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狗恋爱手札》闲折月

12、第12章 “楼聿在。

　　今夜无星也没月，夜幕沉沉的。

　　下过雨的缘故，空气中都是潮润润的，风一吹很凉。

　　路旁的作物也晃动起来，大黄走在队伍的最前头，格外地兴奋。

　　加入猫群前后，他就没有想过有一天他可以像今天这样，身后跟着一群猫猫们。

　　光是想想就觉得萌，何况事实已经发生。
　　头一次有这么多猫跟着他，他的步子越发地轻快。

　　这条路愈发地熟悉，黎粟凑到楼聿身旁嘟囔：“这不是去学校的路吗？难道……大黄要带我们去夜探学校？”

　　楼聿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又往前走一段，在临近学校的时候，大黄突然拐个弯，走进了一旁的田埂。过了几分钟，终于停下。

　　黎粟：“这是……？”

　　他们的面前赫然是一个墓，脚上踩着的地方是有些潮湿的泥土，还能闻见焚烧的味道。

　　大黄摇着尾巴，兴奋说：“墓啊，本汪今天跟主人来过的。”

　　这个墓建在田地中，周围围着几棵不高的树。树影笼罩着他们，不远处路灯正在散发着微微光亮，

　　四周很寂静，只能听见风吹动树叶发出的沙沙声，有部分叶影斑驳地打在墓碑上。

　　大黄看着他们，突然道：“你们怎么都不说话，是不喜欢吗……”

　　“没有，”大白第一个回应：“就是没有见过。”

　　这是真的，大白确实没有见过。
　　白天跟着猫群到处乱窜，即使是来田埂玩也不会撞进墓地里。

　　他们不懂死亡的含义，也不会主动去见。

　　土堆之下埋葬着人，土堆之上却是一方小小的石碑。他们不懂人为什么要埋在土地之下。小小的，甚至在他们眼中有些随意。

　　也不懂人类为何会对一堆黄土，产生情感。

　　“坐下呀，本汪跟你们讲个故事。”

　　大黄跃跃欲试，猫们迟疑了下同意他的提议。

　　自从知道大黄成为黎粟的小弟后，他们对待大黄的态度就完全转变。
　　没有人会对自己人不好，猫也是如此。

　　土地有些潮，黎粟不太想坐下，干脆靠在楼聿身上，把边牧当成靠椅。

　　楼聿动了两下，试图让黎粟靠得更加舒服，最后干脆趴在地上，示意黎粟坐在他身上。

　　狸花猫不重，边牧完全可以撑起他来。

　　“楼聿你真好。”
　　“小狸花喜欢就好。”

　　对于未知的事情，他们保持着极强的好奇心。

　　大黄清清嗓子，一个故事缓缓道来：“这是我从主人那里听到的，据说是双喜村百年前发生的一件怪事。”

　　他刻意把嗓子压得低低，眼珠子胡乱地转。

　　双喜村临山而建，那山之前还是一座荒山，夜深人静之时，常常有野兽的嚎叫。

　　双喜以前不叫双喜，据说最早来这居住的人是战乱逃难来的。地有人，时间一长自然就形成村落，名字也就跟着当时村内人的姓氏而定。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几代人就这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人口也逐渐扩大，很长一段时间这个地方都是一个大村落。

　　日子一天天过着。突然，村内有人消失。

　　一开始大家都没有怎么在意，只当是有人外出打工。可后来，消失的人越来越多，夜晚也常常听见一些动静。

　　“听说啊，那声音是啃食骨头的声音，嘎吱嘎吱的，极其刺耳。”

　　大黄的声音跟风声搅在一起，有几只小猫都抱在一起。

　　“是野兽吃人吗？”

　　楼聿没有表现出害怕的样子，反而有些兴致勃勃得。

　　他喜欢这些事情，喜欢拨开迷雾探寻真相。

　　大黄摇摇头，“人们一开始也认为是野兽伤人事件，自发举起火把前往山里。”

　　这一查就是大半个月，别说野兽就连鸟雀都不见几只，蛇倒是挺多。在此期间，村内的人也没有丢过，他们干脆就放弃继续进山。

　　警长好奇问：“后来呢？总不能就不继续了吧？那人也太不坚持了吧，上次布丁奶奶不见了，猫们都找了好久。”

　　猫们都有些愤愤的，大黄笑笑没辩驳继续往下讲。

　　“人们放弃进山，每家每户的门口却多加好几道大锁。晚上，也有人开始巡逻。”

