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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未曾设想的道路 就说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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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渐渐高了,河上的灯影越来越稀疏,游人们开始三三两两地归家。宫门早就落了锁,今夜赵晚晴只能住在客栈。
与想象中的临街小楼不同,客栈藏在巷子深处,避开了闹市的喧嚣,外观看来就是一个寻常富户的宅院。门虚掩着,有伙计提着灯笼在阶下等候,见客人来了便热情地迎进去。
入住手续已经提前办好。上等房是两间打通的套房,带独立净室,陈设齐全。只不过能搭把手的只有伙计,不可能像宫里那样干啥都一堆人伺候。
伙计把热水送到门口便退下了。章淮民提水进了净室,又轻车熟路地将巾帕、澡豆和换洗衣物一一摆放好,然后叫赵晚晴先洗:
“我们要赶早回宫,早些收拾好休息。”
赵晚晴松了口气————他没提“奴婢伺候娘娘沐浴”之类的可怕要求,虽然总感觉迟早会……但眼下还是能躲一天算一天。至于之后怎么办,她决定相信未来的自己:说不定等那天真的来了,她已经可以坦然地面对了呢?书上不是说过,“过久了就会成为家常便饭”吗?
等到两人都洗漱完毕、要正式就寝的时候,赵晚晴再次松了口气,因为章淮民很自觉地变回了鸟,找了个面盆架蹲着。
她便放心地吹灯躺下了,走运地没有认床。
但是她能想得到要起早,却没想到要起得这么早:才刚刚进入梦乡就被摇醒了。
章淮民已经穿戴齐整,说是该出发了。
赵晚晴艰难地睁开眼睛,看见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几点了啊……”
回答曰刚到丑时,换算下来是凌晨一点……凌晨一点!这也太早了吧?
但章淮民说得理所当然:“就是这个点,毕竟你要躲柴炭车里一早混回宫,而这些必要物资在主子们起床前就得准备好。”
所以时间就提前前前前到了半夜……对此赵晚晴是真的困。任何人都受不了刚过完夜生活、却要在这个点起床:只有他这种不是人的才能保持一副全然无事的模样。
而且有心也无力:理智告诉她应该起了,但身体完全不受使唤,她努力了好几次都没办法从床上坐起来。
赵晚晴放弃了挣扎。而章淮民也没再给她赖床的机会,直接上手把她从被窝里提了出来,拿起外衣往她身上套。换作平时她早就吓得蹦起来了,但此时此刻困倦当头,防备和羞耻都被对比得不值一提。
何况他真的只是给她穿衣服而已,全程没有多余的动作。又是宫里专门练过的,三两下就已经收拾妥当,然后将人按在床头靠稳,抽出梳子和发簪开始梳头。
赵晚晴闭着眼睛任由他把自己当成bjd摆弄,直到出门步子都是虚的,全靠章淮民半扶半拖着才没脚滑。她被他塞进车厢,盖子盖上,又成功地睡了过去。
不过这次她的睡眠很浅,毕竟路上是有颠簸的,而且早起的打工人远比她认知中多得多:一路上车水马龙的声音不绝于耳,隔着车板吵得她只能半梦半醒。
等安静下来了,也到地方了。
下车点跟上次一样,但要不是有章淮民一路引着、并且在关键岔路口一把拨转她的方向,没休息好的贵妃娘娘绝对会迷路。
终于有惊无险地回到仁和宫的内寝时,天已经半亮了。一夜没睡的云裳和翠花那叫一个如释重负,连忙为她重新拆散头发、解了外衣,让主子能补个好觉。
赵晚晴睡到大上午才起来,早膳直接合并进了午膳。
这出趟宫是真的劳心费神,但下次有机会……她还是打算去。
当然,这是因为她此刻已经睡饱了,若换作半夜刚被弄醒的赵晚晴,那是绝对不想体验第二次的。
中元过后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凉,虽然正午的暑气依旧,但早晚却要多添一件衣服。
而时间的流逝也会体现在衣服的纹样上:先前的艾叶缠枝纹纱衣已经换下了,新衣服上都是玉兔桂子纹或者葡萄纹。
这意味着中秋节一天天地近了。
皇帝已经决定在中秋后就回宫,接着便会办贵妃的册封礼:冠服已经赶制好送过来了,赵晚晴也在学习届时要用到的各种规矩,闲下来还会被皇帝叫去陪他泛舟太液池,日子过得倒也不知不觉。
中秋节在宫里的地位仅次于“三大节”,皇帝上朝受贺之后就会赐百官宴。据说那帮文臣都争相作诗写文吹皇帝的彩虹屁。而因为古制“男不拜月、女不祭灶”,内廷的拜月祭完全由皇后主导。
是夜月升时分,赵晚晴跟皇后去广寒殿前对着月神的香案祈祷宫闱安宁和子嗣顺遂。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和身怀六甲的徐倩,她的心思都比以往的祭祀要虔诚几分。
拜月祭后就是她最期待的中秋家宴,因为有各种螃蟹做成的菜,什么蟹酿橙,蟹粉羹,蟹黄包,酒浸蟹……赵晚晴觉得自己午膳故意半饱的决策简直太正确了,虽然这些美味只要当季就都能点,但此时此刻在月光如水、桂花馥郁的氛围里享用,个中滋味是最能让人感觉到“我活着就是为了这一口的”。
总而言之,赵晚晴吃得很高兴。至于宴会上的其他人高不高兴她不知道,反正在皇帝跟前谁都得笑。
直到宴会结束,她才意识到:皇帝本人是不用装高兴的。
由于她全程都沉迷于螃蟹的鲜美绝伦中,除了必要的行礼受礼,压根就没关注过旁处。直到众人散去、她却被叫住,领到了皇帝跟前,才发现他的脸色并不好看。
皇帝一张嘴便夹枪带棒:“你吃得倒香!”
