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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嘉靖三十六年,广府番禺外港。
      端月的日头已能把人烤出油,晌午刚过,港口像个巨大的蒸笼。咸腥的海风裹着码头百万种气息,鱼虾的腐臭、货箱的桐油味、汗酸、粪便、远处番船飘来的古怪香料等等一股脑糊在每个人脸上。脚夫们赤着黝黑的脊梁,在栈桥与货舱间搬运,号子声时有时无;泊位上,福船、广船、疍家艇、番鬼的尖底帆船,桅杆密得插筷子似的,帆布耷拉着,跟昏昏欲睡的人一般没精打采。
      林火蹲在逐浪号船头的阴影里,背靠着滚烫的缆桩,眼皮沉得像坠了铅。
      昨夜跟浙直的私贩争水道,差点动刀子,后半夜又忙着卸货和清点的水师的火药,直到天蒙蒙亮才合眼。此刻午后困意袭来,加上能闷死人的天气,她只觉得脑袋里像灌了滚烫的茶汤,耳朵里嗡嗡作响,港口所有的嘈杂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话说那洪荒未判,天地混沌之时——”
      一个略显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穿透了这片昏沉的喧嚣,钻进了林火的耳朵。她勉强掀开一丝眼皮,循声望去。
      码头不远处的茶棚底下,挤着一堆歇脚的脚夫、水手和闲汉。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青布长衫、留着山羊胡的说书先生,正坐在条凳上,唾沫横飞。他面前摆着个破茶碗,手里醒木缺了一角,拍得啪啪响。
      “……清浊不分,阴阳未定。然大道运行,自有灵光一点,分化两仪。”说书人摇头晃脑,“这两仪,非只寻常阴阳,乃是一对悖天而生的精魄——一曰南明离火之精,一曰北冥玄水之魄。”

      林火无意识地咂咂嘴,觉得口干舌燥。什么火精水魄,文绉绉的,听着就烦。她挪了挪身子,想换个姿势继续迷糊。

      “那离火之精,化形为一尊女战神,自号‘炎君’!”说书人声音陡然拔高,醒木重重一拍,“生得是赤发如瀑,眸含金芒,周身烈焰环绕,不著寸缕而光华自生!她诞于南岳祝融之巅,丙午烈日当空之时,性情暴烈如雷,疾恶如仇,司掌天地间一切光明、煅烧与征战杀伐!”
      茶棚里响起几声粗野的喝彩。
      “再说那玄水之魄,凝形则为一位女智尊,自称‘渊主’。”说书人语调一转,变得幽深低回,“这位更是了得!青丝如瀑,肤色似雪,通体笼罩寒烟,静立时如万古深潭,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她生于西极昆仑瑶池,壬子寒夜极阴之刻,性情看似至柔至静,实则胸藏丘壑,智慧如海,司掌世间一切浸润、流淌与机变谋算!”
      “听着像个女诸葛!”有人插嘴。
      “何止!”说书人眯起眼,“这二位,一火一水,一刚一柔,一显一藏,本是天地至理,互不相犯。可坏就坏在——天道有常,却偏生了一段‘错乱因缘’!”

      林火的困意被这突然拔高的调门驱散了些许。“错乱姻缘”让她陡生烦闷,微微蹙眉,朝城门方向望去。

      “却说那一日,天界巡察使疏忽,竟将本该镇守南天的‘炎君’符令,与执掌北冥的‘渊主’玉碟,同时投入了滚滚红尘、万丈浊世之中!”说书人手臂一挥,“这一投不得了!两件先天至宝带着主人的一缕本命精魄,坠入凡尘,各自历劫转生去了!”
      听到神仙的疏忽导致的劫难,茶棚里忽然安静下来,似乎一下回到了眼下真实的人间。
      “天界震怒,却也无法。只得降下偈语,命二神精魄所化之人,需在凡尘了却这段‘错乱因果’。然这因果如何了法?”说书人捋着山羊胡,“偈语云:‘火不焚水,反照渊渟;水不灭火,乃育焰明。干戈玉帛,皆系衷情;劫波渡尽,方见云霁天青。’”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
      说书人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此二神精魄纠缠太深,竟隐隐牵动凡间女子非常之情缘……嘿嘿,此乃后话,不可说,不可说也!”
      志怪奇谭带来的须臾抽离,如梦初醒,茶馆瞬间炸开锅。烦闷和愁苦又笼罩了整个港口。

