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山》猫不理Sean

40、多了一个人 沈亭云

　　沈亭云听见那声“小怪物”的时候，没忍住笑了一下。
　　“看来你已经找到规律了。”沈亭云说。
　　秦炎：“你这个最强大脑可以歇歇了，试试我的最强小脑。”
　　沈亭云的声音蔫巴巴的，但眼底已经开始恢复清明，“愿闻其详。”
　　“这里一共六个耳室，我们一直在这六个耳室之间循环转圈。”
　　秦炎伸出一只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我们现在站的位置是第六个，再往前走，就是第一个了。”
　　“可是我们站在这里不走，一会儿鼓声响起来我们还是会死。”
　　杨启中摸着他那一撮山羊胡说道。
　　秦炎扬了扬眉毛，那个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狂。他把沈亭云从背上解下来，把人扶到墙边靠好，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你说的不错，”他对杨启中说，目光却一直落在沈亭云脸上，“所以我要去把它杀了。”
　　沈亭云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秦炎，那双本来就因为高烧而泛红的眼睛瞪得很大，他伸出手抓住了秦炎的肩膀，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你疯了？！”
　　“不然怎么办？等着它来杀我们吗？”
　　秦炎拍了一下他的手，转身把长刀拔了出来，刀刃在手电筒的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寒芒，那柄刀的分量不轻，刀身上还残留着上次没有完全擦干净的血迹，如今已经干涸成了暗褐色的斑痕，看起来很有杀气。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趁我现在还有点力气，再跑两圈，我可就真的只能瘫在地上看着咱们所有人去死了。”
　　说罢，他朝前方的黑暗迈出了第一步。
　　“等一下！”
　　沈亭云喊住了他，一只手撑着墙壁站了起来，他的鼻子微微翕动着，像是闻到了什么，与此同时，赛虎也摆出了戒备的姿势。
　　那那是粽子特有的腥臭，他早就闻到了，只是…那味道却并不只来自于他们前面。
　　在他们身处的这个耳室中，他闻到了一股更为浓烈的腥臭气味！
　　那是一种很淡的气息，混在泥土和霉味里面，寻常人根本分辨不出来，但沈亭云不是寻常人。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瞳孔深处的光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怎么了？”秦炎不明所以，握刀的手没有松开。
　　“吴爷。”
　　沈亭云叫了一声。
　　吴中正气喘吁吁的喝着水，听见叫他，抬头应了一声：“怎么了，小沈爷？”
　　“你带了几个人下来？”
　　“十五个啊，怎么了？”
　　吴中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话出口之后他自己的表情也僵住了。
　　十五个，下墓之前他确实带了十五个人，第一次下墓的时候死了五个，后面又补充进来五个，第二次下墓的时候死了两个，刚才又折了三个，算上沈亭云一行，这里应该还剩16个。
　　可是现在，这里有17个人，多了一个。
　　吴中的脸色变了，沈亭云看到他嘴角的肌肉抽了一下，但他毕竟是老江湖，脸上的表情很快就恢复如常，只是手指已经不动声色地搭在了手枪上。
　　“没事，就是问问。”
　　沈亭云看着吴中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变化，知道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收回了目光，继续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秦炎，换了一个话题，“我们在这里待多久鼓声就会响起？”
　　“最多一分半。”
　　他虽然不知道沈亭云刚才跟吴中在打什么哑谜，但也隐约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目光在人群中快速地扫了一遍。
　　“时间差不多了。”
　　沈亭云扶着墙壁站直了身体，顺势把弓弩从腰间取下来，从箭囊里抽出了两支弩箭，装进了弩槽里。
　　“一会儿打起来不要开枪，冰会被震碎的。”沈亭云提醒道。
　　秦炎看了他一眼，知道这家伙又想要自己上了，伸手扶了他的胳膊一把，悄悄说道，“一会儿躲在后面。”
　　沈亭云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咚咚咚。”
　　鼓声准时敲响了，秦炎提刀站在甬道的最前方，握刀的手腕翻了一下，刀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发出嗡的一声轻响。他盯着前方的黑暗，眼神里只剩下一种纯粹的狠劲。
