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安，展信佳》一枝發发菜

5、追踪 下午四点二

　　下午四点二十，城西国道。

　　老陈快餐店里没什么客人，老板靠着柜台，看外面警察忙活。

　　林柏舟走进来，拿了张刘建明的照片给老板辨认。

　　“脸熟，是跑这条线的司机，但叫什么不知道。”老板说，“人不爱说话，每次来就点碗牛肉面，坐靠窗那位置。”

　　“他最近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那可早了，”老板想了想，“四月中吧，具体哪天记不清了，那天我以为他是去车上拿水，结果面钱都没给，直接开车走了，我当时还追了一道。”

　　“他上车前，附近有没有人？”

　　“没注意。”老板摇头。

　　“除了吃饭，他在这附近还干过别的吗？”林柏舟问。

　　“这我不知道，”老板说，“不过跑这条线的司机，有时候会往前头石灰厂那边停车歇脚，厂子废了好几年了，地方偏。”

　　林柏舟和唐文对视一眼。

　　“石灰厂在哪？”

　　“顺着国道再开五公里，有个路口拐进去就是。”

　　车里，林柏舟看着前方路面问辛安：“你觉得他会在那儿吗？”

　　辛安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沉默了几秒。

　　“如果我是他，不会。”她说。

　　“理由？”

　　“固定地点有风险。”辛安转过头，“他是货车司机，车厢就是他的仓库，可移动又私密，完全在他的控制之下。”

　　林柏舟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些旧工装、剪刀、收音机，还有可能用到的其他东西，”辛安继续说，“放在一个废弃厂房里，有被人意外发现的风险，放在车上，风险大大降低，甚至没有风险。”

　　“而且车厢空间足够，长途司机常年在车上生活，会把车厢分区利用，放那些东西，绰绰有余。”

　　“还有呢？”

　　“方便，”辛安说，“东西在车上，他可以随时查看，随时准备，甚至……在觉得必要的时候，随时处理掉。”

　　“最重要的是，”她的声音很平，“那是他的地盘，人在自己最熟悉的环境里才最有安全感，更能思考或者在车厢里实验复杂的布置。”

　　林柏舟握着方向盘，没说话。

　　车子开进石灰厂时，天色开始暗了。

　　厂区空旷，杂草丛生，几座厂房的窗户破碎，像空洞的眼睛，厂房后面有一排低矮的砖房，屋顶塌了一半。

　　唐文带人散开搜查。

　　林柏舟和辛安走进其中一间相对完好的屋子，木门虚掩，一推就开。

　　里面堆着破烂的桌椅，灰尘很厚，但墙角有一块地方被打扫过，地上铺着旧报纸，报纸上放着几个空矿泉水瓶和方便面袋子。

　　有人在这里短暂停留过，但没留下什么。

　　唐文从隔壁屋过来：“林队，别的屋子看了，没人，也没发现特别的东西。就一些生活垃圾，最近一两个月的。”

　　林柏舟蹲下身，用手电照向地面。灰尘里的脚印杂乱，难以辨认。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他确实来过。”他说，“但没打算久留。”

　　“东西在车上。”辛安站在门口，重复道。

　　林柏舟看她一眼，拿出对讲机：“吴斌，刘建明那辆货车的详细情况，查清楚了吗？”

　　对讲机里传来吴斌的声音：“查了，东风牌，蓝色，车牌云C74031，车厢是封闭式的，后门带锁。”

　　“他最近的出车记录？”

　　“最后一条记录是4月19号下午，从城西货场出发，目的地填的是邻市，但那边没收到货，之后记录就丢失了。”

　　“他常跑的线路、常停的加油站、休息点，全部列出来。”林柏舟说，“还有，查一下他最近一个月有没有采购油彩、棉线、特殊工具，这类东西。”

　　“明白。”

　　林柏舟收起对讲机，走出屋子，暮色渐浓，厂区里的阴影拉得很长。

　　“如果他一直在车上，”唐文走过来，“我们怎么找？”

　　“车要加油，人要吃饭。”林柏舟说，“只要他还在这片区域活动，总会留下痕迹。”

　　他看向西边国道延伸向丘陵地带，那里路网复杂，岔路多，废弃的矿场、林场也不少。一辆货车藏在那里，就像一滴水汇进河里。

　　“先回队里。”林柏舟说，“把路网图铺开，所有可能藏车的地方都标出来，联系沿途派出所，协查车辆。”

　　回程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辛安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路灯，2005年的云城，路灯还是昏黄的，光线柔和，不像2025年那种冷白的LED光。

　　“你好像很确定。”林柏舟忽然开口。

　　辛安转过头。

　　“确定东西在车上。”林柏舟说。

　　“基于现场分析和嫌疑人职业特性，”辛安说，“这是合理的推测。”

　　“合理的推测。”林柏舟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

　　车子开进市局大院时，天已经黑了。

　　会议室里亮着灯，白板上贴满了地图和照片。吴斌正在接电话，看见林柏舟进来，他捂住话筒：“林队，交警那边有消息。”

　　“怎么说?”

　　“下午有巡逻民警在国道西段，大概离石灰厂十五公里的地方，看到一辆蓝色货车停在路边树林里。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车型和颜色对得上。”

　　“具体位置？”

　　“这里。”吴斌在地图上点了点，“一个废弃的采石场入口附近。”

　　已经进山了，路窄，岔路多，再往里走就是更偏僻的乡村土路。

　　“什么时候看到的？”

　　“今天下午五点左右。”

　　林柏舟看了眼手表，七点二十。

　　“车还在吗？”

　　“已经通知辖区派出所去看了，还没回复。”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动纸张的声音。辛安站在角落，看着地图上那个被标记出来的点。

　　如果车还在，人可能也在；如果人还在，有些东西可能也在。

　　“林队，派出所回复了。”吴斌接听后抬头，“车还在，停在采石场入口的土路上，驾驶室没人，车厢门锁着。他们没靠近，但封锁了出口，等我们过去。”

　　林柏舟抓起外套：“唐文，带人出发。”

　　他走到门口，辛安跟了一步。

　　林柏舟停下，回头看她。

　　“穿件外套，山里冷。”

　　辛安点头，从旁边衣架上拿了件警用多功能服套上，跟着林柏舟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