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遇少年时》宿致

6、像到不必承认 周五的

　　周五的午休铃声刚落，教室里就漫开一层懒洋洋的安静。
　　林寺趴在桌上，指尖还停留在雷德刚递过来的小说片段上。雷德凑得很近，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没了平时大大咧咧的样子。
　　“你看这段，暗影使者这次的分身设定绝了，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嗯，伏笔埋得很细。”林寺轻声应着，阳光从窗外斜斜切进来，落在她发梢上。
　　雷德忽然一拍脑袋，像是刚想起什么惊天大事：
　　“对了对了！我昨天刷到消息——暗影使者周六有线下小型签售会！就在市区那家文创书店，人应该不多，要不要一起去？”
　　林寺愣了一下。
　　她很少和同学一起出门，更别说为了一本小说跑一趟线下。可看着雷德期待的眼神，她轻轻点头：
　　“……我可以考虑一下。”
　　“太好了！”雷德立刻掏出手机，“那我们先加个联系方式，到时候我提前叫你。”
　　两人互换了好友，屏幕亮起的瞬间，林寺心里莫名多了一点不真切的期待。
　　晚上回家，林寺犹豫了很久，才走到妈妈面前，小声说：
　　“妈，周六我想和同学出去一趟，去个签售会，下午就回来。”
　　妈妈正在收拾餐桌，动作顿了顿，看了她一眼。
　　往常这种请求，多半会被一句“在家待着不好吗”堵回去。可今天，她只是沉默几秒，便松了口：
　　“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林寺心里一松，几乎以为是错觉。
　　可第二天一早，画风突变。
　　妈妈像是一夜之间反悔，堵在门口，语气强硬：
　　“不许去。外面人多乱得很，你一个女孩子出去我不放心。”
　　“我和同学一起，就在书店，很安全。”
　　“同学也不行，说不去就不去。”
　　一来一回，硬生生纠缠了将近半个小时。
　　林寺从解释，到沉默，再到眼眶微微发红，最后妈妈大概是被磨得没了脾气，又或许是懒得再吵，终于不耐烦地挥挥手：
　　“去吧去吧！真是管不住你。”
　　林寺抓起包就往外跑，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留。
　　赶到和雷德约好的地点时，街边只有零星行人。
　　她站在原地等了几分钟，没看见雷德标志性的张扬身影，反而看见一个熟悉又清冷的人——蒙特祖玛。
　　祖玛看见她，微微颔首：
　　“林寺?雷德临时有点事来不了，他本来想我们三个人一起去。”
　　林寺一愣：“那……”
　　“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并肩走向文创书店。
　　签售会确实不大，只有零零散散十几个人，安安静静地排队，没有喧闹。
　　轮到她们时，林寺下意识抬头。
　　只一眼，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桌后坐着的人，穿着简单的浅色上衣，稍长的头发随意的披在肩上，眉眼清隽，唇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寺心里猛地一跳。
　　——长得也太像帕洛斯了。
　　旁边站着的助手，身形高大，眼神直愣愣的，看着又凶又单纯。
　　林寺心里又是一咯噔：
　　这不就是班上那个佩利吗？！
　　她强装镇定地接过签名，手指微微发紧。
　　走出书店一段距离，她才悄悄拿出手机，对着刚才远远拍下的暗影使者照片，点开和帕洛斯的聊天框。
　　【林寺】：[图片]
　　【林寺】：你觉不觉得……这个作者，长得特别像你？
　　消息刚发送出去。
　　下一秒，不远处，刚送走最后一位读者的暗影使者，手机轻轻“叮”了一声。
　　林寺：“…… ”要不要这么巧。
　　她僵硬地收回目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心里却已经乱成一团。
　　那天下午，帕洛斯一直没有回复。
　　林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那条未读消息像是悬在心上的小石子。
　　直到十点多，手机才轻轻一震。
　　【帕洛斯】：
　　“是吗？看来我和这位作者，还挺有缘分。”
　　“不过，你倒是挺会观察的。”
　　末尾，还跟着一个轻飘飘的笑脸表情。
　　林寺盯着屏幕，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
　　周日晚上返校，晚自习前的教室闹哄哄的。
　　雷德一见到林寺就扑过来，激动得声音都拔高：
　　“怎么样怎么样！签售会顺利吗？暗影使者本人是不是超有气质！”
　　林寺被他问得一顿，含糊点头：“……嗯，很意外。”
　　她没敢说，最意外的不是签售会本身。
　　晚自习结束，铃声一响，人群陆续涌出教室。
