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第 45 章 空气 ...
-
空气像被胶水彻底凝固。
三尊人形雕塑原地扎根在屋内，谁都率先不敢动弹分毫，各自视线胡乱飘移，彼此又刻意避免相撞，周遭安静得离谱，只剩下尴尬在房间里疯狂滋生蔓延。
周豫总归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他僵着的身子微微一动，像是卡住的机器艰难完成重启，又迈着步子往门口挪了两步，双手交叠不知该如何安放。
反正之前去KTV的时候也不是没见过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庆祝，当时他还觉得没什么，现在想来宋念沈岁安应该也是的吧。
哎呀，都是朋友，都是兄弟，都是……
但是……真的吗？
他费了好大劲，才从冲击力极强的画面里抽离思绪，清了清走调的嗓子，试探着开口。
“那……那个…兄弟，您，保重！小的先撤了！！”
随后他一把扯过原本带过来准备给病人上药的急救包，夹在腋下，深深的朝着两人鞠了一躬后几乎是飞也似的逃走了，边冲出门边嘴上念叨着：
“哎呀，都是朋友都是朋友……”
沈岁安：…………这下彻底完了呀，他仿佛已经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宋念目送着周豫着急忙慌的背影，又听见楼下大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确认对方已经离开后方才的孱弱姿态顷刻散了大半，撑在地板上的手臂松弛下来，肩头微微一垮，长长舒出一口气。
他随意偏过头，肩膀慵懒地靠着沈岁安靠了靠，眉眼舒展，不见半分慌乱。
“岁安哥，他走了，我们还继续吗？”
继续念古诗。
——
翌日清晨，假期结束，正式开学。
三中全校集体同学挤在略显拥挤的操场，或多或少的打着哈欠。
空气裹挟着燥热，连吹来的风都带着暖意，列队的学生站在日光之下，绝望的感受着地面升腾起淡淡的热浪，远处天边浮着轻薄的云渐渐被太阳替代。
这么热的天，就应该全部窝在家里，来学校万一中暑怎么办？
操场上震耳欲聋的响着运动员进行曲，震得人耳膜发痛，闭关修炼多年的校长终于舍得抛头露面，此刻正在主席台激情慷慨的发表言论。
沈岁安拿着一本背到一半的单词本，一脸生无可恋的站在人山人海的队伍里，隔着几个略高的人头远远的望着站在队伍最后一排与其他同学有说有笑的周豫。
然后再转头看看一脸贼笑，偷偷盯着自己的宋念，一股火气直上心头。
唉，自己为啥就不能跟兄弟站在一起？
至少安全。
嗯，校服穿戴整齐，笑容明媚阳光，依旧是那副出门左转就能去拍宣传广告的得体样貌。
多么优秀的三好学生啊！
也是多么烦人的同桌啊！
他会永远记住并且讨厌对方顶着一张像…不，就是傻缺的脸乐呵呵的挠着脑袋凑到他身边的样子。
“岁安哥，原来你在前排呀，我在后面转了一圈都找不到你。”
“滚蛋，别让我看到你。”
沈岁安一想起昨天的事，仍然还在气头上，一脸冷酷的撇过头，把单词本拍在了自己脸上当屏障。
三中的规矩其实与其他学校并无差距，晨会排队每个班级的队列都必须按照身高高矮排列，说是能保持整齐度，令人心情舒畅。
没排到后排，那就说明只有一个字：“矮。”
妹的，这人什么意思？在后排找不到他？嫌他矮呀？！这老李也真是，自己身高也不差吧，凭什么不能站在后排啊？？
“去去。”
可怜宋念又吃了一记白眼，隔着那层冰凉的本子皮撇了撇嘴，倒也不在意。
反正转来的这几个月他早就学会了在沈岁安这边凡事都必须得越挫越勇！
所以不大一会儿，沈大学委隔着一本厚厚的本子都能感受到对方又向前挤了两步。
宋念悄悄侧过身子，借着人群缝隙一点点横向挪动，想要挨到沈岁安身侧并肩站好。
“就想跟你挨着站，不许甩掉我也不许看别人！”
最后又笑嘻嘻的补刀。
“啪！”
“呦唉！”
沈岁安最后还是没忍住一巴掌盖在了对方比自己高半截儿的肩膀上，随后一脸得意的听对方惨叫一声。
宋念眼里闪着泪光，揉着被打痛的部分叫苦连连，连哭带嚎。
声音不小，很明显，听见这边的动静，周豫伊秦思几人已经偷偷的朝他们看过来，眼神十分古怪。
也不知道昨晚那人回去后跟俩姑娘说了什么，本来挺令人无力的早会竟然在三人脸上看见了精彩。
“岁安啊别闹了，晨会开始了要保持安静哈。”
