朋友还怀着孩子:分娩是一道鬼门关,幼童的夭折率又高得出奇。以及翠花和云裳————她若是消失了,贴身的宫女又该何去何从?
也许她会离开,但不是现在。至少要等到安排好下人的出路,徐倩的孩子也能立住的时候,再用一种掀起波澜最小的办法退场。
赵晚晴最后就是这么想的。
但她依旧睡不着,因为就在几步外的龙床上,皇帝开始打呼噜了。
不知道他本来就有这个毛病还是酒精的影响,总之一会儿像电钻戳石头,一会儿又像斧子砍木头。换做旁人,赵晚晴早就蹦起来把人捶醒了。但这位是九五之尊天龙人中的天龙人,她只能硬撑着整夜地忍。
果然不侍寝是对的,要是经常这样子,自己绝对会折寿……
第二天清晨,报更的第一声清击刚刚响起,基本没睡的赵晚晴就支起了身子。她昨夜是和衣而卧的,此刻才穿好鞋,外面就传来章淮民的声音,说是请万岁爷起驾。
皇帝的呼噜声在聒噪了整夜后终于消停了,但人还躺着跟死了一样。赵晚晴忍着怒火蹑手蹑脚地上前,轻言细语道:“皇上?”
皇帝哼唧了几声,眼皮掀开一半,朦胧地看了她几秒后扬起笑脸:“晚晴……”
赵晚晴扶着他起来。宫人们端着梳洗工具轻步入殿,她则忙前忙后地给他穿衣服和递巾帕:同样和昨夜差不多,一堆人看着她干活,谁都不来搭把手。
皇帝却很满意。他把她还没来得及梳的头发捻了一缕在手里摩来挲去,笑得含情脉脉:
“朕恍惚觉得,咱们这样就如同一对寻常夫妻,没有繁琐的规矩和气人的政事,每天睁眼看到对方便觉得岁月静好。”
赵晚晴面上对他羞涩地笑了笑,心里却在腹诽:你岁月静好,我却要忍着一晚上的噪音睡不着,好不容易起床了还要鞍前马后地伺候,要真是寻常夫妻,那这日子我绝对过不下去。
好在章淮民晚上半点声响都无。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回仁和宫也无法补觉,因为要准备回宫的杂事;唯一的好处是皇帝准许她不挪宫,回去后直接入住永安宫的正殿。
秋日天朗气清,贵妃娘娘随着帝后的仪仗再次踏入了宫门。
顾名思义,西苑既然有“苑”字,便自是不乏精细别致的造景巧思,一石一木都满是中式园林之美。而皇宫则永远是端庄的、肃穆的:这里只有高高的朱红色宫墙把天空切成四方的格子。
赵晚晴抬头望着宫墙横平竖直的边缘线,想起崔郊的那首《赠去婢》中有言: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她入的宫门比侯门更高更深,但她的“萧郎”却同在宫墙之内。
永安宫的正殿已经赶在她回宫前布置成了贵妃的规格。虽然整体空间无法扩大,但内部的陈设比嫔位时期豪华了不少,布局也仿着仁和宫的样子安排成了她习惯的模样。绯胸鹦鹉自然一并回来了,它在宫室里飞来飞去,最后自己找了个舒适的角落当做“新家”。
总而言之,花想容的痕迹完全被抹去了,但赵晚晴觉得她依然无处不在:她们都住在这里,都受到皇帝的宠爱,却又都和司礼监的秉笔太监有无法直言的瓜葛————花想容和王自维就是她和章淮民的镜子,只不过她相信章淮民不会输给冯先。
简单安顿过后,赵晚晴请徐倩来一道用膳,顺便叙旧————准确地说,是吹牛闲扯,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刚听到消息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抱上了贵妃的大腿”以及“我现在有的是钱咱们吃饭可以吃一碗倒一碗”。
吃饱喝足后两人跟以往一样,并排在院子里走圈消食。徐倩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即使有改良后的托腹带省力,行动也明显费劲。
赵晚晴仔细过问了产检结果,谢天谢地还算平稳,花想容那次的惊吓没有留下后遗症。预计下月就要发动,宫里的规矩是这几日便要移到产房待产。
她本想把自己以前住的东侧殿布置成产房,李姑姑却说这样可能导致“血煞”冲撞主位。赵晚晴只能一边在心里痛批封建迷信一边选了处稍微宽敞些的配房。
挪位那天还要跨火盆和熏艾烟,然后赵晚晴就见不到徐倩了:能进产房的只有稳婆和宫女,太医把脉都要隔层帘子。她这个主位最多只能在窗前或者门口说上几句话,问就是“别冲撞了”。
然而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不让人见面,可没说不让在院子里拉一道长长的行障。
行障是一种大型帷幕装置,以织物制成主体,多根长杆均匀竖立支撑,下人在外侧擎举,原本作用是“人在帷中行,仆在帷外随”的移动屏障。现在赵晚晴叫人把这玩意儿直接固定在院子里,以产房出口为圆心围成半圆,成功把小半个院子并入了产房“境内”。
毕竟孕晚期只要没有妊娠并发症、胎位不正或者早产风险,那都是该适当走动的————产房内部就那么点大,能走个什么名堂?
