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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乌鸦要归巢 就说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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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赵晚晴只有“升职”的经历,那么那些美食、排场和热情真的会让她产生忘乎所以的感觉。
但是她有“跌落”的经历。她记得那种旦夕之间失去一切的境遇,记得从云端跌进泥潭的感觉,记得那些曾经对她笑得灿烂的人一夜之间全都转过了脸。
现在她“回去”了,甚至更高,所以那些人也“回来”了:他们对“赵晚晴”好,是因为她是“贵妃”:换一个人坐这个位置,也会得到一模一样的待遇————跟她本人没有半点关系。
果然,她刚回到仁和宫,贤妃和昭仪便来贺喜了,两人还带上了孩子一起。
正殿已经布置好了,赵晚晴便请她们进来坐。贤妃只比云裳大一岁,圆润的脸庞尚有少女未褪的稚气,她先一步牵着快两岁的小皇子进了屋,一见面就脆生生地喊起了“贵妃姐姐”,昭仪则抱着小公主跟在后面,姿态稳重且礼数周到地行了礼。
贤妃拍了拍儿子:“快,给赵娘娘贺喜。”
小皇子只留了头顶一小团头发,虎头虎脑的像极了年画娃娃,说起话来还有点口齿不清:“赵、赵凉凉……恭、恭喜……”说完,他还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
昭仪也抱着女儿上前,小公主刚满周岁,靠在母亲肩头软乎乎的一团。昭仪拉着她的小胳膊朝赵晚晴的方向摇了摇:“给娘娘行礼啦。”小公主便稀里糊涂地晃了晃手,不明所以地冲赵晚晴“啊啊”了几下。
无论大人之间如何变幻,这两个幼小的孩子总归是可爱的,赵晚晴连忙让翠花拿了一把小银锞给他们,心里则想起了徐倩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她忙完这两天,就得把乳名的事情重新捡起来了,还有分娩、产后护理和育儿的那些知识:她完全可以趁着如今有点地位,找专业人士多了解一下,万一到时候能帮上忙呢?
贤妃和昭仪坐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留下礼物告辞了。礼物是好几匹当季的绫罗绸缎,光泽鲜亮得晃眼;几大盒滋补品,全是人参阿胶燕窝这种值钱的东西;一面打磨得闪闪发亮的铜镜,规模足以当作半身镜;一根珍珠簪子,每颗珠子都比她自己原来的那根大了一圈。
她没有试戴,看了看就把簪子放进了妆匣,又吩咐翠花把其他东西都收好。她知道如果自己不是贵妃,这些东西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这才有空打量如今的住处:正殿确实比耳房宽敞了太多,好几间屋子可以随意支配,光线透亮,家具也很上档次————紫檀木的桌案,黄花梨的妆台,还有些是用她叫不上名字、但一看就很贵的木材做成的。瓷器全部更新成了官窑出品,每一件都能直接送进博物馆。下人团队已经全部到齐:李姑姑领导的宫女一共十个人,司衣司饰司食司簿打杂等各司其职;陈公公打头的太监一共七个人,守门的跑腿的搬东西的刷地板的应有尽有。
赵晚晴一一认了脸,给每个新人都发了赏钱当见面礼,并简单说了几句“好好干活少不了你们的好处”之类的场面话,便让他们各就各位去了。
人刚散开,方子来求见了。
翠花把人领进来,赵晚晴瞧见他头上戴着网巾,但仔细看能发现额头正中被砸出来的那个包还没消。
他提着一个金闪闪的鸟笼,里面那只鸟有点眼熟……绯胸鹦鹉?不会就是以前那只吧?
方子行了礼,语气无比地谄媚:“娘娘吉祥!此乃咱们章秉笔公公特意孝敬您的鹦鹉,是他还在御用监时亲手驯养的,饿了自己就会说,不下命令就绝对不乱飞,保证是养鸟的最佳选择!”
说到“特意孝敬”时,他咬字重了一点————赵晚晴能不要吗?她只能赶紧表示章公公有心了此鸟甚合我意,翠花快来好好安顿鹦鹉大人!
于是鸟笼被挂起来,齐人高的落地式栖架被安装好,食罐、水罐、蔬果架、挑杆、浴盆一应俱全。绯胸鹦鹉得意洋洋地从笼子里钻出来,站在高高的栖架上睥睨众生:“我饿了!”
果然是以前那只!这难听得要死的嗓音神似乌鸦叫!她还记得此鸟乱啃家具一口一个坑……方子已经麻溜地告退了,宫女们忙忙慌慌地给鹦鹉喂食,赵晚晴觉得这件事不光是送只鹦鹉这么简单。
那架子,能站鹦鹉,当然也能站乌鸦……不会吧不会吧,距离下个春天不是还有很久吗?
