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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潜入安陵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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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裹挟着尘沙,漫过安陵县的青灰城墙,卷得城门外的酒旗猎猎作响,也吹乱了马黛尔鬓边垂落的发丝。
“主子,您在此稍候,奴婢这就去通报城门守卫。”
茉莉屈身着青绿色布裙,手中捧着一方紫檀木匣,匣中盛着厚亲王的专属信物。
一枚镌刻着缠枝莲纹的羊脂玉印,玉质莹润,触手生温,是马黛尔如今唯一能证明身份的凭证。
城门紧闭,在门上有扇窗口。
可以看到里面内侧站在四名身着灰甲的士兵。
持长枪,覆着一层冷硬的戾气。
见茉莉走来,为首的士兵斜睨着她,眉头拧成一团。
茉莉强忍内心的恐惧,将手中的紫檀木匣递了过去,声音清亮:“这位大哥,我家主子是当朝厚亲王,这是亲王信物,还请大哥代为通报县令大人,容我们进城前往封地。”
那为首的士兵闻言,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地扫过木匣,仿佛那是什么不值一提的破烂,迟迟不肯伸手去接。
周遭的其他士兵纷纷哄笑起来,言语间满是戏谑。
“就凭你们,也配拥有亲王信物”
“怕是从哪儿偷来的假货,也敢来蒙骗我们”。
茉莉脸颊涨得通红,紧紧咬着下唇,双手捧着木匣,不肯有半分退让。
僵持许久,为首的士兵才不情不愿地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夺过木匣,动作粗鲁,险些将木匣摔在地上。
他随手打开木匣,当那枚羊脂玉印映入眼帘时,眼底的嘲讽稍稍褪去,多了几分迟疑。
那玉印的质地、纹路,绝非寻常工匠所能仿制,尤其是印底刻着的“厚亲王”三字,笔力遒劲,章法规整,确不像寻常物件。
他皱了皱眉,对身边的士兵吩咐:“看好这小丫头,我去通报县令大人。”
安陵县城内。
与城外的荒凉萧索不同,城内虽不及京城繁华,却也有几分烟火气息,只是街道上行人稀疏,大多面色匆匆,眉宇间萦绕着一丝愁云,偶有几个衣衫褴褛的难民蜷缩在墙角,形容枯槁,气息奄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与尘土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县衙坐落于城池中央,青砖灰瓦,朱门紧闭,门口两侧蹲着两尊石狮子,威严庄重。
县衙正堂之内,太叔元端坐于案几之后,他年约四十有余,面容清瘦,颌下留着一撮整齐的八字胡须,身着青色官袍,腰间系着玉带,眉宇间带着几分官场中人特有的圆滑。
他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正低头看着案几上的文书,神色凝重。
“大人,城门守卫前来通报,说城外有自称厚亲王的人求见,还带来了亲王信物,请大人查验。”一名小厮快步走进正堂,躬身行礼。
“厚亲王?”太叔元手中笔微顿,眉头拧得更紧,“他怎么会来安陵县?”
他摆了摆手,“把信物呈上来。”
那为首的士兵捧着紫檀木匣走进正堂,躬身将木匣放在案几上。
太叔元伸出手,打开匣盖,那枚羊脂玉印赫然映入眼帘。
他拿起玉印,指尖摩挲着印面上的缠枝莲纹,触感温润细腻,印底的字迹清晰可辨,确是皇家颁发的亲王信物无疑。
他看了许久,将玉印递给身边站立的师爷,语气平淡:“你看看,这信物是真是假。”
师爷上前一步,接过玉印,先是仔细端详了一番,又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印面与印底,眼神专注而严谨。
片刻之后,他缓缓点了点:“大人,这信物玉质是上等的羊脂玉,纹路与字迹也都是皇家规制,不像是伪造之物。”
太叔元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可是……”他顿了顿,“早些日子,便有一队人马途径咱们安陵县,行事低调,不曾伸张,一路向西,去往希漠里了。如今这又冒出一个厚亲王,带着信物前来,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蹊跷。”
师爷闻言:“大人所言极是。属下也正想向大人禀报,不久前牛家村发生的惨案,全村上下百余口人,无一生还,死状凄惨。惨案发生时,那位十九皇子也在村内,其中恐不简单。”
“牛家村惨案……”太叔元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如今咱们安陵县,瘟疫四起,难民流离失所,死伤无数,我尚且自顾不暇,哪有心思去管什么皇子不皇子的纷争?”