结果没围上几天,她就不得不拆了,因为上面通知说要腾出地方办册封礼。
赵晚晴心想这册封礼办完还有一堆嫔妃女官和诰命妇来永安宫朝贺,到时候徐倩只能关屋里气都不能透。就不能推迟到生产后再办,权当照顾孕妇吗?但恼归恼,皇帝是在通知又不是商量,她只能老老实实地准备走流程。
册封礼当天,赵晚晴起了个大早,由着贴身宫女把全套的贵妃冠服一层层地往身上套:用料实在是太足,直接导致她举步维艰,需要被人扶着才能如娇花照水似弱柳扶风般移动。这还没完,头上要戴那顶老高的九翟冠,于是她连昂首挺胸也很难做到,加之脸颊两侧贴了珠翠面花,便只能僵着脸笑都笑不出来。
她顶着这身行头,在微凉的秋风里“跋涉”到了宫门处,等皇帝派来的册封使持节、册、宝来宣读册文。
万幸没等太久,但赵晚晴还是意外了一瞬,因为奉节步入宫门的人居然正是章淮民————身着那身让她一眼难忘的飞鱼服,整个人浸在晨曦的柔光中简直烨然若神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不动声色地点了一下头。赵晚晴由此想起了现代某个著名的渣男王子:此人曾经在自己盛大的婚礼上,当着满堂宾客和直播镜头的面,与人群中的情妇深情对望。她觉得自己此刻就跟那个王子没什么区别。
女官引导她行完四拜礼,并跪听册文,随后接受金册、金宝,再行四拜礼,这才正式受册礼成。章淮民全程都面不改色,目光静如止水地注视着她的“婚礼”。
流程走完,这一天才过去不到一半;皇帝于正午驾临永安宫,与“新婚”的贵妃共进午膳。
此乃荣宠,但赵晚晴并不高兴,因为她不得不全程留意皇帝吃没吃好:他多看了一眼哪道菜,她就得抢先示意布菜;他眉头微微一动,她便要判断是菜不合口还是汤凉了;他放下筷子,她需估摸是吃饱了还是中场休息。一顿饭下来,她连自己吃进嘴的是个什么味道都记不住。
好不容易把这位爷伺候得酒足饭饱,他却说困了,要午休。
当然要歇在这里,当然要贵妃陪着。
虽然只是躺在一起啥也不做吧,但偏偏守在门外的近侍太监就是章淮民,这实在是太NTR了……
赵晚晴头皮发麻如躺针毡地捱了半个时辰,皇帝终于醒了。她伺候他穿好衣服,总算是送走了这尊大佛。
等次日谢完恩并接见了来朝贺的一大堆人,永安宫总算恢复了安静。赵晚晴赶紧叫人把行障重新立起来,好让徐倩能放下风。
谁知才放了一天风,皇帝又来了,一进院子就看见了那半圈她没来得及撤下的行障:
“这是怎么回事?”
赵晚晴连忙解释:“回皇上,徐美人已经待产了,不能离开产房。妾想着把院子圈起来,归入产房的范围,她也能有地方走动走动。太医说适当走动有利于生产。”
皇帝“哦”了一声,语气很随便地说:“朕都忘了,原来你宫里还有个怀孕的。”
赵晚晴:……
论起“渣”还得看皇帝,相比之下,自己简直是小巫见大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