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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远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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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笙第一次提出要出去旅游的时候,南烬沉默了整整三分钟。
这三分钟里,南笙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边剥橘子一边观察南烬的表情变化。
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上先是浮现出明显的拒绝,然后是隐忍的克制,最后变成一种无可奈何的妥协。
“去哪?”南烬问。
“大理。”南笙把一瓣橘子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听说那边有风花雪月。”
“谁跟你说的?”
“电视上看的。”
南烬又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吐出一个字:“好。”
南笙差点被橘子噎住。
他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一套长篇大论的说辞,准备据理力争、软磨硬泡、甚至撒泼打滚,结果南烬就这么答应了?
“你认真的?”他狐疑地看着南烬,“你不会是打算把我骗上车,然后直接拉去哪个荒郊野岭关起来吧?”
南烬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嫌弃:“你值得我费这么大功夫?”
“……也是。”
出发那天是个晴天。
南烬开车,南笙坐副驾。
后座上放着两个行李箱,一个是南烬的,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换洗衣服和生活用品;另一个是南笙的,里面塞满了零食、游戏机和一本路上看的小说。
车子驶出城市的时候,南笙把车窗摇下来,让风吹在自己脸上。
高速公路两旁的田野一片翠绿,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天空蓝得不像真的。
“你有没有觉得,”南笙忽然开口,“这个世界其实挺好看的。”
南烬没说话,但车速微微慢了一些。
中途在服务区休息的时候,南笙跑去买了两根烤肠。
他咬了一口自己的那根,烫得龇牙咧嘴,然后把另一根递到南烬面前。
“我不吃这种东西。”南烬皱眉。
“尝一口嘛。”
南笙不死心地把烤肠怼到他嘴边,“你不吃就是不给我面子。”
南烬盯着那根油汪汪的烤肠看了几秒,最终还是低头咬了一口。他嚼了两下,面无表情地咽下去,然后评价道:“一般,都是塑料不健康。”
“你就是嘴硬。”南笙笑嘻嘻地收回手,三口两口把自己那根吃完,又把南烬咬过的那根拿过来啃了一口。
南烬的目光在他咬过的位置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到大理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他们订了一家古城里的民宿,院子中间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正开着花,满院子都是甜丝丝的香气。
老板娘是个热情的中年女人,看见南烬和南笙两个人,笑眯眯地问:“你们兄弟俩长得真好看,来旅游啊?”
南笙刚要点头,南烬先一步开口:“不是兄弟。”
老板娘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变得微妙起来,连连点头:“哦哦,明白了明白了。”
南笙瞪了南烬一眼,压低声音说:“你解释这个干嘛?”
“不想被误会。”南烬面不改色地拎起行李往房间走。
南笙跟在后面,小声嘀咕:“有什么好误会的……本来就是兄弟……”
前面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前走了。
晚上他们去逛古城。石板路被游客踩得光滑发亮,两边的小店灯火通明,卖鲜花饼的、卖扎染布料的、卖手工银饰的,应有尽有。
南笙像一只放出笼子的鸟,东看看西摸摸,什么都觉得新鲜。
南烬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不远不近,始终保持着那个距离。
在一家卖手工皮具的小店里,南笙看中了一条皮带。
棕色的牛皮,上面刻着简单的纹路,价格不算便宜。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最后还是放下了。
“喜欢就买。”南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算了,太贵了。”南笙摇摇头,“我又不缺皮带。”
南烬没再说什么。等南笙走出小店,回头一看,南烬正站在柜台前扫码付款。
“喂!”南笙冲回去,“我说了不要!”
“我给自己买的。”南烬淡淡地说,把装好的纸袋塞进自己外套口袋里。
南笙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但也没再多问。
回到民宿之后,南烬去洗澡。
南笙躺在床上刷手机,余光瞥见南烬的外套搭在椅背上,口袋里的纸袋露出一角。
他悄悄爬过去,抽出纸袋打开一看——
里面躺着那条皮带。
但不是南烬给自己买的,因为尺寸明显不对。
是他刚才试过的那条。
南笙拿着皮带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纸袋重新折好,塞回外套口袋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等南烬洗完澡出来,看见南笙已经背对着他躺下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睡了?”南烬问。
“嗯。”南笙闷闷地应了一声。
南烬关了灯,在另一张床上躺下。
黑暗中,南笙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第二天他们去了洱海。
租了两辆自行车沿着环海路骑行,阳光很好,风也很好。
南笙骑在前面,大声唱着跑调的流行歌,引来路人侧目。
南烬在后面慢慢跟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催促。
骑累了就在路边停下来喝水。南笙蹲在岸边,伸手去够水面上的波光,指尖碰到冰凉的湖水时,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这水也太凉了吧!”他甩着手站起来,回头看见南烬正举着手机对准他。
“你拍照了?”南笙凑过去要看,“让我看看拍得好不好看。”
南烬把手机收进口袋里,面无表情地说:“没拍。”
“我都看见了!”
“你看错了。”
“南烬你是不是男人?拍了就承认!”
“不是男人。”
“……你赢了。”
中午在附近找了一家白族菜馆吃饭。南笙点了一大桌子菜,酸辣鱼、乳扇、凉鸡米线,吃得满头大汗。
南烬只动了几筷子就放下碗筷,看着他吃。
“你怎么不吃?”南笙嘴里塞着米线,含含糊糊地问。
“不饿。”
“那你看着我干嘛?”
南烬没有回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南笙的脸。
南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扒了两口饭,又抬头说:“你别这么看我,怪瘆人的。”
“好看。”南烬说。
南笙的动作僵住了。他抬起头,对上南烬那双平静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你说什么?”
“我说,”南烬放下茶杯,一字一句地说,“你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
南笙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
他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声音闷闷地从碗沿传出来:“你有病吧……”
南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弯了。
那是南笙认识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见他笑。
下午他们沿着海边散步。游客渐渐多了起来,人群拥挤的时候,南烬自然而然地伸手揽住了南笙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南笙没有挣开。
他想,也许是太阳太大了,晒得人头晕。
也许是风太暖了,吹得人犯困。也许是因为这里的天空太蓝,蓝得让人忘记了所有应该计较的事情。
总之,他没有挣开。
傍晚的时候,他们坐在海边的长椅上看日落。
夕阳把整个天空染成橙红色,云彩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
“明天去哪?”南笙问。
“你想去哪就去哪。”
“那去雪山吧。”
“好。”
“后天呢?”
“随你。”
南笙转过头,看着南烬被夕阳镀上一层金光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下来,软得像被太阳晒化了的棉花糖。
“南烬。”他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带我出来。”
南烬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覆在了南笙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两只手,一大一小,一冷一热,就这样叠在一起,直到天边的最后一抹晚霞消失不见。
晚上回到民宿,南笙洗完澡出来,发现自己的床上放着一个纸袋。
他打开一看,是一条围巾。手工编织的,深蓝色,摸上去柔软温暖。
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南烬的字迹:
“今天骑车的时候风大,别感冒了。”
南笙拿着纸条看了很久,然后把围巾围在脖子上,把脸埋进柔软的毛线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围巾上有一种淡淡的香味,和南烬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关掉灯,钻进被窝,把围巾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歌声,是古城酒吧街的方向。有人在唱一首老歌,旋律温柔而缓慢。
南笙听着听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梦里他还在洱海边,骑着自行车,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南烬就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始终跟着。
他想,这样也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