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6、第 96 章 她不该死, ...
-
“你还是愧对了自己的名字,”褚丹生略略平复心情,叹道:“时至今日,你还不知错吗。”
“我错了。”这一次,卫无咎不再坚持,他投降了,他可以认错,也可以认罪,但求能换来林夕若的复生,让他再见她一面,如果可以,他愿意用任何来换,哪怕自己的命。
“你要我认罪我认,你要我伏法我伏,我只求你救她,她不该死,该死的是我。”
卫无咎的不反抗倒让褚丹生无所适从,听着他声声泣血的忏悔,褚丹生坐回椅子上,连连摇头,末了,掂量着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他的几个师兄弟飞升的飞升,陨灭的陨灭,放眼沧澜宗掌门一死,陆修远这个待继任的掌门伤重不能理事,有份量总览大局的独剩下他而已。
他得好好想一想,想一想该拿卫无咎怎么办。
司徒空绝不容白死,其他五大同盟的掌尊亦不可白白枉死,否则不处置了卫无咎,沧澜再无法立足于修界,此事轻不得。
杀人偿命,是自古的规矩。
褚丹生看着跪着的少年,为了心系之人像个虔诚的信徒,于是便道:“我可以设法救她,不过是有条件的,至于成败与否也不能保证,这样你还愿意答应吗。”
卫无咎无计可施,褚丹生被誉为药圣,毕生炼制丹药普济众生,他除了把赌注压在他身上别无选择,他问:“什么条件。”在问出口的同时其实已然想到了。
褚丹生一字一句:“她可以活,但你,必须得死,一命换一命,你愿不愿意做。”
卫无咎没有犹豫一下,“我愿意。”
一句我愿意代表着什么,不用褚丹生多说什么,少年既然做出了决定,以他的性子定然会说到做到。
褚丹生欲言又止,他不止惋惜修界这一场祸端,亦唏嘘少年人的结局,千言万语融汇成一声:“那就请吧。”
雨过天初晴,一缕残阳挂在半山腰,昭示着这一天的结束,这一天对有的人来说是结束,对有的人来说却是个开始,一个崭新的开始。
林夕若觉得自己睡了好久,久到如经历了几次生死轮回,在漆黑的道路上不断的行进着,看不到尽头,漫长到她以为会永远这么下去。
一道光射进来,使得她睁开眼,眼前的所见却和她想象中的现实世界截然相反,她愣愣的瞪着眼,花了好半天去消化,她这是在哪里,周围的陈设物不是现代该有的样子,她还没有回去吗,还是还没有清醒过来。
触目所见仍是一场梦而已。
可如果是梦的话会不会太逼真了些,她闻着屋内浓郁的药草味,混合着窗外投来的阳光,格外的清晰。
随着她睁眼多时,“你醒啦,”一个苍老的声音说,“十天了,能醒来就好,就不枉费我一番苦工。”
林夕若的精神迎着苍老的声音陡然清醒,她一下坐起身来,这一活动,身体带来的那种真实感让她完全适应下来,她所处的确然不是梦,是真实到不能再真实的所在。
她在满屋子的药草堆里寻到在当中游走的声音来源,问他:“老人家是……?”
“我是救你的人。”褚丹生正在木架上一些残旧的书本,准备炼些什么丹,一方面看着如活死人般的少女,只待她醒转。
林夕若有一箩筐的问题:“救我?你……”
扰的褚丹生看不下去书,干脆合起来放回原位,专心答复少女的问题,“我名褚丹生,外界的人通常称呼我药圣,随便你怎么称呼,而你这条命是我用毕生培育的七宝莲花所救,你该庆幸,七宝莲花乃上古所遗留的仙植,对救死扶伤有奇效,说可以逆转生死也不为过,放眼全三界都难得,就是我这沧澜也仅有这么一株而已。”
早年褚丹生游访三界,在一方绝境的间隙找到几颗七宝莲花的种子,带回来以绝顶山的灵气加以百种药,足足培育了几百年,方见长成。
七宝莲花长成不易,几百年耗尽褚丹生精力才得这么一株,他当然珍之重之,不容有损,呵护的程度如初生的婴儿,所以居住的小峰莲池地严禁闯入,故而连多次来访的卫无咎也不知道,他藏着这么一株奇珍仙药。
照理说如此世间罕有的仙药褚丹生当为那日有性命攸关的司徒师侄用上,而不是用在一个外人身上,褚丹生不是不想这么做,然而司徒空和林夕若的情况毕竟不同,那天火焚烧所至非一方仙药医的回来,被魔毒所害的却可以,仙药与魔毒本就天生相克,用于治疗再合适不过,
“你是沧澜的人?这里是沧澜,”林夕若出乎意料,她镇定下来,想到不管这褚丹生是什么人,该谢的救命之恩总得谢才行,“多谢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谢,谢法她一下想不出来,自己为何会在沧澜却让她摸不着头脑。
沧澜的人又为何会无缘无故救她呢,她又没有答应许嫣然的条件。
褚丹生不甘领受,“不必谢我,一命换一命本就是公平的买卖。”再言谢就过了,再者,七宝莲花虽然药效无匹,但若非卫无咎开始为她注入了一道灵力,保全了她未尽的一口气,未变成真正的死人,就算七宝莲花再神也做不到起死回生。
林夕若对他的话有疑,“什么是一命换一命,不知药圣所指的是什么。”她不是沧澜的人,姑且算外界的,叫别的不合适,跟着外界称呼比较好。
褚丹生一开始就没打算瞒着林夕若,瞒也是瞒不住的,她总会在别的地方了解到原委,不如由他直接告诉她的好。
“是卫无咎用自己的命换来了你的命。”
卫无咎,乍闻这个名字,林夕若心底仿佛死水惊起波澜,久久回荡不停,原来她真的不是无缘无故来到沧澜的,是卫无咎带她来的,她死前所见的也并非是幻觉,一命换一命,他做了什么,此刻又在哪里?!
