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你以为你在干预 其实你在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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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彻最终还是觉得不动声色地微微后挪，老头却止住了步子，并没有继续靠近，而是蹲下身。
他动作居然意外地利索，枯枝似的手指一根一根把散落的线轴捡回来。
按颜色排得整整齐齐，红归红，蓝归蓝，黑归黑，排列顺序严谨得宛如重度强迫症发作。
“小子，你叫什么？”老头沙哑的声音响起。
时彻愣了下，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时彻。”
“我叫老陈。”老头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胸前那朵褪成粉色的旧红花跟着晃了一下。
“陈三刀。不过在这儿没人叫这个名字了，他们都叫我，红花陈。”
时瑾在半空中“嘶”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弹幕瞬间炸开。
[红花陈！！！]
[我赌对了！扫地僧实锤！]
[等等，我刚才截屏放大了一下墙上贴着的纸，红花陈好像是去年连续三个月车间第一那个？？]
[前面的你看错了，不是三个月，是七个月！第七终焉B区历史纪录保持者！]
[这人没死？？拿了那么多次红花居然还活着？？]
[细思极恐，红花不应该是死神的印记吗？那他为什么……]
[因为他强到连规则都杀不掉（bushi），因为他已经把缝纫机练成了武器！！！]
…
时彻显然不知道这些，他只是看着老陈，谨慎发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事。”老陈很严肃，“我要收你当徒弟。”
时彻：“……啊？”
“啊什么啊。”老陈一巴掌拍在他机台上，震得压脚跳了一下，“我说，我要收你当徒弟。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工之后留半小时，我教你。”
“可——”
“可是什么可是！”老陈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旁边几个囚犯侧目。
狱警在远处咳嗽了一声，他才压低声音，但那股激动劲儿还是压不住：
“你以为我在跟你商量？小子，你知道我在这台破机器前站了多久吗？”
时彻诚实地摇头。
“十二年。”老陈比划了下，“十二年零四个月。入狱之前，我就是个烂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讲别人的事，“赌博酗酒，打架偷窃，什么都干，什么都干不成。”
“我老婆带着孩子走了，走之前跟我说，陈三刀，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烂泥扶不上墙。”
“后来我犯了件大事，进来了，判了十五年。进来的第一周，我想过去死。”
老陈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台老旧的缝纫机上，眼神忽然变得很软。
“直到有一天，我被分到这个车间。狱警扔给我一块布，说，照着缝，缝不好没饭吃。”
“我缝了，但第一次干这个，缝出来是歪的，第二天再缝。还是歪的。”
“第三十天，我终于车出了一条直的线。”老陈说着说着，声音居然有点发颤。
“就那么一条线，直得能当尺子用，我盯着它看了半个钟头，突然就觉得我这人还是有点用处的。”
[……啊？]时瑾在心里说，[这剧情走向对吗？气氛怎么突然煽情起来了？]
[怎么了亲？]系统立刻凑上来，[检测到您的心率异常升高，是否需要购买我们的情绪舒缓套餐？现在下单送冥想白噪音哦～]
[你就消停点叭。]
老陈还在说，越说越快，这些话憋了太久，他终于找到了出口：
“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我这辈子，前面三十多年是白活的，只有坐在这里踩这台机器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是个有用的人。”
“明明只是一条线，但你糊弄它，它就歪给你看，你认真，它就直给你看。”
“这世界上还有这么讲道理的事吗？没有了！外面没有！外面全是假的，人情是假的，承诺是假的，连亲儿子喊爸都是看我要不要给他钱！”
“只有这条线是真的。”老陈抬起头，双眼死死盯着时彻，亮得吓人：
“所以我练了十二年，一天不落，手被针扎过三百多次，指腹的指纹都快磨平了，我拿过无数次次红花，他们都说我是B区的神。”
“可我不在乎红花，我在乎的是，我死了以后，这门手艺怎么办。”
车间里很安静，通风管道的风声嗡嗡地响，远处有人在咳嗽，有人在小声骂娘。
还有狱警拿着电棍跃跃欲试的想要过来，但看到说话的是他们B区车间传奇红花陈之后，也只是叹了口气，就默默退后了。
