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绳银桦》放盐

74、第 74 章 自从和珠子

　　自从和珠子融合后，仲孙褚总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画面出现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偏偏那一瞬间犹如在场那般真实，他无法确定那是预知还是幻觉。
　　这回是小梧。
　　尹桦见他脸色难看，轻轻握紧了点手的力道，仲孙褚见这人刚回来，他们二人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就要赶去别的地方，不由得说：“等解决了大夏的事后，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尹桦嗯了一声，说：“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说。”
　　等二人抵达了十八里铺，这里因为灾害不大，人要比谢大夫那地方热闹了些，官府也没跑，眼下他们就聚集在官府门口吵吵嚷嚷。
　　“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罪，值得这样兴师动众。”
　　“那女菩萨平白送衣服给那群乞丐，让他们在这呆着，搅得乌烟瘴气，我看抓得好。”
　　“照你这么说，送东西还不应该了？你说你没拿过？”
　　“哼，你问我，我有什么办法？你问官府啊，她犯了哪门子罪？”
　　“听说是找了个逃税的由头抓来了。”
　　“她又没做生意收钱，凭什么收税？”
　　里头突然传来一阵凄惨的女声，这些群众纷纷闭了嘴，里面的好些人都因不忍直视惨状而选择了出来。
　　他们有什么办法，都是平民百姓，在这个世道活着如此不易，和官府作对，就是和自己过不去。
　　仲孙褚和尹桦一过来，因个子高，隔着人群也能看见里头跪了好些个女子，发出声音的正是最前面那个，眼下已经因为疼痛而瘫软在地。
　　其余的女子都直着上半身跪在那一动不动，没有半分要屈服的痕迹。
　　“我们没错！”其中一个道：“你们官府今儿说要收这个明儿要收那个，睁开眼看看现在这群人连饭都吃不了，还有什么余钱给你们！他们连衣服都要靠我们，你把我们抓了，你们能给他们提供吃食衣裳吗？”
　　“姐姐！”另一个女子弯下腰抱着地上那个哭道：“姐姐你自掏腰包教我们手艺，若不是你，我们何以活到现在，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他们只想榨干你最后一点钱，根本不想想真实的百姓都需要什么！”
　　那坐在上头的肥头大耳县令见她们一个个铿锵有力拒不认罪的模样，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连道：“你们原先只需上缴钱财，本官便可放你们走，现在藐视朝堂！罪加一等！来人啊，都把这群无法无天的女子关起来，我看她们还要嘴硬到何时！”
　　“罪不至此吧县令大人。”仲孙褚往前走，人群纷纷往身侧躲开给他让了一条路出来。
　　这两个人一个赛一个的好看，身上气度不凡，前面那个瞧着温润，后面那个五官更是谪仙般好看，却叫人不敢上前一步。
　　惊得在场之人没有一个敢吭声的。
　　县令呆了半天，惊醒般拍案而起，道：“来者何人，这有你们说话的份吗！”
　　“不巧，在下正是朝廷认定的骠骑大将军仲孙褚，应该还是有说话的份。”仲孙褚走到了小梧身旁，她已经昏迷过去了。
　　男女授受不亲，他思索了一下决定还是打横抱起，县令一听这名头不正是朝廷悬赏的人吗，可来回看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这仲孙褚身旁那男子，跟他的脸一样神秘，眼下皱个眉都让人不敢靠近，谁都捉摸不准他真实本事有多深。
　　“劳烦让一下。”仲孙褚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抱着人出去，还不忘叮嘱剩下几个女子一块。
　　他们在众人的注视下就这么出了官府，过了一道弯问：“你们有地方可去吗？”
　　她们你看我我看你，虽然不知道这两人是好是坏，可莫名就是放了心，其中一个道：“有的，姐姐给我们安排了个地方专程躲藏用，可惜官府来的那天我们都没来得及..”
　　“若是安全，那你们先去那躲几日，等我安顿好她，到时就来收拾狗官。”仲孙褚又问了她们有没有伤到哪，所幸因为有小梧挡着，她们只是因为关在牢狱中饿了几日，并无什么外伤。
　　临走前，仲孙褚将软剑给了她们，尹桦皱着眉想要阻拦却没成功。
　　待她们走后，道：“你将法术注入剑里，她们有危险剑虽然会自行护着她们，但你会遭反噬。”
　　“不要紧，只是一点点。”
　　官府那边已经开始调动兵力来追杀他们，听着马蹄的哒哒声和脚步声，闭眼皱眉的小梧难受地往仲孙褚怀中靠了靠，她嘴角的血迹已经凝固了，但要紧的是他们不知道的内伤。
　　“我们去谢大夫那。”
　　路程过半，尹桦感觉到了什么气息，眼底划过一抹警觉的玩味，看来是猎物自己上门了。

