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基建了，我的部下全是老弱病残》季殷

11、三千年啊

　　“阿秀......”年轻男子的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是你吗......阿秀......”

　　少女转过头，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干净得像山泉水，亮得像初升的太阳，没有任何阴霾，没有任何负担。

　　“阿弟，”她说，“我回来了。”

　　年轻男子浑身发抖，抱着怀里的女子，又看着眼前的少女，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阿姐......阿姐......阿姐......”

　　他只会叫这两个字，叫了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三千年的思念全都叫出来。

　　少女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又低头看了看他怀里的那个女子。

　　“她累了，”少女轻声说，“让她睡吧。这一次，是真的睡了。”

　　年轻男子拼命点头，眼泪流了满脸。

　　少女站起来，走向猪娃。

　　猪娃还蹲在那里，仰着小脸看她，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好奇。

　　“你是小毛吗？”他问。

　　少女笑了，弯腰把他抱起来。

　　“小毛是我，我也是小毛。”她说，“谢谢你摸它的羽毛。三千年来，你是第一个敢摸它的人。”

　　猪娃听不懂，但他知道这个姐姐笑起来很好看，比那个穿红衣服的时候好看多了。

　　少女抱着猪娃，转向马黛尔。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

　　“谢谢你来了。”少女说。

　　马黛尔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这是怎么回事？问那只鸡是怎么回事？问题太多，反而一个问题都问不出来。

　　少女似乎明白她的困惑。

　　“我叫阿秀，”她说，“三千年前，我是安陵县第一个圣子。”

　　三千年前。

　　“那棵树......”

　　“是我种的。”阿秀的语气很平静，“那年大旱，颗粒无收，人饿死了一半。我阿爹阿娘都死了，只剩下我和阿弟。我在山里找到一棵奇怪的树苗，它告诉我，只要给它血，它就能让地里的庄稼活过来。”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堆正在化为灰烬的枯木上。

　　“我信了。我割破手指，把血滴在它的根上。第二天，地里的庄稼真的活了。我很高兴，全村人都很高兴。他们把我供起来，叫我圣女，让我每个月都给那棵树喂血。”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它要的不只是血。”阿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它要的是活着的人，陪着它，永远陪着它。我喂了它三年血，它就开始缠着我，不让我走，不让我死，让我永远留在它身边，帮它找更多的血，找更多的人。”

　　她抬起头，看向那片裂开的星空。

　　“我不想害人。可它控制着我，我没办法。后来我想了一个办法。我把我的魂分出一半，放进一只刚出生的公鸡里，让它逃出去，等着，等着有一天有人能来帮我。”

　　“那只鸡......”马黛尔想起那只骄傲的大公鸡，“它活了三千年的那只鸡？”

　　“它不是鸡。”阿秀笑了，“它是我的另一半魂。三千年，它从一只小鸡长成现在的样子，每一百年换一次身体，每一次都记得自己要做什么。等人来，带人来。”

　　她看着马黛尔，目光里有些什么复杂的情绪。

　　“我等了三千年，终于等到一个愿意跟着鸡走的人。”

　　马黛尔忽然想起自己亲那只公鸡的那一口，脸有点发烧。

　　“所以...你让我来，是为了...”

　　“为了让你看见我。”阿秀说，“看见这棵树到底是什么，看见那些祭祀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帮我做一个选择。”

　　她转向那堆正在燃烧的枯木。不知什么时候，那些枯木真的开始燃烧了，暗红色的火焰舔舐着残存的枝干，散发出苦涩甘甜的气息。

　　“我可以选择继续活着，和这棵树一起活着，永远困在这里。也可以选择让它死，让我也死，真正的死。”

　　马黛尔愣住了。

　　“你......”

　　“我选好了。”阿秀打断她，笑了笑，“三千年，够久了。”

　　她抱着猪娃，走回年轻男子身边，蹲下来，最后一次看了看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子。

　　“阿弟，”她轻声说，“好好活着。别再当什么圣子了，带着她，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年轻男子抬头看她，泪流满面。

　　“阿姐......”

　　阿秀伸手，轻轻合上那个女子睁着的眼睛。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终于闭上了，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睡着了一样。

　　然后阿秀站起来，抱着猪娃，走向那片燃烧的枯木。

　　“等等——”马黛尔下意识喊出声，“猪娃——”

　　阿秀回头，把猪娃放下来。

　　“他是你的了。”她说，“替我好好养他。”

　　猪娃跑过来，一把抱住马黛尔的腿，小脸埋在她身上，不吭声。

　　阿秀看着他们，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好看。

　　然后她转身，走进那片暗红色的火焰里。

　　火焰猛地窜高，吞没了她的身影。

　　金光炸裂。

　　马黛尔闭上眼睛，只觉得一阵狂风扑面而来，夹杂着无数的声音。
　　欢呼的、哭泣的、咒骂的、祈祷的……
　　那些声音汇成一片，呼啸着冲向天际，然后渐渐远去，渐渐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了。

　　她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空地。

　　没有树，没有树根，没有暗红色的光。只有一片焦黑的土地，和一地灰烬。

　　灰烬中，有一根金红色的羽毛。

　　马黛尔走过去，弯腰捡起来。

　　羽毛入手温热，微微发着光。

　　“咕咕。”

　　她抬起头，看见一只小小的雏鸡站在灰烬边缘，歪着脑袋看她。

　　黄茸茸的毛，黑豆似的眼睛，细细的小爪子。

　　它“咕咕”叫着，扑腾着跑到她脚边，啄了啄她的鞋尖。

　　马黛尔蹲下来，伸出手。

　　小雏鸡跳上她的掌心，舒舒服服地窝下来，闭上了眼睛。

　　远处，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

　　“喔喔喔——”

　　天快亮了。

　　马黛尔站起来，一手抱着猪娃，一手托着小雏鸡，看向那片渐渐泛白的天空。

　　焦黑的土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一点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