      林火彻底没了睡意,起身拍了拍手掌,眉头拧成了疙瘩。水不灭火,乃育焰明?水怎么可能不灭了火?什么玩意儿?文绉绉的听得人脑袋疼。
      ***
      与逐浪号所在的喧闹杂驳区域不同,港口东侧专泊大商船的栈桥旁,气氛肃穆许多。
      “福昌号”高大的船身漆着暗红色,船首的广府商船字旗在微风中轻摆。甲板上,伙计们正把印着各家商号徽记的货箱整齐码放,大伙都专注在眼前的活计上,偶有闲聊。
      “听说京里来的老爷们又加了抽份,这批货里有不少是给那老阁门下赵爷送去的”
      “咱们是给赵爷跑趟?那这些货……怪不得听潮阁的公子要亲自押呢“
      船工目光转向栈桥,一位身着靛青锦缎直身长衫、头戴四方平定巾的“年轻公子”,正负手而立,静静注视着装船过程。身量比一般男子略显清瘦,肤色白皙,眉目疏朗,下颌线条却比寻常公子柔和许多。她正是易钗而弁的沈青汋,此刻对外身份是“沈家少爷”——沈青浪。
      老仆忠叔垂手侍立在一旁,低声道:“最后三十箱苏绣、二十箱景德细瓷、十匣子南洋宝石并那批京师点名要的粤珐琅,都已上船,账目也核过了。”

      沈青汋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忙碌的船只,投向雾气蒙蒙的海天交界处。她的心思远比表面凝重。
      她是家中独女, “商贾之女”的身份在族规与世情面前薄如蝉翼。母亲病故那年,与她有婚约的男子中了举人。托媒人递来婚书后不过几日,他又亲自登门,立字据借走了进京赶考的盘缠。谁知第二年春闱放榜后,他竟入赘京城官宦之家,再无音讯。父亲只淡淡叹了一句“天意如此”,便带着她离开故土,南下广府。在那里,他教她经商之道、行商之技,为护她周全,又让她换作男装,抛头露面。转眼之间,竟已过去了十多年。
      五年前,父亲从广府港口出发往京师,途中遇海寇劫杀,尸骨无存。父亲骤逝,中原本家那些叔伯兄弟的嘴脸,惋惜是假,瓜分广府这份产业是真。
      是她,在灵堂前,当着族中长老的面承诺:“给我五年。五年后,若账面营收不及父亲在世时均数七成,青汋听凭族中安排。”族中长辈有的冷笑,有的假意劝阻,最终应允,大约都认定她撑不过一年。
      这五年,她撑起了听潮阁,周旋于官、商、番之间,营收早已超过父亲在世时。但生意越大,窥伺的眼睛越多,海路也越来越不太平。倭寇、红毛鬼、各路海匪,还有官府的层层盘剥与暗示……
      此次押送这批价值惊人的货物上京,名义上是为京师牙办供货,打通更高层的关系,是她巩固地位、不向本家妥协的关键一役,更是她继续父亲当年未能抵达的“航线”,查清当年真相的关键。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忠叔,”沈青汋开口,声音刻意压低,“船上护卫都可靠?”
      “都是老爷在世时历年收留的可靠之人,身手忠诚皆可保障”忠叔回答,顿了顿,声音更轻,“只是近来闽浙沿海,倭患尤烈,又有传言说红毛鬼的船也在那片出没,我们是不是……”
      沈青汋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话头。海风拂动她的衣袂。
      “我知道。”她的声音平静无波,“海上生意,从来都是险中求。此次走通,听潮阁才算真正立住。”
      她望着“福昌号”那高高的主桅,心中有一丝极淡的不安萦绕不去,像海雾般抓不住,又散不开。父亲当年,是否也是在这样看似平常的装船后,驶向了不归路?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丝不安。转身,对忠叔道:“我上船后,广府诸事你多费心。听潮阁照常营业,小莲和阿金的日课爷别落下,若有难决之事可去信至泉州陈……。”
      “老仆晓得。‘少爷’一路千万小心。”忠叔深深一揖,花白的头发在海风中颤动。
      沈青汋不再多言,抬步走向跳板。步伐稳健,肩背挺直,完全是一个干练少东家的模样。只有她自己知道,长衫之下,层层束胸带来的紧迫感,以及心头那沉甸甸的、关乎生死存亡的压力。
      ***
      “老大!老大!”
      八九岁模样的男孩小鳅将林火从说书人那荒诞故事的余韵中拽回。少年蹿上船,语调老成带着鲜有的兴奋汇报:“福昌号申时初刻准时离港!货我都瞟清了,肥得流油!”
      林火站起身,望了一眼天际堆积的污浊云层。“告诉兄弟们,按老规矩,两炷香后拔锚,远远跟着。”
      林火的计划是让逐浪号像一条耐心的鲨鱼,悄然尾随在“福昌号”身后,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若顺利,出了广府水师地界,神不知鬼不觉靠近,拦截后搜刮点货,易如反掌。