　　谢大夫和小春在屋里捣药，只听得门突然砰一声打开，榻上就多了个女子。
　　谢大夫还没反应过来，你我了半天一看那女子容貌怎么有些熟悉，仔细看了看随后张大嘴指着她不可思议。
　　表情仿佛在说「这应该是我认识的那位？」
　　仲孙褚慎重地点了点头，说：“是，受了点伤。”
　　“好..”小春则在旁边盯着尹桦发了呆，一向直来直去的嘴卡了壳，良久才说出一句“真是好生俊俏的男子。”
　　待仲孙褚将来龙去脉说了后，谢大夫和小春再也顾不得其他，一脸凝重地细心照顾小梧。
　　“难怪方才我就见她如此眼熟，原来是那位女菩萨。”小春抹了抹泪。
　　“不严重，你们救得及时。”谢大夫探了探情况，一面包扎一面道：“但也要静养十天半个月才能好个七七八八。”
　　“一群狗东西，平常剥削就罢了，见不得其他人有银子帮衬，想方设法让人掏出来，不给便无缘无故把人关进牢里，这个世道真是没救了。”
　　“慎言。”谢大夫无奈地摇摇头，道：“尹公子真是抱歉，许久未见，如今这种情况，我们也没什么好吃好喝的招待你一同叙旧。”
　　“无妨，我们接下来还有更为要紧的事要去做。”
　　“对，我们要去把那狗官端了。”
　　小春愣愣道：“听村上的人说狗官同时跟了两个主，一个是皇宫的主，还有一个是近些日子突然冒出来的一股力量，从南方打上来的主，都派了人驻扎在这呢，你们就两个人，能行吗。”
　　谢大夫一反常态没劝他们，挠挠头，说：“天色这么晚了，你们歇息一晚再走吧，吃饱睡足了才有力气。”
　　“好。”
　　二人离去后，谢大夫悄悄说：“不知道怎么，有那么一会我觉得这世道好像真的要靠这两个人才有活路可走。”

　　深夜，尹桦与仲孙褚面对面，月色当空，远处有犬吠声。
　　“你知道了多少？”
　　“比你想象中要多。”仲孙褚答。“起码我猜出来你这一回，应该是和你身上的魔有关？否则你怎么会听不见我吹那瓷哨。不，我应该要称呼你一声魔..”
　　“抱歉。”尹桦打断了他。
　　“什么？”
　　尹桦轻叹一声，痛苦道：“别说那两个字，我身上有神骨，我仍然是神仙。”
　　一段沉默后，他才继续开口说：“魔子靠吸食凡人恶意生长，迟早有一天会被吞噬，只有杀戮和死亡。可我因神骨，能将恶意转化为法力，离开的那些日子，我一直在做这件事，有些费劲，但每转化一寸，我便愈清醒。”
　　“那现在还有多少恶意？”
　　尹桦抬起眼，眼里那红成了墨一般的浓烈，看久了仿佛要被吸进去一般。
　　“取之不尽。”
　　只要这世间一日不得安宁，恶意的滋生便会在阴暗的地方猖狂不已。
　　“我怎么样才能帮你？”仲孙褚这样与他相视，无端想起了初次见面时，他也是在深夜的山头见到了这仿佛是天上掉下来的仙子。
　　因为太美，所以反而警惕起来。谁能料到如今的仲孙褚恨不得掏心掏肺也想帮到这个人。
　　“让我呆在你身边就好，看着你，我才能时刻知道我是尹桦。”尹桦低头在仲孙褚脖颈间蹭了蹭，如吃饱喝足的猫，餍足道：“这段日子其实我一直在你身旁，你发现了吗。”
　　“什么？”
　　尹桦摸了摸他脑袋，那根发簪变回了原先的白玉簪，笑了笑。仲孙褚恍然大悟，他前段日子耳聋眼盲，哪还有心思观察自个身上多了什么物件。难怪今日这么快就出现了。
　　今晚夜色真好，他想，在这段奔波的日子，他们两个人似乎一直在不停地分开找寻折腾，不是为了就是为那个。
　　难得有如此宁静的时刻。
　　“诶，尹桦。”
　　“嗯。”
　　仲孙褚靠在他身上，手指把玩着这人身上的衣角，“我不知道那位大人怎么想的，不过你是神仙也好魔子也好，对我而言，都是尹桦。“说到这他忽然明白了尹桦口中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轻轻笑笑，无奈道：“我爹娘一直让我随心而为，多做对世间好的事。你也是。”
　　尹桦心软了一次又一次，他要如何对这样的人不动心？
　　“遵命。”
　　一阵酥麻感从背后传来，仲孙褚忍不住抖了抖，耳根子红了个透，吱哇乱叫地从尹桦怀里跑了，后退好几步，红着脸结巴道：“等..你等等！我还有话没说完！”
　　尹桦笑得眼角弯了弯，兴趣盎然道：“哦？还有什么话？长夜转瞬即逝，不如留着今后再细聊。”
　　“我想起来了很多事。”仲孙褚终于说出了这句话，极其庄重地说：“谢谢你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你。
　　可他后面句话转眼间就被尹桦的一个吻吞了下去。

　　“我和你之间，从来都不需要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