　　可怪异的事，他们再也没有听见过那股啃食骨头的声音。

　　相安无事又过上几载。

　　在一个清明节的晚上，风也跟今天一样，呼呼作响。

　　那天阴云笼罩着天空，也很黑。更夫打着灯笼小心翼翼走着。突然“哎呦”一声，摔倒在地。

　　“哗啦啦——”

　　树枝摇曳，叶子被吹得哗哗作响。黎粟动动身，紧紧地贴着楼聿，“楼聿，你用尾巴缠住猫，猫冷。”

　　“好。”

　　边牧蓬松的尾巴紧紧地卷住狸花猫，热意在他们之间传递，黎粟不冷了，舔舔楼聿表示感谢。

　　风很大，将他们的毛发全部都吹起来，几只小猫有点受不住干脆缩在一起。几个猫猫球排排坐，就露出那一双双明亮的眼睛。

　　一向胆小的大白跟大橘，早在故事的开头就抱在一起。

　　风太大了，就连皮肉厚实的大黄，都有些受不住。他往后缩了缩，试图用墓碑遮挡一些风。

　　做完一切，他又幽幽开始。

　　“更夫低头一看，眼睛骤然睁开。”说到这时，大黄没继续往下说，反倒是尾巴轻轻地扫过冰冷的墓碑，看着猫们。

　　有性子急的，喵喵叫好几声。
　　楼聿不耐烦晃动耳朵，紧紧盯着大黄。
　　后者这才满意。

　　“借着朦胧的烛光，更夫看清地上的东西。”大黄凑近猫们，龇着牙，声音压的的很低、很沉：“那是一条胳膊。”

　　血淋淋的，在截断处还能看见一小截白骨。

　　“啊啊啊——”
　　那人急忙往后退，神色惊恐。

　　这一声，把周围人都给喊醒。

　　众人看着这根断臂，面色阴沉。有仵作过来，确认这截断臂……是属于人的。

　　一时间，人心惶惶的。

　　但诡异的是，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出一点线索。这截断臂就跟凭空出现似的，就连那些人都再也不见踪迹。

　　后来。
　　村子里有能力的，第二天一早就举家搬迁。渐渐的，留下来的人越来越少，直至今日。

　　有迷信的，认为是村名不好。找了个大师，取了“双喜”二字。

　　故事结束，陷入一阵沉默，唯有风簌簌的声音。

　　“凭空出现？”警长稍一沉思，脱口而出：“难道是……鬼？”

　　黎粟的耳尖颤了颤。

　　鬼？
　　大橘这下也不装死了，急忙松开大白，“难道跟溪边的那只有关？”

　　楼聿有些好奇，在他们的世界里可以看见人类看不见的东西，但是鬼这种东西他还是不太信的。

　　“小狸花，你知道吗？”

　　黎粟瞥一眼他，把整个头都埋进边牧厚实的毛内。过了半晌，他闷闷地“嗯”了声。

　　但他没有解释，毕竟这个“鬼”跟他有关。

　　见他不想说，楼聿看向大橘。

　　“就是附近那条小溪，猫群刚成立没多久，老是听见有猫在喵喵叫。很小声，还不太好听。”大橘说：“猫们听见就会去看，但是从来就没有看见那只猫。”

　　时间一长，猫鬼这个传言就出来了。

　　大白蹦跶起来，声音还打着哆嗦，“难难难道真的有鬼？大白害怕，老大我们回去吧。”

　　“不要。”大黄一口拒绝。

　　他义正言辞道：“这个世界没有鬼的，就出来这么一会，你们就要回去。”

　　他一把揽过大白，让大白紧紧贴着他，“本汪保护你。”

　　太感动了。
　　真是感天动地的兄弟情。
　　大白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风依旧吹着，树影婆娑。田间有水时间一长，温度也渐渐往下降。

　　好几只猫都有些受不住地打个哆嗦。

　　“猫猫猫猫……”
　　芒果突然开口。

　　警长：“芒芒芒果，你你你又咋啦？”

　　后者没有说话，只是眼睛睁的很大，整只猫都呆住了。耳朵往两侧压住，身后的尾巴紧紧地用双腿夹住，身子不由得颤抖起来。

　　警长皱眉，平常他要是学着芒果讲话，对方觉得要冲过来，有时候是拌嘴有时候是打架。

　　这次，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看着芒果的样子，警长神色一下子严肃起来。顺着三花猫的视线望去，就见一个大大虚影出现在墓碑上。猫毛迎风抓牙舞爪的。
　　刹那间，警长尾巴炸开，朝着墓碑哈气。