林夕若不敢继续想下去,她要知道答案,知道在她死后一切的来龙去脉。
她尾音发抖,呼吸乱成一团,“什么叫一命换一命,请您把话说清楚。”
于是,褚丹生把事情的整个经过一一道出,卫无咎为了说服他救人,自己甘愿就死,包括他现在的处境。
在卫无咎说出那句我愿意后,他最后看了眼无生机的林夕若,就前往执法堂,请求处置,他是必死的,在死之前堂中的几大执法长老不放心,协同许嫣然,请出缚灵索来牵制住他,以免他反悔不受控制。
缚灵索是一件专门用来对付修士的灵器,算作一件活体酷刑,索体本身来历就不凡,需要精心特制,长久的淬炼,制作不易,用途亦不易,非是闯下弥天大罪的罪修用不上。
沧澜宗从创立以来,罪人也有,不过够资格用上缚灵索的卫无咎是第一个。
缚灵索顾名思义,此物的用法乃直入修者的血肉经络,游走其内,死死的锁住修者经脉,令其施展不得灵力,痛不欲生。
可以说是件根植入内的活体锁链,比一般的锁链囚困力要奏效百倍,更要难挨百倍。
“我自己来。”见几个长老拖着一条灵光坠着符文的东西靠近,卫无咎化被动为主动,保全自己最后的体面。
几大长老围着他,你看我我看你,想他既然应承了师叔祖,就不怕他耍什么花招,就成全了他,把缚灵索给出去,准许他自己动手。
卫无咎取过缚灵索,在右手脉搏处割开一道血口子,引缚灵索入内,一见了血,他掌中物便如水中灵活的鱼儿顺着游了进去。
换来卫无咎顷刻闷哼一声,绕是他经受赤地炼狱的煎熬都差点挨不住,缚灵索缠绕住通体经脉的感受和天火焚身不相上下,那种感觉就像活体入了热油锅,且这油锅在内不在外,当真是别样的难耐。
而不管有多难耐他都必须受着,在死刑来临前,这还只是个开始。
痛苦的闷哼过后,卫无咎花了点时间去适应,跟着直起身子,不用谁多说,转头往仙牢而去。
一步一顿,一淌血。
许嫣然看着他艰难离去的样子,百感交集,最后只余一声:结束了,这场祸端终于要结束了。
林夕若听罢,不可置信的问:“他……他为什么甘愿为救我而赴死呢。”像问褚丹生,又想问自己。
卫无咎一向最重视自己的性命,这条命历经坎坷,得来不易,他为何要为一个无关痛痒的人说放弃就放弃,有什么原因,什么理由?!
褚丹生沏上一壶茶,慢慢品着,茶味入口苦涩,回味却是甘甜,情之一物,大抵如此,为了喜欢的人,纵然上刀山下火海,受尽百般摧折,也自觉如蜜在心头,“卫无咎为什么要这么做,这话姑娘不该问我,该问你自己才是。”
“我?我不知道。”她从来什么都不知道。
林夕若想到了一个理由,却又不敢继续去想,不可能的。
但除此以外,她想不到别的,卫无咎为什么要这么做,疯了吗,真的不要命了吗,为什么想要她活着,她的命对于他有那么重要吗!
林夕若有一大堆的不明白,再也坐不住,她要去找卫无咎,要去见他,要问个究竟。
“他在哪里,我想见他一面。”
褚丹生喝了口茶,抽空道:“他在仙牢,你去吧,有人拦你你就说是我许的。”凡人私闯仙牢不合乎规矩,不过再不合乎规矩,临终一面也该容许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