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飞蛾望着火 ...

  •   宿舍里挤了五个人(加一鬼),空间顿时显得局促起来。

      秦烈坐在单人沙发上,腰板挺得笔直,手搭在膝盖上,脸色阴沉得像要杀人。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下一下往谢无渊身上剐。

      林墨抱着手臂靠在墙边,眼睛死死盯着谢无渊,眼珠子都快掉出了,那眼神就像看着偷他家祖传宝贝的小偷。

      ……或许比那还凶一些,像看着偷了他家祖传宝贝还当面炫耀的小偷。

      顾临风坐在沈清弦旁边,眉头皱得厉害。他看了沈清弦一眼,又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谢无渊,那眼神里有关心,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周子安则打开了他的金属箱,里面是各种精密的仪器。他不紧不慢地往外拿,听诊器、灵力检测仪、血压计等摆得整整齐齐,像在布置手术台。

      他祖母绿的眼睛在镜片后扫了一圈屋里的情况,表情平静得像在逛菜市场,着重在沈清弦暴露在外的脖颈处停留了一瞬。

      谢无渊缩在沈清弦身后的沙发角落里。长发遮住他半张脸,只露出一点点苍白的下巴。

      他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那哭声压得很低,低得恰到好处,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又刚好不会让人觉得太吵。

      他整个人蜷成一团,弱小可怜又无助,活脱脱一只被大雨淋湿的小狗。

      “清弦,”秦烈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把谢无渊交给我,我带回总局审查。如果他是清白的,我再把他送回来。”

      谢无渊的哭声更大了。

      “不要……”他从沈清弦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泪眼朦胧地看着秦烈,血色的泪珠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弦弦不要赶我走呜呜呜我会乖的……我什么都听你的……”

      那声音配上那张哭花了的脸,简直是我见犹怜。

      秦烈冷笑一声。

      沈清弦长叹一口气。他端起茶杯想喝口水,手却忽然一抖。茶杯脱手,“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滚烫的茶水溅到他的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

      “清弦!”顾临风立刻站起来,“烫到了吗?我去拿药——”

      话没说完,沈清弦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他咳得撕心裂肺,不得不捂着胸口,身体蜷缩起来,脊背弓成一道脆弱的弧线。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滑过下颌,滴在衣领上。

      “弦弦!”
      谢无渊也慌了。

      他扑过去想碰沈清弦,手却直接从身体里穿了过去。

      他看起来更慌了,想碰他又碰不到,急得魂体都在颤抖,血色的泪珠哗啦啦往下掉,像断了线的珠子。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弦弦你别吓我——”

      秦烈已经冲了过来。

      他单膝跪在沈清弦面前,一把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得吓人,像握着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玉。

      “清弦!你——”

      沈清弦咳得说不出话,只能摇头。他闭上眼睛,身体软软地靠在沙发背上,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停止。

      他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浅,越来越慢,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周子安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过来。他蹲下身,从箱子里取出听诊器,贴在沈清弦胸口。

      他听了片刻,又翻看沈清弦的眼皮,摸他的脉搏,脸色越来越凝重。

      “灵力紊乱,阳气虚弱。”他快速说道,“必须立刻送医院。”

      “我来背他!”秦烈说着就要把沈清弦抱起来。

      “等等……”

      沈清弦像是终于缓过一口气。他靠在沙发背上,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每一下都很艰难。

      “我没事……老毛病……”
      “这还叫没事?!”

      林墨急得眼睛都红了,冲过来蹲在沙发边。他伸出手想扶沈清弦,又怕碰疼了他,手悬在半空,不知道往哪儿放。

      “表哥你都——”
      他顿住了。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沈清弦的嘴角,有一缕鲜红的血迹。

      很细的一缕,顺着苍白的唇角往下淌,流过下颌,滴在衣领上。

      在惨白的灯光下,那缕红色触目惊心,像雪地里开出的梅花。

      宿舍里安静了一秒。

      谢无渊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盯着那缕血迹,瞳孔骤缩,那双凤眼里的眼泪还在往下掉,但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宿舍里的温度骤降。

      只是一瞬间,像有人打开了通往冰窖的门,冷意从谢无渊身上漫开,席卷了整个房间。

      秦烈的手按在镇魂枪上,却发现枪身冷得扎手,像刚从冰柜里取出来的铁块。

      林墨想说什么,张嘴却呼出一团白气。他愣了愣,又呼了一口。

      顾临风的指尖开始发麻。他低头看了一眼,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紫,像冻得太久的样子。

      而墙角那盆绿萝,刚才还翠生生的叶子,这会儿蔫头耷脑地垂下来,叶片边缘卷曲着,像被霜打过。有几片叶子已经黑了,软塌塌地挂在茎上。

      林墨呼出的白气越来越多,他忍不住搓了搓手臂,只觉得隔着毛衣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像有无形的手在往他骨头缝里钻。

      沈清弦的呼吸忽然变得很浅。他感觉到胸口玉佩贴着的皮肤,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刺痛。

      那种痛不剧烈,但尖锐,像冰锥一下一下戳在同一个地方。

      他低头看了一眼,衣料上隐约有霜花在蔓延,从玉佩的位置向外扩散,一小片一小片的,白得刺眼。

      而谢无渊跪在地上,低着头,长发遮住脸。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他的肩膀在抖,魂体在颤。

      冷意还在蔓延。

      湿冷、粘稠、像是往人骨头缝里钻。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凝结,像看不见的蛛网,一层一层把人裹住。

      光从窗户照进来,却照不透谢无渊身边那一圈黑暗。他就站在那儿,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雾。