赵晚晴立马慌了:之前他虽然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但都不是冲她本人来的;她用余光偷瞄皇帝身侧————为什么只站了个珠光宝气的冯先,章淮民早不休晚不休偏偏今天休?
于是她只能壮着胆子说实话:“回皇上,妾今日午膳用得少,所以到了晚膳的点就……比较饿。”
“但是朕午膳用的多。”皇帝剐了她一眼,目光移到桂堤的方向,“晚膳没什么胃口,结果看你津津有味的模样,朕倒也想来点夜宵了。走,陪朕去赏月。”
赵晚晴丝滑地领悟了此人心情并非真的烂,只是由于之前的文臣彩虹屁把他吹得龙颜大悦,午膳便胃口大开,以至于到了晚宴都没胃口动筷子。但这会儿他消化得差不多了,便找了个“都怪你吃得太香”的借口吃夜宵。
桂堤离广寒殿很近,是工匠专门打造的秋景带:沿堤内侧密植了金桂,外侧临水设了汉白玉石栏,每隔数十步便有一座攒尖小亭。最近的那座里面已经设好了桌案,摆了几只清蒸蒲包蟹以及一套蟹八件————明显要贵妃亲自动手拆给皇帝吃。
亭内的风景很好,向上可以看见圆月挂在广寒殿的剪影上,向下则是浮光跃金、静影沉璧的太液池。但赵晚晴无暇欣赏良辰美景,只能埋头和螃蟹作对,拆解下蟹黄和蟹肉去投喂皇帝这尊大佛。
所幸她已经饱了,闻得到却吃不着也算不上折磨。皇帝吃得那叫一个美滋滋,还时不时品上几口桂花酒。
也不知道是酒劲儿太大还是装的,夜宵吃完的时候,他已经喝得昏昏沉沉,直接坐不太稳晃悠悠地往赵晚晴身上倒。她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把人扶稳,放柔了声音:
“皇上,要回仁寿宫吗?”
说着她眼神示意近侍们准备回程了。谁知冯先错开目光假装没看见,其他太监宫女也有样学样,作出一副“这月亮可真月亮”的模样。
可恶……赵晚晴咬牙切齿且心惊胆战,因为皇帝缠着她说“回什么仁寿宫,朕今晚就歇在广寒宫,但你要是丢下朕,朕就直接睡这亭子里”,而这时候那帮死太监一个个全都运作起来了,火速把轿舆抬到跟前,让皇帝在贵妃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坐了上去。
准确地说,不是她搀着皇帝,而是一身酒气的皇帝跟八爪鱼似的挂在她身上。周围一大堆宫人没一个上前帮忙。赵晚晴觉得这一定是冯先在故意使坏,但又不敢真让皇帝踩滑摔地上,只能使出毕生力量把他架上车。到了地方,又是谁都不肯搭把手,她不得不自己把皇帝弄进暖阁,累得气喘吁吁。
暖阁就是睡觉的地方,赵晚晴扶着皇帝在床沿坐下,心想终于可以开溜了:“皇上,让妾去端一碗醒酒汤吧?”
“要什么醒酒汤!”皇帝大手一挥,“冯先!朕还要喝!”