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何况,这厚亲王,本就是皇上最不受宠的末位皇子,听说性子羸弱,胆小怯懦,无任何娘家背景可以依仗,不过是个空有亲王头衔的傀儡罢了。”
话音落下,太叔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抬手,将案几上的紫檀木匣狠狠扔到地上,“啪”的一声,木匣摔开,那枚羊脂玉印滚落在小厮的脚边,莹润的玉面上沾了些许尘土,失却了往日的光泽。
“简直是胡闹!”太叔元厉声呵斥,语气冰冷刺骨,“厚亲王明明前些日子就已经去往希漠里了,这些人竟敢拿着一枚不知从哪儿来的信物,前来冒充皇亲国戚,招摇撞骗!”
他看向那为首的士兵,语气严厉:“你立刻将这证物交还回去,告诉那些骗子,如今乃是多事之秋,本官宽宏大量,便饶过他们这一次,让他们赶紧收拾东西,滚出安陵县地界!若是再敢在此纠缠不休,就把他们统统抓起来,关进大牢,重重责罚!”
“是,属下遵令!”为首的士兵躬身行礼,连忙捡起地上的玉印与木匣,转身快步走出了正堂,脚步匆匆,生怕惹得太叔元不悦。
城门之外,马黛尔依旧静立在原地,披风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拂过她纤细的肩头。
她抬眸望向城门的方向,眼底满是不安与焦灼,指尖紧紧攥着披风的衣角,指节微微泛白。
茉莉已经去了许久,迟迟未归,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她心底悄然蔓延开来。
如今世道混乱,人心叵测,即便她亮出了厚亲王的身份,想要顺利进城,恐怕也绝非易事。
思索片刻,她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吩咐下去,让所有人在城外驻扎下来,做好防备,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可轻举妄动。”
“是,属下遵令!”侍卫躬身行礼,转身下去安排驻扎事宜。
其余的侍卫与随从也纷纷行动起来,搭起帐篷,整理行装,动作有条不紊,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股紧张的气息。
果然,没过多久,茉莉便从城门口跑了过来,她头发凌乱,衣衫褶皱,额头上赫然一道红印子。
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撑着没有掉下来,神色委屈又愤怒。
“主子,对不起,奴婢没用,没能让县令大人同意咱们进城……”
马黛尔连忙看了看她的脸。
眼底满是心疼与气愤:“他们竟然敢打你,简直太过分了!”
茉莉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主子,那县令大人根本就不信咱们的身份,他说厚亲王早已去往希漠里,还说咱们是冒充皇亲国戚的骗子,把信物扔在奴婢的脸上,让咱们赶紧滚,若是再敢纠缠,就把咱们全都抓进大牢……还有那些城门守卫,他们出言侮辱,说咱们都是低等贱民,命不值钱,还说咱们不配踏入安陵县一步……”
她虽然是宫婢,可是这些年,马黛尔待她如亲姐妹,从未苛责过她,哪被人如此辱骂过。
她再也忍不住,泪水簌簌地掉了下来,满心的委屈。
周遭的侍卫们闻言,个个怒目圆睁,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想要冲上去讨个公道,却被马黛尔抬手拦住了。
马黛尔抬眸望向城门的方向。
她深知,在这个血脉天赋为尊的世界里,血脉的高低,便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
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血脉纯净,天赋异禀,便可以肆意践踏平民的尊严。
而许多贫民,血脉低等,天赋平庸,便只能任人欺凌,如同草芥一般,命贱如蚁。
她虽是厚亲王,却无实权,无依无靠,即便心中愤怒,也无法立刻为茉莉讨回公道。
先做任务吧。
进城,找到生长在安陵县境内的漠甘芦,若是无法按时找到,鬼晓得那个八杠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系统会给她什么惩罚。
她一想起之前第一任务没完成,哑巴系统直接将她的毛发都清光了!