沈岁安宋念的肩膀同时被一双宽厚的大手不轻不重的按住，又轻轻捏了一把。
“这次月考考得不错，两个人都排在年级第一，而且又是并列，待会听说要上去领个奖，发表一下感想之类的，要继续保持啊。”
老李令人熟悉的、略显沙哑的嗓音响起，沈岁安听到某两词时两眼一黑，回首望去，正好对上老师信任的眼神。
老李今天穿的又是那件标准的老头衫，不知洗了多少遍的深蓝色T恤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更加彰显啤酒肚的圆润。
招牌的“托塔”式拿着水杯站着标准的军姿，笑着看着面前的两个得意门生。
沈岁安从来就不紧张获奖感言的事儿，反正只要上台随便说两句，台下同学基本就会开始如人机般捧场的鼓掌。
可是，为啥，又是……并列……？！
不是，为啥每次考试这家伙都能跟自己排上列？凭什么啊？！
沈岁安其实本来并没有多在意，但不知道为什么如果是跟宋念并列，现在倒是忽然皱着眉捏紧了手指。
果然，人还是没有办法接受自己堕落的事实吗？
“获奖感言好好准备一下哈，老师相信你。”
老李欣慰的上下打量了两位16班门面的校服标准穿搭，满意的点了点头，抽空河东狮吼，骂了两句后排有些狂妄吵闹的几人后，再次扭头不轻不重的拍了拍宋念的肩膀。
已过四旬的中年男人满脸写着关心，稍稍偏下脑袋，对上学生那双总是笑的弯弯的眼。
“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些？有不舒服的要跟老师讲哈。”
“嗯嗯，好多了，谢谢老师关心。”
后者微微点点头，一副标准好学生的模样，保持着自己不必人过多操劳的优良人设，回了谢。
宋念的烧正好赶在昨天晚上时退了，估计是宋家的人提前跟班主任这边打好了招呼，所以老李接到消息也是第一时间就从主席台前冲了过来。
“行，那你俩好好准备一下吧，别再闹挺了啊。”
李老师目光缓缓扫过二人，微微颔首，眼角舒展弯起温和的笑意，仔细打量着两个站姿端正的少年。
哎呀，那可当真是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觉得两人有自己曾经的一半风采。
唇边噙着淡淡的赞许，老李轻轻点了两下头，眼底盛满舒心，双手交叠放在身后，慢悠悠的离开去了一旁的树荫下。
“岁安哥，获奖感言怎么准备呀？”
直到看着老李渐行渐远的背影，宋念这才松了口气微微歪过头，眉峰轻轻蹙起，眼睫微垂。
不巧的是，沈岁安正忙着琢磨下次考试怎么再次夺得单人第一这件人生大事，目前看来大概只有0.001%的耐心陪他讲这些次要问题。
“瞎背，随便。”
少年声音冷冽，嘴角没什么弧度，视线紧紧落在手中单词本上，连头都没抬一次。
宋念好像有些失落，但也没打算放弃，仍然厚着脸皮贴上去。
他顺势往前微微倾身，不断缩短彼此的间隙，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贴得极近。
正直夏日初旬，闷热且带着丝丝烫意的风刮蹭着沈岁安的脸轻抚过去，双方肩头几乎要相互触碰。
近到沈岁安似乎都能闻到宋念身上那曾若有若无、沁人心脾的清香正难耐的钻入他的鼻翼。
盛夏的日光倾泻在校园里，炽白阳光筛过榕树层层叠叠的翠绿叶冠，在塑胶跑道上投下斑驳晃动的碎影激烈跳动着，正如少年此刻的心。
操场上人多眼杂，尽管有台上的演讲作为掩护，但也实在难免有个别爱开小差的同学往这里撇两眼。
咫尺相近，心绪翻涌
沈岁安心里顿时紧铃大作，慌忙一脚踹开那人。
宋念还是抬眼望着沈岁安，满脸写着真诚，仍然在一点一点向前靠近，唯有眼底转瞬掠过一缕细碎微光。
“你教我呗。”
“想美。”
这是接下来直到上课沈岁安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学习并非麻木的抄袭照搬，而是要有一定的技巧与方法，掌握正确的方法，我们才能在正确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操场前方的高台上，秃头校长握着话筒慷慨陈词。
洪亮的声响透过音响扩散开来，回荡在整片塑胶场地。
“下面有请这次月考咱们段唯二的两位并列第一——宋念同学和沈岁安同学给我们带来他们的学习感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