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保证，我不听》孙木原

11、你是不是喜欢我 胳膊上的刺

　　胳膊上的刺痛终于把困在深渊里的魏璟叫醒了。
　　刺眼到模糊的灯光被一双手遮住，眼前的面庞也逐渐清晰起来。
　　“魏璟，你没事吧？”一道轻柔的声音将魏璟散了的魂喊了回来。
　　大滴的泪珠争前恐后的从魏璟的眼眶中涌出来，加上被梦里的情景吓到发白的唇色使得此刻的魏璟平添了几分破碎感。
　　李林坐在魏璟的身侧，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头，他怎么还能被噩梦吓哭啊？眼前的这幅情景完全颠覆了他对魏璟此前的认知，虽然有些震惊，李林还是拿另一只手轻轻拨开了魏璟的眼前被冷汗打湿的发丝。
　　魏璟拉住了李林为他遮光的手，借力攀着李林的身子坐起来紧紧地抱住了对方。
　　李林右肩被魏璟的靠上来的头压低了几分，他知道魏璟还没有缓过来，就不疾不徐地轻拍着他的背，希望可以让他好受一些。
　　魏璟要被梦境和现实的割裂搞疯，他已经很久没有再梦到上辈子的事情，尤其是当时李林死去的场景，他有意让自己忘掉过去，重新开始。
　　命运垂怜，把他拉到了最初，可是抹不掉的记忆会让他铭记一切，铭记最痛苦、最惨烈的事实——眼前的人曾经死过，而自己无能为力。
　　“李林，你不要死，好不好？”
　　魏璟温热的气息打在李林的耳畔，此刻李林好像明白了魏璟的情绪从何而来，他在害怕失去。
　　因为李林在见到父母遗体的时候，也在徒劳地哀求爸爸妈妈可以留下来，可以继续陪着他。比恶语相向更可怕的是无声无息，没有回应。
　　李林缓缓地拿起了魏璟的手，放在了他的脖子上。
　　“魏璟，我在。”
　　李林将手重重地压在魏璟的手背上，好让他可以更加清晰地感受到，“我的血在流动，我的脖颈还是温热的，我就在这里，我不会离开的，如果你想见我，我会一直在的。”
　　长久的沉默让李林有些不知所措，他担忧地看着魏璟，他的安慰就这么不起疗效吗？
　　其实不是的，李林坚定地声音让他清楚地明白，一切都已经不复从前，他有机会重新书写结局，没有最坏的结局，只有此刻和之后的明光。李林的温软的皮肤将手的温度一点点升高，连带着心底也多了几分躁动，冲淡了梦中的情景对于他的影响。
　　“李林，”刚哭完的魏璟声音没有了平时的清朗，带了一点黏腻的味道，“你刚才皱眉头是在笑话我吗？”
　　李林真得要被魏璟这突转的话题整得猝不及防，不过好在终于不用探讨生死这种严肃的问题了。
　　“那不是笑话，”李林想了一下措辞，尴尬地笑了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
　　魏璟有点不相信，不过李林说的实在真诚，他也不好继续打扰人家睡觉，于是不再追问。
　　第二天一早，两人是被李奶奶的敲门声叫醒的。
　　“林林，奶奶把早餐放在桌上了，醒了记得和小璟一块儿吃，奶奶中午要回去参加你老家表姐的婚礼，今天下午才能回来，记得招待好朋友。”
　　李林睡得有些糊涂，昨晚魏璟睡着好，他有点担心愣是又熬了一个钟头，怕他再出什么情况。
　　奶奶的话断断续续地也算是听明白了，李林鼓着声音回了一个“好”字。
　　旁边的魏璟也悠悠转醒，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慢慢看清了李林的面庞，昨晚的回忆不受控制地冲他砸过来了。
　　失态，实在是太失态了！
　　他是怎么好意思让一个17岁的高中生半夜起来安慰自己的，被笑话也是应该的。
　　李林还惦记着魏璟，想确认一下他的情况，结果身侧的人缓慢地将身体侧躺着背过去了。
　　“醒了吗？”李林把声音压得很低，想着对方应该只是被吵得无意中翻了个身。
　　对面果真没有传来声音，李林也就不再说话了，看着天花板醒了醒神，便蹑手蹑脚地出去洗漱了。
　　昨天魏璟突然的到来打乱了他跑步的计划，只好早上出去转转了。
　　他一般早上出来也不跑步，就围着公园转两圈，不然心脏跳得太快，每次转到大爷大妈锻炼的小广场他都要停下了找个器材歇一歇，顺便听点家长里短的事情。
　　前两天谁家生了孩子，哪个姑娘又去相亲了，最近谁家又闹了矛盾。
　　李林每次听到这些事情都觉得自己切实地生活在人堆里，毕竟“烟火最抚人心”吗！
　　他最近真是新闻看多了。
　　“诶呦，昨晚我家那口子不知道做了什么梦，愣叫我名字！”说着脸上还带着点难得一见的羞涩，“醒了也抓着我的手不放。”
　　说完周围人都嘿嘿地笑着。
　　“人家都说中年夫妻亲一口，噩梦做半宿，你俩倒好，都奔六了梦里还有着你侬我侬的事情哈！”
　　周围笑的声音更大了。
　　当事人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你懂什么，那是他爱我，他当年可是追了我整整两年，我才答应的，”说着她轻笑着看向对方，“说来你这种家里包办婚姻怕是没有这种感觉吧！”
　　“好笑，爱情最靠不住的东西，他要真爱的你不行，还舍得让你自己在家带了两年孩子……”
　　他们还在七七八八地说着什么，李林却听不下去了，那里边的一句话点醒了他，“那是他爱我”。
　　那魏璟呢？他为什么会半夜惊醒后喊着我的名字。
　　昨晚他又是为什么而来？
　　他又为什么替我出头打张哲？
　　他又为什么坚持让我把紧急联系设置成他？
　　李林越想越乱，脚步越走越快。
　　不等他想清楚是，还是不是，他已经拿钥匙打开了家门。
　　刚才心心念念的人正从他屋里出来，两人都猝不及防地和对方打了个照面。
　　魏璟不知道李林为什么又皱着眉头看着他，只好笑了一下，端起一个不会出错的标准微笑开始客套，“回来了，我刚醒，那我去洗手间了。”
　　魏璟轻轻把门关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凌乱的头发，压皱的睡衣还有一张假模假样的笑脸。
　　不行，他得找个理由回去，他不想去面对昨晚的事情。
　　他一边挤牙膏一边想。不行，他不能走，他好不容易和李林的关系发展到这种地步，现在走了，得错失多少和李林拉近关系的机会。
　　离高考越近，李林只会更加忙碌，留给他的时间会更少。
　　别管自己的脸面了，又不值什么钱，舍了就舍了吧！
　　做好心理准备，打开门出去，魏璟又和站在门口等他的李林打了个照面。
　　不等他开口询问，一句炸弹似的话落在了他耳旁。
　　“魏璟，你是不是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