但是怕什么来什么:很快就到了夜里,内寝只剩准备睡觉的赵晚晴一人时,她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扭头一看,那绯胸鹦鹉不知何时已从栖架上飞到了窗台上,爪子扒住窗棂边缘,脑袋顶住窗缝,一步一挪地把那扇窗户往外推。
她的困意瞬间没了,刚要上前阻拦,绯胸已经把窗户推开了一道缝,一只乌鸦从夜色里钻了进来。
绯胸功成身退,麻利地飞到笼子里,缩成一团闭上了眼睛,装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乌鸦则落在栖架上,和赵晚晴深情(并不)对视了好一阵。
它率先打破了沉默:“你对鸟类有一些了解,应该知道……”
赵晚晴慌忙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压着嗓子说:“小声点!翠花在外间守夜,会听见!”
“放心,你的人我早就敲打过了,尤其是那两个贴身的,不会长耳朵的。”
赵晚晴一怔:“啊?什么时候?”
“翠花和云裳是龙抬头那天过后。”它说,“新来的这批则原先就是我的人。”
赵晚晴的脑子检索了一下:龙抬头那天他给她理了发,后来翠花和云裳连着好几天当值时打瞌睡,她还安慰她们说自己会和章公公保持距离————结果她后来却因为不可抗力,不仅没能保持距离,反而还拉得有点太近了————原来她们那时候就被“敲打”了?她想起那段时间两个宫女魂不守舍的样子:
“你怎么敲打她们的?”
“也没做什么,就是趁夜带她们去净乐堂参观了一圈。”
赵晚晴倒吸一口凉气:净乐堂是内廷专门惩戒羁押犯事宫人的地方,动辄杖刑禁闭,宫人畏之如虎。章淮民居然大晚上带两个小姑娘去那种地方?
她提出抗议:“这太过分了!”
乌鸦却无所谓:“就看了看,又没真的有事。”
赵晚晴瞪过去:“精神伤害也是伤害!至少、至少应该补偿一下她们吧?”
“你以为我不知道?我给了钱的,她们家里人的麻烦也一并解决了————要是我撤回‘敲打’,她们还不乐意呢。”
赵晚晴张了张嘴,发现找不出更有力的反驳论据了,只能把话题转回她本来要说的:“那还差不多……所以,你来做什么?”
“来让你提前适应。”乌鸦理所当然地回答,“我们乌鸦不光繁殖季才和伴侣在一起,通常确认关系之后就同住了。考虑到你的接受能力有限,昨天嘴碰一下都能吓成那样,所以我打算趁来年春天还早,先慢慢让你习惯我的存在。”
她消化了一下它说的内容,又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拒绝吗?”
乌鸦干脆地点头:“可以,但你要想清楚,你现在拒绝的我还是原型,只睡鸟栖架。到了来年春天,我会因为你而一直保持人形,而且还要上床睡。”
赵晚晴惊恐地发现它说得还真没错:她现在不学着适应,来年就得直接面对和一个男人过夜的事实。
它继续说:“况且我晚上飞过来睡,你有事就可以等晚上说,不用再出现以前那样跑空的情况。”
赵晚晴不得不想起了之前派翠花三顾茅庐敲不开门的事:当时真给她吓得够呛,比起自己提心吊胆地跟做贼似的去找人还不一定能找到,确实是这样更方便……她别过脸:
“……好吧,我还真有事:徐倩怀着孩子,我想帮她,但又没有经验,所以我想学产妇分娩相关的知识。”
“我安排人来教你。”
“还有,皇后千秋节不远了,我要准备一份挑不出错的贺礼。”
“我帮你准备。”
它答应得爽快,总比推三阻四让人舒服。赵晚晴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更多的要求了,就拉了床帘隔开了乌鸦的视线:“……目前就这样,晚安。”
床帘拉严实后,她才换上了睡衣。最近天气热,她睡觉穿的都是改良版的短袖短裤,虽然她自己不觉得这身有什么好看的,但架不住人家是古代鸟————万一它觉得劲爆呢?
她躺下来,面朝床顶,在一片寂静中闭上眼睛。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忍不住开口了:
“章公公,你睡了吗?”
床帘外面传来轻微的羽毛摩擦声,然后是它的声音:“……被你喊醒了。”
赵晚晴有点不好意思:“抱歉,我打扰你了。”
“有话直说,睡不着我可以催眠你。”
“啊你还会催眠啊?”
“不然先前我怎么让花想容安静的?————别扯东扯西了,想说什么就直说。”
赵晚晴沉默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我在想……明明有很多其他乌鸦,你为什么要找我?我可不能生蛋……”
帘外安静了一瞬,然后它的声音响起来,比方才低了一点:“寻常乌鸦的寿命也就十来年,如果我要凡鸦做配偶,那子孙后代都会死在我前面……还不如没有。”
这个回答令她脑子一抽,脱口而出:“那你干嘛不找乌龟?”
“……”
这次它沉默得更久,再开口时,语气里有显而易见的“你都说了些什么”的无奈:
“我毕竟开了灵智,就好比你能对一只猴子动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