　　一种类似于野兽吼叫的声音从远处的黑暗中传来，眼见被识破，那东西也不再隐藏，进入到了手电筒的光照范围中。
　　它趴在地上，脊背弓起，姿态像是一只正在逼近猎物的捕食者。秦炎终于知道了第一次看见这东西时他觉得哪里诡异，这东西竟然长了一张人的脸！
　　那脸上的五官依稀可辨，但整张脸上的皮肤已经变成了一层光亮的白毛，在光线照射下泛着一层阴森的荧光。
　　它的指甲极长，弯曲着抓在地面上，指甲缝里塞满了暗红色的软组织，那是不久前刚被它撕碎的人身上的皮肉。它往前爬了两步，手电筒的光把它整个笼罩住，所有人都看清了它的全貌，那是一个人头兽身的东西，像极了恐怖电影里的贞子。
　　“有点意思。”
　　宋何看着那东西眯起了眼睛。
　　那小怪物似乎也很意外它的猎物这一次竟然没有跑，按照原计划，它是想要通过“放牧”的方式把这群人的体力消耗尽再动手的，毕竟它的体型不大，在这么多人面前不好占到优势。
　　它停在原地，身体左右晃动着，像是在思考。它能感知到站在最前面的那一个和其他的猎物都不一样，那一把长刀在光下闪动的寒芒给了它不小的压迫感。
　　秦炎没有动，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打过这玩意，但现在已经没有第二条路了。
　　那东西张开嘴，露出满口沾着血肉的獠牙，朝着秦炎发出一声“斯哈斯哈”的哈气声，同时散发出一阵阵令人作呕的腐臭与血腥。
　　沈亭云站在队伍的后方，弓弩端在手里，弩箭的箭尖对着前方，但他的目光并不在那只怪物身上，他在观察队伍中的人。
　　“到底谁才是那个粽子？”
　　他在心里问自己，目光在一张又一张面孔上来回扫射，大脑飞速运转着，把所有的细节一点一点地拼到一起去。
　　“动了。”
　　身旁的杨启中低低地说了一句。
　　秦炎率先发起了进攻，他的速度快到人眼几乎跟不上，几乎是闪现到了那只怪物的面前，上一秒还站在原地，下一秒刀锋已经劈到了它的面门前。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刀锋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裹挟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杀意劈面而来。
　　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他们不是没见过秦炎打架，但以往的他总是带着一股游刃有余的痞气，刀在他手里像是一个玩具，他总要在关键时候玩几个花活，吊儿郎当地把对手戏耍够了才收刀。但这一次不一样，他一上来就出了杀招，没有任何保留。
　　那一刀结结实实地劈在了怪物的脑袋上，刀刃从额角切入，划过眉骨，在它那张惨白的脸上豁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但那只怪物竟然没有倒下。
　　它挨了这么重的一刀，居然还能活蹦乱跳！
　　只见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四肢在地面上猛地一蹬，反身跃起，整具身体在空中拧转了一个诡异的角度，两只前爪带着尖锐的指甲直取秦炎的咽喉。
　　秦炎的眼神一凛，他看穿了它的动向，脚在旁边的墙壁上猛地蹬了一脚借力，身体向右闪了半个身位，怪物的指尖擦着他的颈侧划过。他的脚刚落地就立刻弹了起来，膝盖猛撞向怪物的侧腹，利用身体的重量将它压到了地面上，整个人骑跨在它的背上，手肘卡住了它试图扭过头来咬他的脖颈。
　　“这是…”
　　沈亭云看清他刚才那一套刀法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愣住了，那是沈家斗笠客的刀法！
　　他赶忙望向周围的人，好在沈十七和沈二三还没接触到这一套刀法，吴中这群人似乎也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这上面。
　　太大意了，虽然沈亭云不知道秦炎此行究竟是为了什么，但他的身份绝不能暴露，否则他一定会遭到沈元煞乃至整个沈家的追杀。
　　秦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赶忙拧了个刀花，让它看起来不那么像沈家的刀法，刀在秦炎手中转了一下，刀尖从朝上翻成了朝下，秦炎双手握住刀柄，用力朝那只怪物的后颈刺了下去。
　　“秦炎！”
　　沈亭云大喊了一声，扳机同时扣下，两支弩箭撕裂空气射了出去，但没有射中任何目标，箭尖钉在了远处的石壁上，发出两声沉闷的脆响。
　　“没打中。”
　　沈亭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就在秦炎提刀下刺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人群中有人动了。那个人的动作快到不可思议，正常人的关节不可能用那种方式弯曲。它四肢并用地蹬地而起，在弩箭射出的同一瞬间冲向了秦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