      起初一日,风平浪静。过了伶仃洋,进入闽地外海,天气却陡然变坏。风浪渐大,乌云压顶。第二日午后,暴风雨的前兆越发明显。
      “福昌号”调整航向,试图寻找避风锚地时,异变陡生!
      左侧朦胧雾气中,猛地冲出两艘船型狭长、速度奇快的关船!船头插着狰狞的鬼头旗,是倭寇!几乎同时,右侧也出现一艘船体较高、挂着奇异三角帆的帆船,船首隐隐可见佛朗机红毛鬼的旗帜!
      三艘敌船呈夹击之势,直扑福昌号!福昌号上顿时锣声大作,人影慌乱奔跑。

      逐浪号上,众人都屏住了呼吸。舵工阿玱看向林火:“老大?”
      林火蹲在船头,眯着眼,舔了舔被海水打湿的嘴唇。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是海上的老规矩。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再上去捡现成便宜,最是划算。至于福昌号,那智能怪运气不好了。
      她握紧了刀柄,沉声道:“降半帆,再退远点,看准了再说。”

      矮矬子的关船并未直接接舷,而是仗着灵活,用火矢和简陋的火铳朝着“福昌号”甲板疯狂射击、抛掷。更有倭寇站在船头,用生硬的官话混杂着倭语嚎叫,将抓到的落水的“福昌号”船员,当场砍杀,甚至挑起残肢炫耀!鲜血在灰黑的海面上迅速晕开。
      红毛鬼的船则在稍远处,用火炮轰击“福昌号”的船体。虽不密集,但每一声炮响都伴随着木料碎裂的巨响和惨呼。
      两拨倭鬼的劫掠,除了劫货,更像是虐杀与戏耍。
      “福昌号”高大的船身在围攻下狼狈不堪,不断有船员中箭中铳倒下,或被火炮掀飞。甲板上血污狼藉,抵抗微弱。

      “老大……”小鳅的声音有些发颤。连最平日悍勇的火姑也紧紧抿着嘴唇。
      林火盯着那片修罗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随着火光翻腾。她杀过人,杀过不少倭鬼;但抢货,多半是黑吃黑,或是劫掠为富不仁的奸商;对船上那些很可能和自己出身类似的普通船员和水手,甚至对奸商、富贾,最多是用棍子打几下恐吓。
      同胞。这个陌生的词,突然撞进她脑海。尽管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也早被这个世道磨得心硬,但看着那些矮矬子如此虐杀与自己一样黑头发黄皮肤的人……
      “操他娘的倭鬼!”旁边一个年轻水手忍不住低骂出声,眼眶发红。
      就在此时,异变再起!
      或许是觉得逐浪号这艘在一旁窥伺的船碍事,又或许只是想炫耀武力,一艘关船在完成一次接舷跳帮,砍杀了数名“福昌号”船员后,竟调转船头,船首一架简陋的大筒火光一闪!
      “轰——!”
      炮弹没有直接命中逐浪号,堪堪擦着船舷掠过,激起的巨大水柱和木屑碎片泼了甲板上众人一身!船身剧烈摇晃!
      “死矮矬子!”林火被浇了个透心凉,怒火窜起。几乎同时,她看到红毛鬼船的一侧炮口,也隐隐调转方向。
      退?现在调头跑,凭借逐浪号的灵活性,或许能脱身。但那就意味着白白挨了一炮,像条落水狗。而且,眼睁睁看着“福昌号”被屠尽抢光?
      进?对方三艘船,倭寇凶惨、红毛鬼炮利。硬拼,胜算不大,很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电光石火间,林火的视线落在那片血红的海面上,落在那些漂浮的同胞尸体上,最后落在“福昌号”那高高的已开始倾斜的桅杆上。
      她狠狠啐出一口带着海水腥咸的唾沫,眼神陡然变得凶狠决绝。好不容等到“福昌号”这种大商船,岂能就这么空手跑回去?
      “阿玱!左满舵,升满帆,给我贴上去!目标,放炮的倭鬼船!”她嘶声吼道,一把扯下湿透的外衫,露出里面紧束的短打和伤痕累累的臂膀,“陈石!带人准备接舷!火姑,瞄准另一艘关船,扰它阵脚!小鳅,通知底舱兄弟,抄家伙!你自己躲好了,机灵点!”