于是这一角就仿佛被什么东西隔开一样，成了安静的真空地带。
“我找了很多年。”老陈的声音低下去，“看过很多人，有的手笨，教不会，有的心浮气躁，学三天就跑了。”
“也有学会了之后，转头就拿去换积分换烟抽，但我看着你的眼睛就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我以为我这辈子找不到传人了，结果今天，你来了。”
老陈伸手，重重地按在时彻肩上，那只手粗糙干裂，力道大得时彻晃了一下。
“第一次摸机器，就能车出这种线，这不是天赋是什么？这是老天爷赏饭吃！这是祖师爷点名！”
时瑾在半空中缓缓抱住了头，[完辽。]他喃喃，[怎会如此？]
[亲亲，哪里完了呀？]系统甜滋滋地问，[这不是挺好的吗？有师父带，上手快，产量高，还有人罩，以后哪怕得红花也不会轻易死了哦。]
[就是因为这个才完了啊！]
时瑾飘在半空，眼睁睁看着便宜哥脸上逐渐浮现出一种极其罕见的表情，这个游戏外的法外狂徒居然真的被感动到了。
可以预测，时彻的游戏内沉浸度肯定更高，更难退出虚拟舱了，想到这儿，时瑾简直有种搬石头砸了自己脚的痛感。
…
时瑾的观察没有出错，时彻真的感动了，虽然只有那么零星的一点点，心口却很是温热。
他这辈子真的很少遇到这种人，没有所求，不计回报，这么单纯地喜欢某一件事。
而此刻，这个人把一双布满针眼的手按在他肩上，说，你是祖师爷点名的。
不过，时彻也没有被这点感动冲昏头脑，他开始迅速权衡利弊。
拜这个老头为师，当然有好处，就凭这个人拿过那么多次红花却依旧活得好好的，就完全能看出这个人的生存能力了。
更何况，装蠢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也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手。
如果不能够知道拿红花后规避死亡的方法，他之后的某一天肯定会不小心拿到车间红花，到那个时候又要怎么办？
还有小瑾，这种远距离的意识投影也不知道小瑾是花了什么代价才能做到的。
他拜这老头为师后，小瑾应该也能放心了，不然时彻实在无法想象小瑾为了他要付出多少努力。
时彻兀自感动着，只觉得呼吸都有些滞涩，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面对着老陈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师父。”
老陈的手抖了一下，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他猛地别过脸去，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再转回来的时候，嗓门又恢复了原来的粗嘎：“好！好！明天开始，下工别走！我先教你怎么穿线，你这穿线姿势是野路子，糟蹋机器！”
“好，师父。”
时瑾飘在车间顶棚的横梁上，看着下面那一幕师徒相认的感人场景，心跳都停了一拍。
他花了整整399R，买了一个意识干预豪华大礼包，目的就是为了阻止那男人拿小红花。
结果现在那男人拜了个车间扫地僧大佬当师父，从此以后不仅会拿红花，还会拿得又稳又专业，甚至可能开创一个红花流派……
[系统。]
[在的，玩家，恭喜你见证了一段动人的师徒之情。]系统喜报，[检测到直播间人气峰值突破新高，弹幕互动率上升37％，真是太会选剧本了！]
[你管这叫剧本？]
[难道不是吗亲？]系统无辜地说，[本系统只提供工具，不提供结果，是玩家亲自引导的一步步发展，额，虽然有意外因素。]
弹幕还在疯狂刷屏，时瑾懒得看，但那些字自己往他眼睛里钻，好像在嘲讽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主播的表情我已经截图做成表情包了]
[《我氪的金，成了他的外挂》]
[399，买了一个终身制师父，值]
[这波啊，这波是反向干预]
[小瑾：求求你废物一点。时总：好的，现在去拜师。]
[主播的脸已经黑成第七终焉的下水道了了叭……]
[缝纫机：我当时害怕极了]
[时总也是真的惨，手有自己的想法，属于高端玩家的烦恼]
[我的手也有自己的想法，它想点外卖]
[我的手只想躺平，羡慕时总]
[肌肉记忆这东西，比意识更诚实，比爱情更持久（？)]
[这不叫天赋，这叫满级账号进新手村]
[建议给老陈查查成分，拿这么多次红花不死，绝对不是普通人]
[有没有可能，红花不是杀人，是筛选]
[卧槽楼上别吓我，细思极恐]
[筛选出能活下来的人，然后让他们去干更可怕的事]
[老陈：B区传说。狱警：惹不起，根本惹不起]
[时总拜师之后 = B区传说二代目]
[赌一根针，明天车间产量榜第一栏直接显示“时彻”]
[赌十根针，老陈会哭着把红花别在他胸前]
[赌一百根针，红花榜从此改名叫“时家榜”]
[命运：你以为你在干预，其实你在加速]
[这就是传说中的“越努力越不幸”，哦不对，是“越阻止越成功”]
[反向干预大师，我瑾，了解一下]
[主播嘴硬的样子好好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