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季》雨盈

17、葬礼 这章后面才

　　周三那天下午，天阴沉的厉害，陆即离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看着窗外铅灰色的云层一层层压下来，像是谁把棉絮浸透了水，沉甸甸地悬在半空。
　　陆即离写完最后一道大题，低头看向教室黑板上的挂钟——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四十多分钟。
　　陆即离忽然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尖锐的声响。全班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讲台上的老师看过了。
　　"老师，我要交卷。"陆即离走上前把试卷递出去。
　　"考试还没结束，就算你成绩好——"老师试图让他再好好检查一下。
　　"我要交卷。"陆即离打断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他把手里的试卷轻轻放到讲台上，转身向外跑去，随后一声急促的“老师再见”才慢悠悠的飘过来。
　　然后他在校门口看到了无聊发呆的江辞岁，衣领歪着，头发被风吹得四散。
　　蓝色布包被抱在怀里，颜色深的想快淤青。
　　江辞岁看到他笑了一下，眼睛里盛满了陆即离看不懂的情绪：“考完了？”
　　陆即离喘着气走过去，气息不稳：“提前交卷了。你等了很久吗？”
　　江辞岁空出一只手帮他整理跑乱的衣服，又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道：“那我们小陆同学很厉害。我没有等很久，刚到。”
　　陆即离没有拆穿他，而是牵起他的手往公交车站走：“走吧，去送爷爷最后一程。”
　　两人的小指交缠在一起，在风里冻得发僵。陆即离用拇指摩挲着江辞岁的指节，那上面的茧子被雨水泡得发软，触感比往常更粗糙。
　　他忽然想起六岁那年，江辞岁第一次对他伸出手，小指弯着，说"拉钩了，以后就是一家人"。
　　两人到墓园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江辞岁领着陆即离到了季老头的墓碑前，陆即离看过去。
　　墓碑上刻着季老头的名字，生辰八字，还有一张黑白的照片。照片里的老头吊儿郎当的，和生前每一次拍照时一样不情愿。江辞岁说那是他唯一能找到的正经照片，是五年前办低保时拍的，背景是块褪色的蓝布。
　　“他生前那段时间一直逮着我说。”江辞岁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你还小，还要读书，让我好好照顾你。”
　　风声忽然变得很小。
　　陆即离感到江辞岁的颤抖从指尖传过来，像电流一样窜进他的骨头里。他想说点什么，想说我不是小孩子了，想说我会照顾好自己，也想说你其实也还小——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一阵酸涩的哽咽。
　　“我知道。”他的声音散在风里，“我都知道。”
　　江辞岁拍着他的背，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风势渐大，开始下雨，久到远处的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来，久到他开始数陆即离睫毛上挂着的水珠——一颗，两颗，三颗，像某种无声的计数，像某种只有他们才懂的密码。
　　然后他伸手把陆即离拉进怀里。
　　那个拥抱很紧，带着雨水和樟脑丸的气息，带着蓝格子布包上潮湿的棉布味，带着两个少年人交缠的、紊乱的呼吸。江辞岁的下巴抵在陆即离的肩窝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与疲倦：
　　"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了，即离。"
　　陆即离僵了一下。
　　他感到江辞岁的颤抖与喊叫从胸腔传过来，透过两层湿透的布料，直接撞在他的心脏上。
　　那个总是挺直脊背，笑着看着他的少年，那个会煮挂面、会缝扣子、会在凌晨背着他去医院的少年——此刻在他面前碎掉了，像块被雨水泡透了的纸，轻轻一碰就会化开。
　　“没事的，没事的……”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一遍遍重复这句话。
　　他们就这样站在墓碑前，在越来越小的雨里，在越来越浓的夜色中。
　　蓝格子布包被遗忘在脚边，里面的东西散出来一角——是季老头的骨灰盒，用红布裹着，上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两个少年，一个板着脸，一个弯着眼睛浅浅地笑，站在院子里的，那棵大树下，树影斑驳地落在他们肩头。
　　那是去年春天拍的。
　　那时候日子还很长。

作者有话说

作者是高中牲，时间比较紧，所以没什么时间更新
其实我写到后面有点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