      “是!”短暂的惊愕后,众人轰然应诺。那股憋屈的怒火和对倭寇暴行的愤懑,瞬间找到了出口。
      逐浪号如同被激怒的海兽,猛地加速,劈开波浪,径直冲向那艘刚刚开炮的关船!船首绘着的海东青眼里仿佛也燃起了火光。

      接舷战瞬间爆发。逐浪号的突袭出乎倭寇意料,加之暴风雨将至,海况恶劣,一时竟被林火等人抢了先手。刀光剑影,铳声零落,惨叫与怒骂声交织。
      林火如虎入羊群,刀光闪处,必见血光。她心中那股无名火,混杂着对倭寇暴行的厌恶、对自身处境的憋闷,尽数倾泻在刀锋之上。但倭寇毕竟凶悍,人数亦不少。另一艘关船和红毛鬼船见状,也纷纷围拢过来,战场一片混乱。

      “福昌号”已在接连打击下岌岌可危,主桅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闪电撕裂天幕,炸雷仿佛就在头顶爆开,暴雨如同天河决堤,倾盆而下!海浪瞬间被激怒,狂猛地拱起,狠狠拍向所有船只。
      混乱中,一声木料断裂的巨响格外清晰——“福昌号”那高大的主桅,竟从中部轰然断裂!沉重的桅杆连同鼓胀的船帆,砸向一侧船舷!
      紧接着,是惊呼,是惨叫,是重物落水的噗通声!

      林火刚将一个倭寇踹下海,抹了把脸上的血雨,下意识望去。
      只见一个青色的身影,从“福昌号”倾斜的、靠近断裂桅杆的船舷边缘,被狂猛的风浪和倒塌的冲击力狠狠抛起,如同断线的纸鸢,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直直坠入墨黑翻涌的怒海!
      暴雨如注,白浪滔天。但那抹青色在昏暗的海水中一闪,还是被林火捕捉到了。是那个站在甲板的沈家的少爷?
      或许是出于那瞬间“同胞”二字的触动,或许是看到对方落水位置离自己的船并不算远,或许是单纯被这场血腥混乱激起的、想要“救下点什么”的本能——在她的大脑做出判断之前,她的身体已经动了。
      “你看好船!”她只对离得最近的阿玱吼了这么一句。
      助跑,蹬踏湿滑的船舷,纵身一跃,林火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又像一头归海的豹,身影划开滂沱的雨幕和汹涌的浪头,朝着那抹已然消失的青色,毫不犹豫地、笔直地扎进了冰冷刺骨的茫茫大海。

      海下是另一种昏聩与狂暴。
      林火凭着感觉和记忆奋力潜游,几次被暗流冲得偏移方向。肺叶火辣辣地疼时,她终于看到了那个正在缓缓下沉的身影——青色长衫被水流鼓荡开,黑发飘散,脸朝下,手臂无力地垂着。
      她猛蹬上前,从背后一把箍住那人的腰。触手是冰凉湿透的锦缎,和异常纤细柔软的腰身。
      不对劲。但现在不是细想的时候。她双脚拼命踩水,拖着这沉重的负担,向上浮去。
      破水而出,暴雨和海浪立刻劈头盖脸砸来。怀里的人毫无反应,头颈软软地仰靠在她肩头,脸色惨白。
      林火单手划水,另一只手死死抱住怀里冰冷的身躯,朝着逐浪号的方向挣扎。风浪太大,怀里的人又似乎失去了所有意识,异常沉重。
      好不容易接近船舷,上面抛下绳索。她用尽力气将绳索绕在对方腋下和自己臂上,被众人合力拉了上去。
      瘫倒在湿漉漉的甲板上,林火剧烈喘息。雨水冲刷着她脸上的海水和血污。她偏过头,看向旁边被众人围着施救的“沈家少爷”。
      老吴正在按压对方胸腔,排出呛入的海水。几个动作之后,那人猛地咳出几口海水,身体痉挛后归于静止。

      林火撑起身,想看看这位值钱的“肉票”到底死了没。
      或许是拉扯,或许是施救的动作,那“沈公子”湿透紧贴身体的青色长衫前襟,竟被微微扯开了一些。里面,同样湿透的白色中衣领口下,隐约可见——层层缠绕的、用于束胸的细麻布绷带的痕迹,以及其下被强行束缚却依然可见的、属于女性的柔软轮廓。
      林火再熟悉不过,她的短衫下,也是这样的束缚。
      甲板上瞬间一静。连暴雨声都似乎小了些。
      火姑的手僵在半空。老吴愕然抬头。小鳅张大了嘴巴。林火半跪在原地,浑身湿透,水滴从她额前的碎发不断滴落。她死死盯着那束胸的痕迹,又缓缓抬起视线,看向那张虽然惨白如纸、却眉眼清丽难掩女气的脸。
      ……女的?广府那间听潮阁的主人,风度翩翩迷倒苏家小姐的“沈家少爷”是个女人?

      林火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那根断裂的桅杆砸中了。说书人那些“火精水魄”、“错乱因缘”、“女子情缘”的荒诞词句,不合时宜地再次涌入脑海,与眼前这荒谬绝伦的景象疯狂交织。她救上来的是能换赎金的少爷,却不一定是值钱的“肉票”,是一个和她一样的女人。

      风雨如晦,怒涛翻涌。林火看着那张昏迷中依旧紧蹙眉心的女子的脸,第一次感到了后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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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可能还是没人看,但依旧不重要,因为写完更重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