      那黑雾蠕动着,翻滚着,像活的一样。
      让人寒毛直竖。

      周子安的金属箱上,凝出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伸手擦了一下,那水雾立刻结成冰,把他的指纹冻在了箱面上。

      他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推了推眼镜。
      有意思。

      “都……都怪我……”

      谢无渊的声音很低,但那声音里只有一种空洞的、破碎的荼靡、像是从深渊里传来的回响。

      “是我不好……我不该惹弦弦生气……不该让弦弦为难……”

      他抬起头。那张脸上,血色的泪还在流,但眼神是空的,是因为情绪太多太乱,最后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飘到沈清弦面前,跪在地上。膝盖触地,脊背挺直。

      他跪得那样端正,那样郑重,像信徒跪在神像前,像罪人跪在审判台前。

      他抬起泪眼看着沈清弦:“弦弦,你别生气……”

      他的声音在颤抖:“我跟你走……”
      他顿了顿,嘴唇抖得厉害,过了好几秒才发出声音。

      “我跟秦队长去总局……”
      “你别再咳了……”

      “我看着心疼……”

      那双血泪模糊的眼睛里,装着的全是那个人。
      真挚得让人动容。

      顾临风第一个心软了。
      或许他福至心灵般找到了他和这鬼的共通点,只叹了口气,看向秦烈,声音放轻了很多。

      “秦队,要不……再等等?清弦现在这样,需要人照顾。谢无渊虽然……但至少能陪着清弦。”

      秦烈皱眉:“可是——”

      “我保证!”
      谢无渊立刻举手发誓。

      他小学生回答问题般手举得高高的,眼泪还挂在脸上,血色的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化成红烟,一缕一缕地飘散。

      “我保证乖乖的,不惹事,不伤人,天天在家陪弦弦!如果我再犯,不用秦队长动手,我自己魂飞魄散!”

      他说得斩钉截铁,配上那张哭花了的脸,竟然有几分可怜。

      秦烈沉默了。

      他看着沈清弦苍白虚弱的样子,又看了看哭得稀里哗啦的谢无渊,最终咬了咬牙。

      “……好。但我会派人盯着你。如果图书馆的事真的和你有关——”

      “和我无关!”谢无渊立刻说,“我可以发誓!”
      “鬼的誓言有用吗?”林墨冷笑。

      “有用。”谢无渊转头看他,眼神认真,“以魂印发誓,如果违背,魂飞魄散。”

      这话的分量很重,连周子安都多看了他一眼。

      沈清弦适时地又咳了两声,成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他靠在沙发背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眼睛半阖着,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我累了……”他的声音很轻,“你们……先回去吧。”

      秦烈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沈清弦疲惫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你好好休息。”他说,“谢无渊的事……我们下次再说。”

      林墨不情不愿地被顾临风拉走了。走到门口还回头瞪了谢无渊一眼,谢无渊立刻缩到沈清弦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怯怯地看着他。

      那眼神像在说:我好怕怕哦。
      林墨:“……”更气了。

      周子安是最后一个走的。他收拾好仪器,提起箱子走到门口。

      然后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谢无渊一眼。
      谢无渊又往沈清弦身后缩了缩。

      随着门的关上,宿舍里终于安静下来。沈清弦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那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落在他嘴角已经干涸的血迹上,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胸口上。
      像一幅画。

      谢无渊还跪在地上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才轻声开口。

      “弦弦。”
      “嗯?”

      “你刚才……是真的不舒服吗?”

      谢无渊抬起头,月光落在他脸上,照亮那双凤眼。

      那眼里没有了泪水,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

      像井,又像深渊。

      “还是说……”他声音更轻了,“弦弦在帮我?”

      沈清弦撇他一眼,琥珀色的眸子在月光下清透得惊人,像两汪山泉水,又像两颗没有温度的宝石。

      他撑着沙发坐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那血是真的,但咳血是假的。他只是咬破了舌尖,演了一出戏。

      “谢无渊,”他说,“图书馆的事,真的和你无关?”

      谢无渊笑了,那笑容下的黑暗痴缠令人毛骨悚然。

      “弦弦不信我?”
      “我只信证据。”

      “那弦弦可以查。”

      谢无渊飘起来,重新跪坐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头微微仰起,露出那张苍白的脸和那双含着笑意的凤眼。

      他仰望着沈清弦,像信徒望着他的神灵,像飞蛾望着火。

      “随便查。”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但查完之后,弦弦要补偿我。”

      “补偿什么?”
      “补偿我受伤的心灵。”

      谢无渊眨眨眼:“我刚才哭得好伤心呢……”

      沈清弦看着他那双眼睛,那里面是心满意足的餍足,藏都藏不住。

      那张脸明明还是那张脸,那笑容明明还是那笑容,但落在眼里,就是让人觉得……

      这鬼东西,又在打什么主意?

      半晌,沈清弦轻轻叹了口气。他已经不知道这是自己这一周叹的第几口气。

      好像自从遇到谢无渊,叹气就成了他的日常。叹着叹着,都快成习惯了。

      但在谢无渊眼里,这俨然是默认的意思。他立刻凑过来,虚虚地抱住沈清弦的腰。

      虽然碰不到,但姿势很到位。他下巴搁在沈清弦膝盖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嘴角弯着一个餍足的弧度。

      “弦弦最好了……”

      沈清弦没推开他,他只是低头,看着那个趴在自己膝盖上、笑得像只偷腥的猫的鬼。

      月光落在那张脸上,落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落在那个弯弯的嘴角上。

      明明是个鬼,却笑得比活人还灿烂。

      他忽然有点想笑。
      但他忍住了。

      这种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啊。
      他在心里想。

      但好像……
      也没那么难熬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