害她被那些个龟儿子嘲笑了整整一个星期!
简直不想再领会乱七八糟的系统惩罚。
这个任务,她不能告诉任何人,不能有丝毫泄露,只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悄悄潜入城中。
“主子,您不能去啊。”茉莉连忙拉住她的手,“那安陵县如今瘟疫四起,人心惶惶,而且县令大人又对咱们充满敌意,您若是只身潜入城中,太过危险了。您乃是堂堂亲王,怎么能置身于那样的危险地界之中”
其余的侍卫们也纷纷围了上来,“茉莉姑娘说得对,城中太过危险,您万万不能亲自冒险。不如让属下们潜入城中,替您寻找您想要的东西。”
马黛尔看着众人恳切的眼神,不让她去是不可能的!
她必须去!
“你们莫要再劝了。无论血脉高低,无论身份贵贱,城外的那些难民,都是藤国的子民,都是活生生的人。如今他们流离失所,身患疫病,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我怎可见死不救,怎可见他们遭受如此苦难而无动于衷?”
她目光扫过周围蜷缩在墙角的难民,看过几本历史书的都能清楚,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如今难民越来越多,他们虽然血脉低等,没有什么战斗力,可若是压迫太过沉重,若是连活下去的希望都没有了,迫于求生的本能,他们迟早会被逼上绝路,会聚众起义,到那时,整个安陵县,都会陷入更大的混乱之中。
安陵县离她的希漠里不远,可不能殃及池鱼。
这番话,字字恳切,句句深情,深深打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茉莉看着眼前的马黛尔,眼中浓浓的崇拜与感动。
她的主子就是天神派下来的使者!
“属下愿意追随主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周围那些蜷缩在树边的难民,也有不少人听到了马黛尔的话。
他们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那是绝望之中的希望。
他们不约而同地朝着马黛尔的方向靠近,脚步缓慢而迟疑,脸上带着几分怯懦与敬畏,碍于身边侍卫们的威严,又不敢太过靠近,只能远远地站着,目光灼灼地望着马黛尔,眼中满是感激与期盼。
“这位志士说得对!”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而有力的声音响起,如同惊雷打破了周遭的宁静。
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从难民之中走了出来。
那人身高九尺有余,身形挺拔如松,肩宽背厚,浑身肌肉虬结,如同铸铜,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站在人群之中,如同一座小山,极具压迫感。
满脸络腮胡,浓密的胡须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眼神锐利而明亮,带着几分豪迈与正直,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袖口卷起,露出结实的臂膀,虽衣衫朴素,却难掩其一身正气。
马黛尔被这突如其来的身影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的娘,这个人好大!
一拳头下来她肯定嗝屁吧。
她迟疑开口:“这位壮士,你……”
那大汉大步走上前,对着马黛尔抱了抱拳:“志士不必惊慌,在下弈奎,本是一名工匠,自幼拜师学艺,练就了一身力气,近日下山历练,途经此地,不曾想却遇上了这场瘟疫,被困在了城外。”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沉重与焦急,“在下有几位同伴,如今都身患疫病,气息奄奄,已经危在旦夕。在下听闻,安陵县境内,有一位名为庚洛的医者,医术高超,是远近闻名的神医,或许能治好我的同伴。”
他看向马黛尔,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与恳切:“在下方才听到志士的话,深知志士乃是心善之人,心怀天下,体恤百姓,绝非那些趋炎附势、自私自利之辈。在下本就打算今晚深夜,偷偷爬墙进城,寻找庚医仙,恳请他出手相救。不如咱们结伴而行,也好有个照应,不知志士意下如何?”
马黛尔有些心动。
这弈奎身形高大,看起来孔武有力,说话也是直爽正直,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合作者。
有他相助,潜入城中的胜算无疑会大上许多。
总好比她这个瘦弱鸡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