冯先上酒的动作那叫一个快,但却一把塞到没反应过来的她手里,就一溜烟地退了出去:没错,侍酒的活儿还是贵妃干。
赵晚晴只能陪着皇帝推杯换盏。好在他喝大了,以至于她每次都是假动作没有真喝,他也没发现。
可是正因为他喝得更醉了,事情逐渐变得不太对劲。
皇帝开始对她动手动脚:一会儿摸她的手,“你的手好小啊”,一会儿用脸在她胳膊上蹭,“你身上好香啊”,一会儿又搂她的腰,“你身子好软啊”,一会儿还开始扯自己的衣服,“好像有点热是不是”————赵晚晴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了————这是要酒后乱性的阵仗呀!
理论上酒精会影响那个功能导致不行,但万一这人是装醉呢?她虽然明面上挂着“不方便”的长期假条,可若是皇帝来一句“朕不介意”要强上,那她也是完全无法反抗啊!而且真到了那一步,造假的事情不就败露了吗?
赵晚晴一边扭着尝试挣脱,一边催自己的死脑子赶快想办法,要不然这花好月圆的中秋夜还真可能出事,对了,中秋夜……她急中生智,扣住他的肩膀借力撑开两人的距离,装出兴奋的模样高声说:
“皇上,妾想起来了!”
幽静的暖阁里她突兀的声量把皇帝吓了一跳,眼神都清明了几分:“嗯?想起什么?”
“妾昨晚做梦,梦到一支很有意思的曲子,早上怎么也想不起来,直到刚刚瞥见窗外的明月……”赵晚晴努力让自己两眼放光,“请让妾为皇上唱一曲吧!”
皇帝好笑地往后一仰,倚在床头,又端起了酒杯:“你居然还会唱曲?朕倒要听个稀奇。”
她清了清嗓子,唱起了现代中秋晚会的必备曲目《明月几时有》。
虽然词早在宋代就被苏轼写出来了,但电视上演唱的曲调是现代人编的。赵晚晴也不指望能像古早穿越文那样一首现代歌惊为天人,只求这种有点奇怪的陌生唱法能转移皇帝的注意力,别想着趁酒兴对她不可描述了。
一曲唱毕,皇帝果然乐了:“你那脑子是怎么长的?连这种怪模怪样的歌都梦得出来?”
赵晚晴听得出他语气里有几分兴趣,连忙顺着杆子往上爬:“妾还梦到过别的曲,都唱给皇上听,只给皇上听。”
于是她搜肠刮肚了几支填词不出格的古风歌开始唱。这副嗓子还行,花前月下的氛围也烘托得足,总之皇帝愿意就着她的歌下酒,甚至还闭上眼睛,一副十分受用的模样。
赵晚晴计上心来,故意把节奏唱得低缓了些,往催眠曲的风格靠拢。
快点睡快点睡……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她唱哑之前,皇帝真的平缓了呼吸。赵晚晴慢慢地把他放平,他之前已经把外衣解了,她只需要给他脱了鞋子再盖上被子就算大功告成。
这才有空关注自己的处境:这么晚了,她怎么回去?
先去暖阁外面问问守夜的人吧……怎料她刚推开门,猝不及防地撞见门口站着的人就是章淮民。
她吓了一大跳,要不是背后睡着皇帝,她绝对会惊呼出声。但即便如此她也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声音:“怎么你在这儿?之前不是冯————”
他轻声打断:“轮换的。奴婢来请娘娘沐浴。”
赵晚晴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还站了个宫女,依稀能认出是御前当值的人:普通下人不能靠近皇帝的内寝,云裳翠花她们都被安排在侧殿听候。
宫女领着她去了隔壁净室,伺候她洗完就退下了。
赵晚晴心知这架势摆明了自己今夜要留下“侍寝”,只能极不情愿地往回挪:虽然那位已经睡死了,但她也不想和一个没洗澡的醉汉躺一起……
章淮民候在净房外面,见她出来,他压低了声音:“旁边的矮榻上放了被褥,你睡那里吧。”
赵晚晴点点头,一颗心却依旧落不回肚子里。她环顾四周无人,悄声说出自己憋了许久、因今夜而攀上峰值的恐惧:
“虽然理论上我不能侍寝,但如果他硬要来,一次两次能糊弄过去,次数多了就……”
他让她别担心:“回宫后宫规更严,而且妃子也更多,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
“但要是他不顾规矩呢?”
章淮民看着她,漆黑的眼珠犹如纤毫毕呈的明镜,能让她清晰看见自己的影子映在里面。
他说:“那我就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