　　林寺慢慢收拾着东西，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林寺。”
　　她回头。
　　帕洛斯靠在走廊栏杆边，晚风掀起他的发梢，和白天书店里那个披发的作者身影，在她眼前缓缓重叠。
　　他笑着走近，语气轻松，像是什么都知道：
　　“周六玩得开心吗？”
　　林寺抬头望着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清晰又不敢确认的念头。
　　——暗影使者，该不会就是你吧。
　　放学的人流渐渐散了，走廊里只剩下晚风吹过栏杆的轻响，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帕洛斯就站在几步之外，嘴角依旧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落在林寺脸上，看得她有点不自在。
　　刚才在签售会撞见的那一幕、那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手机刚好响起的提示音、还有他深夜那条意味深长的回复……所有画面在林寺脑子里搅成一团。
　　她咬了咬下唇，终究没忍住，声音轻轻的，却很认真：
　　“……帕洛斯。”
　　“嗯？”
　　“周六的签售会，我去了。”
　　帕洛斯眼底微微一动，笑意更深了些：
　　“哦？和雷德一起？”
　　“本来是，后来他有事，是祖玛陪我去的。”林寺顿了顿，抬眼直视他，“我见到暗影使者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把最核心的那句话问出口：
　　“你和他……真的长得好像。”
　　帕洛斯低笑一声，往前走了半步，灯光落在他垂落的发丝上，和签售会上那个披发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是吗？有多像？”
　　“像到……我差点以为就是你。”林寺小声坦白，“我当时还偷偷拍了照片发给你，结果你手机——”
　　说到这里，她猛地停住。
　　差点把那句「你手机刚好响了」说出口。
　　帕洛斯像是看穿了她没说完的话，却不拆穿，只是弯了弯眼：
　　“这么巧？”
　　“……嗯。”
　　林寺盯着他，试图从他表情里找出一点破绽，一点承认，或者一点否认。
　　可他太会藏了，眉眼温和，语气自然，半点慌乱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直接问到了最关键：
　　“帕洛斯，暗影使者……是不是你？”
　　晚风轻轻吹过。
　　帕洛斯抬手，指尖随意蹭了蹭唇角，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她紧张的脸上。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用一种近乎温柔、又带着点狡黠的语气，慢慢开口：
　　“你觉得是，那就算是吧。”
　　“你觉得不是……那也可以不是。”
　　林寺一怔：“你这不算回答。”
　　“不算吗？”帕洛斯轻笑，往后退了半步，靠回栏杆上，“有些事情，太早说破就没意思了。”
　　“反正，不管我是谁……”
　　他抬眼，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声音低低的，很清晰：
　　“我都认识你，这不就够了？”
　　林寺站在原地，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没得到准确答案，可心里那个模糊的猜测，却在这一刻，被钉得死死的。
　　她看着眼前的帕洛斯，又想起签售会上那个安静执笔的暗影使者。
　　原来有些答案，不用亲口说，也已经清清楚楚。
　　【2019.11.26 晴】
　　今天本来和雷德约好去暗影使者的签售会，早上妈妈突然反悔，跟她吵了快半小时才出门。
　　到地方没见到雷德，是祖玛陪我去的。签售会人不多，可我一看到暗影使者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拆了脏辫披着头发，长得和帕洛斯几乎一模一样，旁边的助手还特别像佩利。
　　我偷偷拍了照片发给帕洛斯，结果消息刚发出去，暗影使者的手机就响了。
　　我当时心跳都停了一拍，怎么会这么巧。
　　晚上帕洛斯才回我，只说我们很有缘分，还说我挺会观察的，没正面承认。
　　【2019.11.27 阴】
　　今天晚上返校，雷德一直拉着我问签售会的事。
　　晚自习放学，我跟帕洛斯在走廊聊了很久，我忍不住直接问他，是不是暗影使者。
　　他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说太早说破就没意思了，还说不管他是谁，认识我就够了。
　　我还是不知道真相，可我心里已经很确定了。
　　暗影使者，就是帕洛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