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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怨 正在辛安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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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辛安又一次沉默时,审讯室的门被敲响。吴斌探头进来,脸色有些凝重:“柏舟,痕检初步结果出来了,另外,死者周永顺的背景有点问题……”
林柏舟站起身,对唐文说:“你先看着她。”
他走到门口,接过吴斌手里的报告,两人在门外低声交谈,声音模糊不清。
辛安的视线越过林柏舟的肩膀,落在吴斌快速开合的嘴唇上。
她听不见声音,但刑侦课上受过的基础唇语训练,结合吴斌凝重的表情和手中报告的方向,让她勉强捕捉到几个零碎的关键词口型:“……老厂……”、“……师傅……”、“……死了……”
她的目光迅速回落,再次聚焦在审讯桌上那张关于凶器的特写照片。特写镜头下,剪刀柄上那个模糊的“刘”字刻痕,在强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开始重新整合信息:
红星服装厂废弃的老裁剪车间,墙上是70年代的标语;
死者穿着一身70年代的男性工人文艺宣传队服装;
脖子上挂着写有“□□犯”的牌子;
老式收音机循环播放着《大海航行靠舵手》;
一把刻有姓氏的、锈蚀严重的专业裁缝剪刀,作为凶器。
一个发生在2005年的凶案,现场却充满了刻意回溯到二三十年前的元素。
那把刻有“刘”字的剪刀,是想祸水东引?还是凶手留下的个人签名?
无论如何,时代回溯现场 + 姓氏标记凶器 + 服装厂背景 + 死者过往 = 极大概率涉及一桩与“刘”姓之人有关的陈年旧怨。
在唐文警惕的注视和林柏舟即将转身的瞬间,辛安突然开口:
“林警官,你们查到的问题,是不是和死者很多年前在服装厂的一段经历有关?而且,牵涉到一个姓刘的人?”
正准备转身的林柏舟,动作骤然顿住。
他一步步走回审讯桌旁,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目光如有实质般锁住辛安。
“告诉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迫,“你是怎么推断出的?”
辛安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回答,将决定林柏舟是把她看作一个极其危险的杀人凶手,还是一个……或许能提供意想不到视角的棘手证人。
她迎着他的目光,开始拆解自己的推理:
“死者衣着、脖子上充满时代感的挂牌,收音机歌曲,全部指向六、七十年代。凶手在刻意还原一个过去的场景,这意味着罪行根植于历史。”
“凶器是专业裁缝剪刀,刻有姓氏,锈蚀严重但被保留,结合废弃的服装厂裁剪车间这个特定地点,凶手选择这里,绝非随机。这强烈暗示,死者的职业、或他与该厂的关联,是案件的核心。”
辛安指向照片,“凶手没有选择更常见、更易于获得的刀具,而是用了这样一把特征鲜明、携带不变、且容易遗留线索的旧剪刀。”
“不论是陷害还是代表某种标志,都与这个剪刀的主人刘某有关。是冤屈或仇恨的物证。”
辛安顿了顿:“但是我个人排除了陷害的可能性。”
“现场的所有元素都显示凶手对此有深刻的情感和认知投入。所以我认为,这更可能是一个基于真实历史的复仇,而不是复杂的栽赃陷害。这把刻有刘字的剪刀,很可能就是复仇者身份或立场的宣告。”
唐文手里的笔停在了笔录本上,吴斌站在门口,眼神中带着难以置信。
林柏舟依旧撑着桌子,凝视着辛安,良久,他才缓缓直起身:
“你的思维……不仅快,而且很稳。先质疑所有可能性,再找出最合理的解释。”他的语气复杂,“这确实是刑侦思维,但……”
他话锋一转,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这也可能是你为了摆脱嫌疑,精心设计的一套说辞。毕竟,如果你就是凶手,这一切推理,不过是你在复述自己的犯罪心理。”
就在这时,一阵眩晕毫无征兆地袭来。
辛安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林柏舟的身影变得模糊。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只看到林柏舟脸色一变,疾步向她冲来。
辛安是被消毒水的气味唤醒的。
她转过头,林柏舟站在床边,正和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说话,他换了便服,深灰色夹克,脸上有倦色。
“血糖2.3,”医生说,“她需要进食和休息。”
“醒了?”医生走近,用手电筒检查她的瞳孔,“感觉怎么样?”
“有点晕,口渴。”辛安如实回答。
医生点点头,记录了什么,然后转向林柏舟:“她需要休息,补充糖分,平时要按时吃饭。你们做刑侦的,忙起来就不顾身体,这毛病得改。”
林柏舟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医生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窗外的阳光很刺眼,看起来是午后。
“我睡了多久?”辛安问。
“三小时四十二分钟。”林柏舟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下午一点五十。”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你血糖只有2.9,你有低血糖史?”
“偶尔。”辛安说,“压力大、没按时吃饭的时候会发作。”
“昨天晚饭吃了什么?”林柏舟问得很细。
辛安回忆了一下,她下班后直接去了老房,什么都没吃。
“没吃。”她如实说。
林柏舟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辛安看着他。按程序,警察不应该和嫌疑人讨论案情细节。
“你能思考吗?”林柏舟问。
“能。”辛安说。
“我需要在某些问题上参考你的看法。”林柏舟说,“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辛安点头。她明白,这是交换。
林柏舟抽出一张照片,是门插销的特写。
“你关于门锁的推测是对的。”他说,“插销上有新鲜划痕,方向由外向内。缝隙里有棉线纤维,和悬挂尸体的棉线成分一致。”
他停顿一下:“凶手从门外用棉线拉上插销,再切断棉线,制造了内锁假象。”
辛安点头。
“还有这个。”林柏舟又拿出一张照片,是封拼贴信:如果不想旧事重提,5月3日晚11点到红星服装厂老裁剪车间。
辛安仔细看了一会儿。信是用从报纸上剪下的印刷字拼贴的,内容简单直接,就是威胁周永顺单独赴约。
辛安说:“这封信只有一个目的:用最短的话,把人吓住,引到指定地点,没有多余信息,甚至不具体说明旧事是什么,简单高效。”
“但现场完全相反,”林柏舟接话,“像一场精心准备的展览。”
“对,这就是矛盾点,做这封信的人,使用报纸上的字拼贴是为了避免暴露可能被发现的个人痕迹。”辛安点头,指尖点在照片上。
“但布置现场的人,追求的是形式和表达,甚至不怕留下更多物证。这两种思维模式,很难在同一个人的作案流程里无缝切换。”
她抬起头,看向林柏舟:“更可能的情况是,有人提供了作案理由和地点,而另一个人,则负责在那个地点,完成他准备了很久的仪式。”
林柏舟沉默地看了她几秒,手指在腿上敲了敲,才再次开口。
“我们查了周永顺在红星服装厂的背景。1976年,他的师傅,一个姓刘的八级工,因为涉及女工死亡案被枪决,周永顺随后接替了师傅的位置。”
他顿了顿,“刘师傅的儿子刘建明,当时十五岁,随母改嫁后改名李建军,现在是长途货车司机。他4月19号请假离岗,至今失联。”