　　大黄转头也被吓到，跟大白连滚带爬地跑到另一边。

　　“贵啊，真的是猫鬼——”
　　他们四散逃开，没几分钟就不见身影。

　　“小狸花？”

　　楼聿突然皱起眉，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叼着黎粟就往前跑。

　　跑到路灯下，他才松开。
　　稍一低头，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劲，黎粟不对劲。整只猫都蔫蔫的，甚至身子还打着颤。

　　是不舒服吗？

　　楼聿舔了舔他，眸子触及狸花猫颤抖的身子，他干脆侧躺在地上露出柔软的肚子，把小猫团吧团吧靠在他的腹部。

　　狸花猫小小的缩成个猫猫球，看起来有些可怜。楼聿不知道他怎么了，只能凭着自己的认知一下又一下舔着他的毛。

　　他是在宠物店里长大的，从他记事起，目光所及就是一个个展示柜。

　　里头有跟他一样的边牧，也有其他品种的狗。

　　那时候，他一直都形单影只。他没有朋友，没有家人，只有自己。

　　难过的时候，他就喜欢舔毛，对他来说舔毛是疏解情绪的一种方式。

　　“小狸花……”
　　楼聿轻轻地蹭蹭黎粟的头，小声道：“你是怕鬼吗？”

　　怀中猫身子一僵，楼聿心下了然。

　　早在楼聿给他舔毛的时候，黎粟就缓过来。只是……他不知道如何面对。

　　他想若无其事下去的，现在却被揭穿。
　　怕鬼这件事，黎粟一直都藏的很好。

　　诚然，他说过害怕任何一件事都没错。可换到他身上却接受不了。

　　他是老大，是猫群的顶梁柱，他不允许自己有弱点。

　　一直以来，他都习惯成为盾把猫群护在身后。亦或者是成为矛，刺向一切对猫群有害的事物。

　　他抬头看向楼聿，翠绿色眸子中泛起水汽。

　　他不懂，为什么楼聿总是能察觉到他的心情，然后接住他那些好的或是不好的情绪。

　　“楼聿……”
　　“楼聿在。”

　　边牧垂下头，用鼻尖轻轻地蹭着他，“小狸花，不用怕，楼聿一直在。”

　　温热的触感传来，黎粟大脑有些宕机，脱口而出：“谁怕了？猫、猫不怕的！”

　　“嗯，楼聿怕。”

　　大概是没有料到楼聿会这么说，原本脑容量就不大的黎粟干脆又把脸埋回去。

　　过了会，他又把头抬起来。

　　抬眸的瞬间，就同楼聿对视上。霎时间，他愣住。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只要他看向楼聿，就能对上那双湛蓝色的眼眸。

　　蓝色是大海的颜色，好似能包容一切，温和又静谧。

　　“小狸花？”

　　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复而又低下，乡间小路旁的路灯不算亮，上面还萦绕这飞蚊。光落在他身上，带着虫影，乱糟糟的。

　　“楼聿……”

　　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黎粟急忙闭嘴。

　　温热湿漉的触感从头顶传来，熟悉的味道一直在身旁。黎粟吸吸鼻子，伸手将楼聿给抱住。

　　拥抱，是一种无言的语言。

　　“小狸花，楼聿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风不知何时小了，将两旁的油菜花香卷入他们的鼻腔中。也顺带，把黎粟的回答传入楼聿的耳中——

　　他说，“好。”

　　^^

　　[楼聿日记：

　　今晚有些冷，楼聿要用尾巴好好包裹小狸花，不能让小狸花冷到，就像小狸花为了不让楼聿生病那样。

　　故事结束了，大黄讲的还可以。

　　不过世界上真的有鬼吗？大橘说溪边有猫鬼，小狸花好像不太想说这个。

　　嗯，好吧。

　　猫群跑了，楼聿也跑吧。

　　小狸花怎么了……
　　小狸花原来怕鬼啊。

　　看着小狸花的样子，楼聿有些不舒服。

　　小狸花对猫群很好，就是这样楼聿才有些不舒服的。他可能自己都没有察觉，他把猫群看得太重太重。重到……超过他自己。

　　这不是缺点，只是楼聿觉得……
　　小狸花也要多看看自己啊。

　　算了，小狸花如果不这样他就不是小狸花。

　　既然小狸花不想讲话，那么楼聿讲。
　　希望楼聿讲完这个故事，小狸花能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