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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去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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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尘是周末上午来的。
门外的空气闷得发稠,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一道阳光,把那扇普通木门烤得微微发烫。
玄尘就站在那道阳光里,一动不动的,像一场盛大的开场。
沈清弦拉开门的时候,光正从玄尘身后灌进来,迎面就撞上了那一袭素白僧衣。
逆光看过去,这个年轻的僧人像是被人用金箔细细描了一圈边。他眉目清秀得近乎剔透,眉心一粒朱砂痣,就算是光头也无法遮掩他内蕴光华与温存。
现在佛门对门下弟子的颜值都有要求了么?
沈清弦挑了挑眉。
“阿弥陀佛。”玄尘合十,声音像深山里的泉水,清澈、冷冽、不见底,“贫僧玄尘,冒昧来访,还请施主见谅。”
沈清弦愣了一下,但不是因为突然来的和尚。
刚才那一瞬间,自己感觉到胸前的玉佩在那一瞬间猛地缩紧,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谢无渊在怕。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沈清弦自己都觉得荒唐。
但那收缩来得太快太猛,他也说不好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侧身:“大师请进。”
玉佩贴着他皮肤的地方猛然发凉。
沈清弦:“……好吧,不是错觉。”
这个混世魔王居然也会怕么。
玄尘迈过门槛。他的步子稳当,僧鞋踩在地砖上没发出一点声响。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书桌、书架、床铺——所有的目光最后都落回了沈清弦胸口。
他手里的佛珠忽然开始转动。
“施主。”玄尘的声音依然清冽,“你身上有孽缘缠绕。”
话音未落,玉佩开始剧烈震动。上面的血色红纹开始游动,近乎疯狂的挣扎,血管一样暴突翻涌。
玉佩表面鼓起一个又一个包,玉质扭曲变形,组成一张又一张扭曲的脸。有笑的、有哭的、有张嘴嘶吼的,所有面孔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谢无渊。
谢无渊在玉璧内侧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魂体,十根黑甲把胸口划得血肉模糊。
他根本感觉不到疼,只剩一团又酸又毒的火焰在胸腔里烧。
他怎么敢……怎么敢说我是孽缘!
宿舍里的光线被抽走了。
墙壁上爬出一道接一道黑色的鬼气纹路,像血管暴起,墙皮跟着簌簌剥落,露出底下灰败的砖石。
空气中那股腐朽的气息越来越浓,黑云般朝玄尘压过去。
玄尘面不改色。他只是缓缓抬起佛珠,嘴唇动了动,念了一句什么。
佛珠在一瞬间炸开一团金光,金光铺过去的地方,黑色纹路像霜雪见阳,“滋滋”地消融,空气里的腥气也被一股檀香冲淡。
窗帘落回原位,墙壁恢复原本的颜色。前后不过几个呼吸,干净利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谢无渊没有停。
他的震动变得更加暴烈。玉佩在沈清弦脖子上疯狂跳荡,里面的魂体在玉璧上狠狠冲撞,撞得整块玉都在哀鸣。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撕了他——”那声音不再从脑海里传来,而是直接炸在空气里。
“死和尚,居然说我们是孽缘——我们明明是天作之合!”
尖锐、凄厉,带着百年积压的怨毒和疯狂,窗玻璃震得嗡嗡响。
“孽缘深重,执念成魔。”玄尘看着玉佩,眼神里全是悲悯,“施主,此物不祥,留在身边恐伤己身。”
——我不祥?
死秃驴,居然敢在我面前给弦弦上眼药?!!
谢无渊看起来要气疯了。
沈清弦不得不握紧玉佩。玉面烫得像烧红的铁,烫得他虎口发麻。
“大师,他只是——”
话没说完,玉佩“啪”地一声裂开一道细缝。一股阴冷的、暴戾的、近乎癫狂的气息从裂缝中涌出来。
书桌面上结出一层薄霜,窗帘僵在半空,连窗外的阳光都像冻成了一片硬邦邦的光板。
谢无渊的魂体在玉佩里疯狂地撕扯自己。他长发散乱披挂,遮住半张脸,露出的那只凤眼血红得吓人。
他的指甲暴长成五根黑色的利刃,狠狠抠进玉璧,划出刺耳的刮擦声。
去死吧。
“谢无渊!”
沈清弦的声音压了下来:“回去。”
玉佩的震动停了。
谢无渊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魂体定在原地,血红的凤眼愣愣地望向沈清弦的方向。
那股暴戾的气息一寸一寸往回缩,像一条被打了七寸的蛇,乖乖缩回玉料深处。
缝隙缓缓合拢,玉面重新变得光滑温润,连那些血色的纹路都缩成小小的一团,窝在最角落里动也不敢动。
玄尘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他叹了口气,收回佛珠。金光敛去,房间里彻底恢复了平静。
“施主,”他轻声说,“贫僧能感觉到,你并非被强迫,而是自愿留下此物。但……执念太深,终会反噬。”
”无论是他,还是你。”
这话里的悲悯意味太重。沈清弦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温热从掌心传来,一下一下,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
“大师是来收他的吗?”
“若施主允许,贫僧愿为他诵经超度,助他往生。”
“他不愿意。”
“为何?”
“因为……”沈清弦低头,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投下一片深深浅浅的影,“他在等人。”
玄尘默了一瞬。然后他合十低头,僧袍的衣角轻轻拂过门框。
“阿弥陀佛。既是如此,贫僧便不再多言。”他转身走了两步,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沈清弦一眼。那一眼有悲悯,有无奈,还有一丝看不透的东西,像看见了一个注定的结局,却知道什么都改变不了。
“施主。”他说,“若有一日你改变主意,或遇到危险……可来城西白云寺寻贫僧。”
门合上了。
宿舍里死寂一片。
沈清弦低头看玉佩。细缝已经没了,玉面温润如初。但谢无渊的气息消失了。
之前他总是若有若无地把鬼气留在外面一些,现在他把自己彻底藏进去了,连一丝鬼气都不敢外泄。
他甚至幻视谢无渊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躲进被窝里藏着,连呼吸都憋着。
“谢无渊。”沈清弦轻声唤。
没有回应。
“出来。”
还是没回应。
他叹了口气,把玉佩摘下来托在掌心,声音淡淡的:“我数三声。不出来,我就把你扔了。”
玉佩微微一颤。
“一。”又颤了颤。
“二。”玉佩开始发烫。
“三——”
“别!”谢无渊的声音终于炸出来,带着从来没听过的慌乱,“弦弦别扔我……我出来……我这就出来……”
一缕黑烟从玉佩里飘出,凝聚成谢无渊的身影。
这道比平时透明了太多。他凤眼里的血色还没褪干净,整只鬼往前扑,想抱沈清弦,魂体却从人身上直直穿过去扑了个空。
他愣了一秒,然后跪下去,虚虚地跪在沈清弦面前,双手往前伸着,像要抓住什么却永远抓不住:“那个和尚……好可怕……”
“他什么都没做。”
“他念经了……”谢无渊抬头,眼眶红得吓人,“他念经的时候我全身都在疼……像被火烧……像有什么东西在把我往外拽……我好害怕弦弦……我好害怕……”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沈清弦看着那个跪在自己面前哭得浑身发抖的魂体,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伸出手,虚虚地摸了摸谢无渊的头。手指穿过发丝,只碰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他不是来收你的。”
“可他想超度我……”谢无渊抬头,满脸都是血泪的痕迹,“弦弦,我不要被超度,我不要往生……我哪儿都不去,我就想陪着你,我就想待在你身边……你别听他的,别赶我走,求你了……”
“我没说要赶你走。”
谢无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嗯。”沈清弦收回手,“但你以后要更乖一点。”
“我乖!我一定乖!”谢无渊拼命点头,头点得太用力,长发跟着乱晃,“我以后再也不搞小动作了,不惹秦队长生气,不干扰林墨画符,不打扰周教授做事……不听墙角,不偷看,不释放鬼气,不吓唬人……”
他停了一停,像在努力回忆自己还干过什么缺德事:“总之——我一定听弦弦的话!”
他说得信誓旦旦斩钉截铁,但沈清弦一个字都不信。
这鬼东西要是能改,太阳都能从西边出来。
但他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记住你说的话。”
“嗯!”谢无渊破涕为笑,那笑容灿烂得跟个傻子似的,完全看不出刚才还疯成那样。
他一溜烟钻回玉佩里,在里面咿咿呀呀地唱起小调。唱了两句,调子忽然拐了弯,换成了一句低低的呢喃。
——弦弦是我的。
谁也不能从我身边抢走他。
佛也不行。
宿舍安静下来。沈清弦走到窗边,看着玄尘离去的方向。
那条路很长,弯弯曲曲地消失在楼群的阴影里。
孽缘缠绕,执念成魔
他低头看胸前的玉佩。玉佩温热,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谢无渊。”
“嗯?”
“你真的在等人吗?”
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但谢无渊听懂了。
沈清弦的意思是,他等的人是不是自己?曾祖父和他究竟有过什么交集?
更直白点说,沈清弦希望他说出他知道的一切。
“等到了,我现在就在等。我会等他一辈子。”
“你还是不愿意跟我说出一切么?”沈清弦没有被这种含糊的可怜话诓住。
“……”谢无渊在养魂玉里缩得更小了,缩成一团黑乎乎的影,一副拒绝回答的样子。
沈清弦也不急,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玉佩。阳光落在他的手指上,照得那双手白得透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弦弦……”谢无渊最后还是开口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失忆了,头好疼,你不要问了。”
沈清弦叹了口气。
真是头疼。每次问到这个,谢无渊就这副德行。
不回答,不解释,不承认,也不否认。就只缩在那儿,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好像他才是受委屈的那个。
他刚要再说什么,手机铃声响了。尖锐急促,像警报在耳边炸开。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秦烈。
他按下接听。
“喂——”
“清弦!”秦烈的声音从听筒里劈出来,“S大又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